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32、入关（上）

　　“你放手！”
　　“我不放！”
　　“你放不放？”
　　“不放不放！我就不放！”
　　简陋的茶亭外忽然传来两个娘里娘气的声音，裹着破头巾的小二哥探头一看，正巧赶上一出好戏。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两个年轻人正拉着一匹白马，一前一后，僵持在黄沙漫天的泥泞路上。其中，个高的那位做男子打扮，头上裹着灰色布巾，身上罩着宽大布衫，整个人活像套在布袋子里。
　　而个矮的那位穿的稍微齐整点，长长的黑色氅裘严实裹在身上，风一吹，隐隐露出里面的艳色长裙。这人正气呼呼摘掉头上斗笠，双眸怒瞪，红唇高高撅起，一看就知是个女子。
　　小二哥凝神望了好几眼，越看越觉得奇怪。
　　这对男女细皮嫩肉，模样俊俏，怎么看都不像是本地人。也不知他们是什么关系，来这荒凉的西陲小镇想要做什么？
　　大历朝最近和金人处的不太愉快，战事频发。为了躲避战乱，当地人早已陆续迁到别处，现在镇上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甚少有人从此经过。平日里也只有承王的手下会骑着马四处巡视，这大半年来，小二哥还是头一回见着外来的女子。
　　他按下心头疑惑，朝那对互瞪双眼的男女招了招手，好心问道：“两位客官，赶路累了吧？要不要进来休息一下？”
　　这两个不是别人，正是从京都偷溜出来的白善善和熹瑶公主。
　　听了小二的话，白善善指着马腹上的包袱刚想开口拒绝，熹瑶公主却抢先回道：“好，本公……本公子早就渴了，正要找地方休息。”
　　公子？
　　那小二哥和白善善同时一愣，皆目不转睛盯着她。
　　可熹瑶公主仿若视而不见，镇定自若地取下马背上的斗笠，又重新扣在头上。
　　然后丢给白善善一个威胁的眼神。“小白，记住我的话，你要是敢丢下我，我就宰了你全家！”
　　说完目不斜视朝茶亭里走去。
　　小白？
　　小二哥眉梢一颤，憋着笑看向黑了半边脸的白善善，小声说道：“巧了，以前我家养的小狗也叫这个名儿。”
　　*
　　白善善沉着脸在原处立了许久，最终还是走进了茶亭。
　　小二哥早已服侍熹瑶公主坐下，见她进来，忙又捧来一个脏兮兮的花口碗。他挠挠脑袋，有些不好意思：“两位客官，小镇偏僻，实在拿不出像样的东西，还请两位将就将就。”
　　白善善跟着高涯在山上待了七年，自然不在意这些，可一向锦衣玉食的熹瑶公主却嫌弃地捂住口鼻，偷偷将那个花口碗往白善善面前推了推。
　　然后大声吩咐道：“小白，去把本公子的包袱拿来！”
　　白善善理都没理她，只淡淡扫了眼摆在面前的两个花口碗，然后端起左边那个看起来稍显干净的，轻抿了一口。
　　“噫，你还真喝啊！”熹瑶公主一脸嫌恶地摇摇头，又拔高音量道：“你没听见本公主……本公子的话吗，去把水壶拿来！”
　　“客官，您放心，这水干净着呢。”一旁默默盯着她们瞧的小二哥暗叹一声，总觉得眼前这个故意假扮男人的女子太娇气。“我这碗虽然脏了点，但里面的茶水香甜可口，都是从关内的清江河畔打来的。要不是现在金人打了过来，我这茶亭在镇上可有名的很！”
　　熹瑶公主听完撇了撇唇，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见她不信，小二哥立马急红了眼。“客官，您别不信，前几日有一队官爷从这经过，喝了我的茶后赞不绝口，还说改日回京都时要再来喝一次……”
　　捧着花口碗的白善善默默凝神听着，忽而心头一动，问道：“京都？有京都的官爷来过？”
　　“嗯。”
　　“你可知他们是什么人？”
　　“不知。”那小二哥先是摇了摇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羡慕道：“不过那官爷阵仗很大，骑着骏马，带着手下，后面还跟着一顶大轿子，我猜轿子里坐着家眷。”
　　白善善听完，眼神一亮，蓦地放下手里的碗，似笑非笑看向对面的人，问道：“那位官爷会不会就是你要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