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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想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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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前白善善因为赌气跑上北鸣山时,高涯其实并不想收她为徒。一来白善善是女子,体质阴虚,难堪重任。二来高涯总吹嘘自己有一个天赋异禀的高徒,实在无需再费心思另收一个。
可最终架不住白善善软磨硬泡,加上已故的白家二爷白逸蘅与高涯关系甚笃,眼看白家母女沦落至此他也着实不忍心,便临时改了主意,收下了白善善。
但这么多年过去了,白善善始终未曾见过这位传说中样样都比她强的大师兄,甚至连对方是否还活在世间都未可知。她一直怀疑此人是高涯故意捏造出来敷衍她的,可高涯不以为意,整日乐此不疲地提起这位神秘的徒弟,借以嗤笑白善善的平庸资质。
在习武这件事上,白善善的确吃了大亏。
女子本来就长得比男子快,七年前她年满九岁,骨骼早已长开,长胳膊长腿,要想打好根基着实不易,还好她自小被母亲送去学过几年舞技,柔韧性较好,练起武来才不至于慌手慌脚。可练武除了伸胳膊蹬腿,最重要的还是比拼内力,修炼内力又需逐层递进,不可一日千里,偏偏白善善进了一趟大理寺后身心俱毁,隔三差五就得染上一场病,高涯嫌弃不已,总说她不是练武的料,劝她趁早放弃。
可白善善生来就倔,经历这番变故后,更是铁了心要靠自己活下去,既然有此机会又岂会轻言放弃?高涯劝不住她,只得另想办法。
说起来,高涯这人也很神秘,白善善原以为他只是父亲诸多朋友中最仗义的一个,日子一久,她才发现这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不仅有一身好武艺,独居北鸣山多年竟还习得了一些不为人知的幻术。
而百卦镜像便是高涯最引以为傲的幻术之一。不过此术只是障眼法,适合逃生时乱人耳目,遇到强敌则恰恰相反,很容易被人识破,所以高涯一开始并不想传授给她。但因为此术对内力要求极低,只要苦练心法便能掌握要领,高涯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让白善善专练此术。
“你啊,记住为师的话,凡事不要好强。人生在世无非两条路,一条是生,一条是死。打不过就跑,跑不过就使百卦镜像,没什么丢人的。”
犹记得临下山时,高涯难得肃起脸,一本正经将这些话反复说了好几遍。“还有,你内力浅,即使有此术防身,遇到强敌时也不可慌乱,否则必吃大亏。善善,你要记住,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你的小伎俩在行家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殷殷教诲,言犹在耳,只可惜现在已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白善善苦笑着闭上双眼,不知该佩服高涯的真知卓见,还是感叹自己运气不佳。
没想到今日果真碰上了行家,自己虽已尽了全力,却还是没能逃出金人的魔掌。
“喂,白善善,你在想什么呢?”
背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白善善眉毛都没抬一下,继续闭目养神。
久久听不到回答,熹瑶公主渐渐沉下脸,用力挤了挤她的后背。“白善善,你哑巴了吗?”
被完颜治抓来后,她二人原本待在两个营帐,一开始,完颜治还算以礼相待,吩咐下人送来了吃食。可没过多久,便有侍从恶狠狠将她俩捆绑在一起,安置在这个黑黢黢的小帐中。
“哼,你少给本公主摆脸,要不是你一直躲在草丛中不现身,咱俩也不会被那狗贼抓来!”
熹瑶公主愤愤不平地继续自言自语,好似忘记了当初分明是她自己主动从藏身之处跑出来。
反正这只呆头鹅一向语不惊人死不休,这一路,白善善早已见怪不怪。最糟的莫过于这次被金人活捉,大不了最后死在一块,还有什么好说的?
白善善深吸一口气,只觉心头无比平静,一丝怒气也无。
那只呆头鹅又等了好一会儿,好似发现白善善铁了心不理她,默了默,软声求道:“皇、皇嫂,你别不理我呀。”
她和白善善正背靠背坐着,两人的双手被紧紧绑在一起。
“皇嫂,你快想想办法啊!”
……
“你不是很有能耐嘛,那帮狗贼空有一副好武艺却没几个有脑子,你快想想办法,带本公主离开这!”
