《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42、完颜兀珉

　　白善善和熹瑶公主已被抓来好几日，可金人一直没有动静，除了派来一个又聋又哑的蒙面小丫鬟服侍她俩，完颜治就像消失一般，再也没有出现过。
　　看上去，金人好像在暗中谋划着什么，可他们究竟要怎么对付汉人，白善善想了好几夜仍旧没想明白。
　　按理说她和熹瑶公主的身份如此特殊，完颜治不会不在上面大做文章，但这人心思缜密，到底是如何打算的，她也委实猜不出。
　　想来想去能做的也只有等。
　　可比起金人，身后这个整日与自己绑在一块，吃喝拉撒全在一起的熹瑶公主反而更让她头疼。
　　这位备受官家和圣人宠爱的公主性子骄纵，喜怒无常，说翻脸就翻脸，委实不可理喻。
　　她乖巧时低声细语，犹如小猫小狗般惹人怜爱。不顺心时又高高在上，语带嘲讽，巴不得将白善善的祖宗三代全骂个遍。
　　这一路相处下来，白善善总算有些相信当初白墨说过的那些话，闯入太学也好，割了上舍生的头发也罢，怎么看都只有眼前这位公主做得出。
　　究竟要有多大的勇气才会选择与她同处一室，白善善忍了又忍，已快忍到极限。她真怕自己还没等来救兵，就先脑子一热，用手上的绳子绞死身后这位公主。
　　说起来，她现在倒有些同情那个被公主看上的男子，真不知这男子上辈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这辈子才遇上这样一个冤孽。
　　默默叹了一口气，白善善凝神听着背后的动静。
　　果不其然，身后早已传来轻微的鼾声。
　　许是从未吃过这种苦，这几日熹瑶公主憔悴了不少，就连脾气也收敛许多。犹记得刚来那几日她像打了鸡血似的夜夜叫骂，从不停歇。可时日一长，她也有些气馁。这两日已消停许多，每回用过晚膳便倚在白善善背上闭目养神，一开始还哼哼唧唧，小声叫骂，没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公主心大，可以安心等着援兵，但白善善却不能坐以待毙。她素来心细，虽然整日被关在不见天日的营帐里，但多日观察下来，竟在那个又聋又哑的小丫鬟身上寻到一些奇特之处。
　　每日送完最后一顿吃食，这丫鬟便会朝白善善摆摆手，意思是自己要下去休息了。每到这时，白善善就知外面天色已黑，一天又过去了。
　　可小丫鬟今日有些奇怪，刚才收拾好东西后匆匆忙忙就跑了出去，不仅没有朝她挥手作别，就连帕子掉了下来也没有回头捡。
　　白善善目光炯炯，一瞬不瞬盯着躺在不远处的帕子，暗暗思忖，这丫鬟如此慌张，莫不是金人的营帐出了什么事？
　　难不成是汉人打来了？
　　不会这么巧吧。
　　脑中不停涌出疑惑，白善善琢磨了许久，最终摇摇头，自嘲一笑。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除非有人给承王通风报信，否则承王断不可能知道她和公主被抓。
　　可是谁又会这么好心替汉人通风报信呢？
　　她淡淡移开视线，试着动了动身后的手。
　　被绑在一起的熹瑶公主似是无所觉，仍旧轻轻打着鼾。
　　见她睡得沉，白善善心下大定，纤指灵巧一转，探入另只手的袖兜，小心翼翼掏出那把随身携带的短刃。
　　当初选兵器的时候，高涯特地替她打造了这把小而精致的短刃，他说女子生来力气弱，兵器无需太大，易藏易使才为最佳。况且，这短刃小归小，却是高涯选用上等玄铁烧制三年而成，锋利无比，削玉如泥，拿在手中轻轻巧巧，从不误事。
　　只可惜，等了这么些日子，白善善还未寻到合适机会使出这把短刃。她心中了然，就算解开绳子，凭一己之力也对付不了外面的金人。更何况，身边还带着个拖后腿的公主，出逃之事更要慎之又慎。
　　想到这，她咬了咬牙，加快了割绳子的速度。
