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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怒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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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战事不顺,大金的营帐暂时驻扎在黄牛堡。
上个月,国主完颜兀珉不幸中了承王设下的埋伏,受了重伤,在众人的劝说下,已悄悄返回金国。军中一时无人坐镇,完颜兀珉放心不下,本想叫来大儿子完颜晧景顶替自己,谁知临行前,一向沉稳的完颜皓景竟然为了一个妾氏与正妻闹起了别扭。
夫妻之事原本可大可小,可完颜晧景的妻子也是个倔性子,一气之下跑回娘家躲了起来。偏偏她的娘家是金国的名门望族,得罪不起,其父兄还是这次攻打中原的有力支持者。得知此事后,其父兄记恨完颜晧景,要收回先前支援给完颜兀珉的几千兵士。完颜兀珉为此头疼不已,只好临时改了主意,一面严令完颜晧景安抚好妻子,另一面,匆忙派出老二完颜珲赶赴黄牛堡。
这个完颜珲平日里既好色又好酒,接到父亲命令时正醉卧在妓院,酒醒后难得机灵了一回。他知道自己从没上过战场,头一回对敌,得多找几个帮手跟着,若能一战成名,未来国主之位十有八九就是他的。
完颜珲摩拳擦掌,雄心万丈,心思一转,又将平时交好的完颜治拉了来。
完颜兀珉见儿子们一条心,心中很是高兴,遂命二儿子完颜珲为主将,三儿子完颜治为副将,令他二人一起坐镇黄牛堡,与承王相抗。
今夜四下无声,主帐中,一滴滚烫的烛油忽然悄悄滑落,印入薄如蝉翼的青檀纸。
沉默了半晌,完颜珲猛然回过神来,将纸稍稍拿开一些,然后抬眼朝对面那人望去。“承王肯信?”
长几对面便是完颜治,他扬扬眉,叩着几案一字一句回道:“只要割几撮公主的头发,再让承王妃写上几个字,承王非信不可!”
“嘁,三弟,也就你最怜香惜玉。”完颜珲个头很高,身材也很魁梧,黝黑的面皮上嵌着一双向外凸起的眼睛,瞪起人来凶神恶煞。
他与完颜治同父不同母,与老大完颜晧景才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可完颜晧景素来看不惯他,时常在完颜兀珉面前打他的小报告,两个亲兄弟由此产生了隔阂。
反观老三完颜治,则更像是完颜珲的亲兄弟。他不仅事事以完颜珲为先,还时常在完颜兀珉面前替他背黑锅,两人交情深厚,到哪都喜欢拉着对方。
“依老子看,直接将那两个美人按在榻上岂不更美?等玩腻了再给承王去封信,让他来接人,老子就不信承王肯受这般奇耻大辱!”
说完,完颜珲猥琐一笑,将手里的青檀纸随意扔在长几上,眨眨眼,道:“当然,这种好事自然也少不了三弟,那个会妖术的承王妃就留给你,我去会会那位大历朝的公主,也尝一尝这宫里美人的滋味。”
笑话!我要是动了承王妃,日后承王还不得找我拼命!
看着兄长一脸垂涎的丑陋模样,完颜治敛下眉间鄙色,摇头推辞道:“二哥也知我一向有洁癖,从不碰来历不明的女人,这两个大历朝的美人还是留给二哥吧。”
他顿了顿,忽而停下叩着几案的手,转了话锋。“不过,听说这承王妃是罪臣之后,原本选妃轮不到她,只因承王稀罕的紧才娶了她。若承王当真为这两个女子发起狂来,三弟怕黄牛堡不保。”
“怕什么?”完颜珲拧了拧粗眉,不服气地高声囔道:“大君不是又派了五千精兵给咱们吗?三弟如今怎会长起他人志气?再说,虽然和尚原一战大君输给了承王,但承王也没讨到好,据说直到现在还躺在营中不得动弹呢。”
“这种话也就听听罢了,当不得真。”完颜治摇摇头,一脸正色道:“兵不厌诈,承王如今势头正猛,放出的消息也只能信一半。二哥若想在大君面前挣得面子,必得好好利用这两个送上门的女子。”
完颜珲眼一瞪,咬着牙问道:“所以这两个女人当真动不得?”