听到这,白善善掀了掀眼皮,恨不得怒问一句,走到这一步究竟怪谁?可她咬了咬唇,终是什么也没说。
事已至此,就算宰了这只呆头鹅也逃不出去,倒不如安心留在此处,等着金人下一步动作。
毕竟她俩一个是大历朝的公主,一个是承王的家眷,对金人还有利用价值,那个完颜治看起来甚是精明,绝不会轻易杀了她俩。
“唉,皇嫂你怎么还是不说话呢?”熹瑶公主无法,只得用手肘碰了碰白善善的后背,然后小心翼翼问道:“难不成你还在怪本公主?”
怪也好,不怪也好,如今还重要吗?
白善善忽然冷笑一声,缓缓睁开双眸。
熹瑶公主原本只是试探试探她,见她默认,立马又换了一副脸色,高昂起小脑袋,愤愤不平道:“你怎么有脸怪本公主?要不是你当初没拉住本公主,本公主何至于沦落于此?”
说完,她转头觑了眼白善善的后脑勺,一咬红唇,撂下狠话。
“皇嫂,你若记得本公主的好就想办法救本公主出去,说不定还能将功补过,否则莫说是圣人,就连十六哥哥也会找白家麻烦!”
白善善挑了挑眉,还是没开口。
“怎么?你不信?哼,先不论你今日对本公主见死不救这件事,就凭你这一路三番五次想甩了我就够十六哥哥休你三回……”
“你说承王会找白家麻烦?”白善善忽而冷声打断她。
“那当然!十六哥哥一向疼本公主,若知道本公主吃了你的苦头,必定不会饶过白家!”
“会砍头吗?”
公主得意地撅起嘴角,“怎么,怕了?砍不砍头也就本公主一句话,你若想办法救本公主出去,白家上下说不定还有活路……”
“算了,还是全砍了吧,一个活口也别留。”白善善语气淡淡,像是在和她讨论今日天气如何,到底该穿哪一件襦裙。
“白家不过蝼蚁,岂能撼动大树?早死早超生,下辈子说不定还能投入好人家。”
……
这一回换熹瑶公主傻眼了。
“你果然没有心!”愣了好一会,她才再次开口。“听说自你爹死后,你便失了心智,白家无法才将你送上荒山,交给国师。没想到,高涯竟教出你这种冷心冷肺的女子!”
这话扯的有点离谱,明明是自己和母亲赌气,不愿见母亲与大伯处在一块,才主动去了北鸣山拜师,到最后怎会传成这样?
白善善柳眉一皱,追问道:“你这话是听谁说的?”
“别人都这么说啊。你们白府的大夫人不也亲口承认了嘛!”
果然与大夫人有关。
白善善抿上唇,一脸不悦。
“不过我也理解你,好好的爹说死就死了,还死得那么没骨气,从小唤到大的伯父一夜之间却成了自个儿的父亲,换谁也没法接受。”
熹瑶公主边说边叹了口气,似乎真的有些同情白善善的遭遇。“不过如今你嫁给我十六哥哥,也算苦日子到头了。”
可白善善却不领情,冷冷问道:“你怎知我阿爹死了?”
咦?
“你、你爹不是早被金人杀死了吗?当年,逃回来的太子亲卫说他亲眼看见的呀!”
熹瑶公主见她不做声,前思后想半天,脑中忽然灵光一现。“白善善,你该不会是不相信你爹已经死了吧?难不成你想去找他?”
可白善善显然不想与她讨论这个话题,耐着性子又问道:“说吧,你想让我怎么救你?”
“这简单!”提到出逃,熹瑶公主立马来了精神。她抖了抖被缚住的手,压低声音道:“你先想办法弄断这几根绳子,然后冲出去杀了那些金人。”
“公主,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吗?这里是金人的地盘,你让我单枪匹马冲出去杀了他们?”
“嘁,你不是本事很大吗?之前使出的那些花样差点就把金人吓得屁滚尿流,现在怎又胆小起来了?高涯教了你这么些年,难不成你都白学了?哼!本公主是不会武功,若高涯肯收本公主,本公主必定手刃这些狗贼,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好,那公主自个儿去吧。”白善善忍无可忍,再次闭上眼睛,顺势抬了抬右手,道:“短刃就在袖子里,公主别客气,尽管拿去用。您若得手了,也别想着回来救我,记得替我带句话给承王。”
“什,什么话?”
“善善无福做这王妃,麻烦王爷百忙之中一定要记得去信京都,先宰了白府上下替公主出气,然后休了善善,还善善一个自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