　　谁知，就在此时，原本黑黢黢的帐外忽然起了一阵骚动。似是哪一处燃起了火堆，火光大亮，烟雾弥漫，伴着一阵匆忙的脚步声隐隐传入帐内。
　　白善善一怔，迅速将手里的短刃塞回袖兜。
　　可过了好一会也不见有人进来，只听见各种吵杂的声音，一齐向着某处行去。正在愣神的功夫，帐外的动静终于吵醒了身后那位正在做美梦的公主。
　　熹瑶皱了皱眉，一脸不悦地睁开双眼。“怎么这么吵啊？还让不让本公主好好休息了！再吵，本公主就砍了你们，一个都不留！”
　　这话气势十足，换作平时早有一堆人跪了下来，可惜眼下只有白善善捧场。
　　而白善善早已见怪不怪，连眼皮都懒得抬，紧抿着红唇，愣是一句话也没说。
　　熹瑶公主这才完全清醒过来，脸一红，四处张望了一番。 瞄到火光四起的帐外，眸光停了停，狐疑问道：“皇嫂，外面是不是走水了？”
　　白善善也猜到几分，但还不确定，缓缓摇了摇头，如实回道：“不知道。”
　　“哼！看这模样肯定是走水了。谁叫这帮狗贼冒犯了本公主，你看看，这报应来的多快！真是大快人心！”熹瑶公主得意地翘起嘴角，继续恶狠狠道：“最好把这帮狗贼全部烧死，一个都不留，尤其是那个姓完颜的，烧死他们一家才好，省得再兴风作浪……”
　　话还未说完，帐门口忽然传来两声惊呼：“国、国主？”
　　白善善一愣，还来不及有反应，帐帘便被人一把掀开。
　　当先那人年过五旬，身姿矫健，披着厚厚的外氅，头上戴着一顶元宝帽。这帽子与中原的有所不同，两侧挂着长长的白色皮毛，上粗下细，像是某种动物的尾巴，荡在帽子两侧，很是威风。
　　再看这人的五官，与完颜治倒有几分相像，只不过细看之下，又觉得此人脸颊过瘦，不似完颜治脸型方正。
　　白善善正默默打量着对方，冷不丁对上一道幽深的目光。“谁是大历朝的公主？”
　　她心头一动，这汉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既不似完颜治的异域口音，也不像是汉人的腔调，每个字都像咬在舌尖上，让人听了很不舒服。
　　“我就是！”身后的熹瑶公主急不可耐开了口，傲然抬起下巴，语气不善道：“说吧，狗贼，找本公主有何事？”
　　白善善纤眉一皱，刚想用手肘碰碰她，让她收敛一些，跟在这金人身后的两个护卫立马瞪起了眼。其中一人用蹩脚的汉话高声囔道：“你、你怎么说话呢，这可是我们的国主！”
　　哦，原来是完颜兀珉。
　　白善善从没见过这位金国国主，一时好奇又多看了一眼，可视线来回一转，忽而定格在那人的右眉上。
　　“我呸！国主了不起啊，遇到我十六哥哥，照样打得你们抱头鼠窜，喊爹唤娘！”熹瑶公主冷冷觑了完颜兀珉一眼，一脸鄙夷。
　　不好，这只呆头鹅又开始作妖了！
　　白善善的脑袋隐隐疼起来。她舔舔红唇，刚想出声，一直默不作声的完颜兀珉忽然抬起手，朝后猛挥了两下，然后大声唤道：“格让。”
　　“在。”
　　帐外又走进一个壮硕的金人。
　　完颜兀珉冷笑一声，指了指熹瑶公主，问道：“这位大历朝的公主废话太多，吵得本君脑壳疼，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她闭嘴？”
　　话音落地，众人皆惊。
　　唯有那个叫格让的金人分外冷静，板着脸上前几步，飞快来到熹瑶公主身边。
　　“狗、狗贼，你想干嘛？”饶是已经怕到极点，熹瑶公主仍旧高昂着脑袋，不肯低头。
　　“公主，得罪了。”格让似是俯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手一挥，用力拍向熹瑶公主的颈侧。
　　这手法又快又准，熹瑶公主只闷哼一声，便歪着脑袋倒在白善善的背上。
　　白善善心一凉，默默攥紧解了一半的绳子。
　　“至于这位嘛，肯定就是大名鼎鼎的承王妃了！”
　　她眸光一转，忽然对上一双略带邪肆的黑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