“动不得。”
那还谈什么!
完颜珲立马垮了脸,不悦道:“既然动不得,摆在眼前也惹人厌,你明日另找一处帐子,赶紧将她俩捆过去。”
见他火气上涌,完颜治心领神会地笑了笑,安抚道:“二哥,我说现在动不得,可没说以后动不得。”
“嗯?什么意思?”完颜珲一怔,不解其意。
“三弟只是想让二哥多等几日,别一不小心玩死了美人,到时无法依约行事。”完颜治换了一个姿势,耐心解释道:“如果承王看了信后愿意以和尚原交换美人,我们就反将他一军,还给他两个残花败柳之身,承王知道后岂不气炸?那时我们再趁机喊战,承王必无招架之力!”
“好好好!”完颜珲听完恍然大悟,一连说了三个好,漆黑的瞳仁在烛火的映照下激荡出一缕兴奋的光芒。“此事就交给你了,记住,定要派个信得过的人去送信。”
*
李沐昀进账的时候,承王赵佑安正对着几案上的一幅画发呆。
他上前几步,匆匆瞥了一眼,只瞧见一副长弓模样的物事。
赵佑安微微抬眼,挥袖一遮,快速卷起画卷。
“李都事,来得正好,本王有事找你。”
李沐昀在几案前站定,敛眉行了一礼,“承王请讲。”
赵佑安淡淡一笑,挥手让他坐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本王是想问你,你打算何时回京都?”
听了这话,李沐昀脸色一肃,一字一句回道:“回禀承王,不是臣不愿回京都,只是盈红姑娘死得实在离奇,不把此事查清,臣无脸回去面见官家。”
赵佑安眸光一顿,抿了抿唇,复又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要留在此处?”
“没错。”
“呵,李都事有所不知,此地乱的很,实在不适合你们这些文官。”赵佑安挑了挑眉,嘴角笑意渐深。“本王已去信京都,将盈红之死如实报给了官家,现在李都事只管放心回去,余下的事就交给本王,本王必会想办法查清此案。”
见他执意要送走自己,李沐昀咬了咬唇,面露愧色,“可盈红姑娘是王爷的知心人,臣不仅没有看顾好她,还眼睁睁看着她殒命,实在有愧于王爷,若不亲自查清此事,臣此心难安。”
说完心一横,重重跪了下来,俯首跪拜道:“臣恳请王爷再给臣一个机会,让臣亲自捉住这个胆大包天的凶手!”
赵佑安俊眉一皱,刚想继续劝他,帐帘忽然被人用力掀开。
“爷,不好了,金人来信了!”六郎神色慌张跑了进来,见李沐昀跪在几案前,脚下一顿,犹豫着不敢上前。
“信呢?”赵佑安目光一凛,也不避讳李沐昀,直接伸出手,朝六郎勾了勾。
六郎这才将信递了上去。
见主子看完信后久久不语,神色变了几变,逐渐冷了下来。六郎挠挠脑袋,迫不及待问出口:“主子,这信上都说了什么?”
赵佑安重重一哼,猛地站起来,手下一使力,将那薄薄的信纸压在几案上。“这帮狗贼痴人说梦,竟然要我让出和尚原!”
什么?
听了这话,跪在地上的李沐昀和侍立在一旁的六郎不约而同看向他,脸上皆是诧色。
“看来金人还未败得心服口服!”赵佑安冷冷一笑,眸底隐隐闪过一道戾气。“既如此,本王也不用对他们客气,来而不往者非礼也,本王倒要看看,那帮狗贼的脖子上究竟长了几个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