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31、存疑

　　从渭水流域经秦岭进入汉中，第一道关口便是和尚原。
　　和尚原位于大散关东面，以山谷居多，地势险要，路窄多艰，是金人入川的重要咽口。
　　逼退围攻了一个月的金人后，承王将大帐设在和尚原最北面，紧邻北山。
　　六郎来到大帐前，早有侍卫替他掀起帐帘，可六郎摆摆手，停在原处谨慎望了望，才抬手掀帘入账。
　　一进大帐便见榻上的人正侧着身子悠闲自得地欣赏画作。
　　六郎停在榻前，恭敬喊了声：“王爷。”
　　“嗯？来了？快来替本王看看，这副长弓可有什么奇怪之处？”
　　承王赵佑安撩袍而起，一双星目炯炯而有英气。
　　离京一年，他明显黑了不少，原本精瘦的身子也不知不觉薄了几分。可往人前一站，不仅看不出半点憔悴，反而更显身姿挺拔。
　　六郎一脸心疼地打量了主子好几眼，从他手里接过那幅画。只瞥了一眼，便惊讶抬起头，“爷，这不是前些时候在大帐外拾到的那幅画吗？”
　　“嗯。”赵佑安点点头，长指轻叩了下画中物事，意味深长道：“你仔细看看，这副长弓可是出自中原？”
　　经他一提醒，六郎这才认真研究起来。
　　中原的弓箭大致分为两种，一种是以重量论精良的普通弓箭，另一种可装火矢。但眼前这幅画却在弓的首尾处各添了一个小钩子。钩子呈半弧形，尾部尖而小，微微向上翘起。若不是有心人，还真发现不了。
　　“爷，我习箭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六郎一手捧着画，另一手摸上下巴，若有所思道：“会不会是异族之物？”
　　赵佑安赞赏一笑，从他手里取回画，又仔细看了好几眼。“本王和你想的一样，也猜它来自异族。只不知这副弓箭究竟出自哪一国？怎会如此巧，正好落在本王帐前。”
　　听到这里，六郎忽而心神一动，小声问道：“会不会与金人有关？”
　　赵佑安略一沉吟，摇了摇头。“若与金人有关，那就更让本王想不通了。军器三十有六，弓为首。若是你，会傻到将自己保命的武器投掷到本王面前，让本王参详透彻吗？”
　　不会。
　　六郎静静摇了摇头，脸上腾起不解之色。“会不会是金人故意迷惑我们？”
　　“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赵佑安不疾不徐卷起手里的画，语带不屑道：“若是丢幅舆图过来，本王说不定还会上套？把自己的兵器丢过来算怎么一回事？以为本王会害怕？哼，暂且不论这副奇怪的弓箭究竟是不是金人的，就算是他们的，本王也不怕！”
　　说完，他将卷好的画朝旁用力一扔，冷冷一笑，沉声道：“比起这幅画，本王对将画丢在帐外的人更感兴趣。若不是本王看守不当，那便是世外高人临现于世，不然又怎会神不知鬼不觉就偷入了本王的军营？”
　　似乎被哪个字震慑到，六郎一脸羞愧垂下了头。“爷放心，我已重新部署过了，再有这种事，全营将士一起受罚！”
　　与聪明人说话，只需点到即止。
　　赵佑安背手站了起来，散漫一笑，提点道：“以后多注意散兵，这一路拉拢了不少游民进军营，还来不及彻查祖上三代，难免会有疏漏。”
　　“是，属下记住了。”六郎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
　　“怎么？还有事？”
　　“京都来信了。”
　　赵佑安听完，俊眉一挑，有些惊讶：“不是七郎？”
　　“是七郎，但宫中也送来一封。”
　　这么巧？
　　赵佑安闭目揉了揉太阳穴，淡淡问道：“都说了什么？”
　　六郎瞥了眼神色悠闲的主子，犹豫着不敢开口。
　　“怎么？是坏消息？”久久等不到回答，赵佑安忽然睁开双眼。
　　六郎挠了挠脑袋，不敢与他对视，只小声回道：“爷，七郎递来的消息的确不太好，他说王妃被人劫走了。”
　　“谁？”赵佑安一愣，没反应过来。
　　知他不在意此事，六郎又小声提醒了一句：“您的王妃，白府二姑娘白善善。”
　　哦～～是她啊！
　　赵佑安这才反应过来，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去年横秋院的初遇。那姑娘戴着绒帽，面容娇俏，虽然已过了一年，但绒帽下的细辫似乎还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白善善怎么了？”
　　“她被人劫走了。”
　　“在哪劫的？”
　　“王府。”
　　空气忽然凝滞了。
　　赵佑安眨了眨眼，一脸不可置信。
　　那个整日冷着脸，动不动就拿短刃对着他的小姑娘，被人劫走了？
　　他本想抚掌笑一笑，可不知为何，一开口先责备起了自己的手下。“七郎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一个人也看不住？”
　　可再仔细一想，又觉得匪夷所思。“这丫头跟高涯学过武，心眼又多，怎会被人劫走？七郎是不是搞错了？”
　　“应该不会错。”六郎一脸肃色，接着说道：“七郎说劫匪还留了字条。”
　　赵佑安俊目一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王妃何其荣幸，竟遇见一个识字的劫匪，本王倒是长见识了！”
　　说完顿了顿，语气狠戾道：“既然是在七郎手里丢的，就让他掘地三尺给我找出来。不然，让他自个儿提着人头去见高涯！”
　　六郎听完心头一颤，暗中替七郎捏了一把汗。
　　“那宫里的信呢？又说了什么？”
　　六郎觑了一眼主子，小心翼翼回道：“公主也丢了。”
　　赵佑安神色一僵，刚刚抚平的俊眉又一次高高挑起。“哪个公主？”
　　六郎默了默，如实交代：“是熹瑶公主。”
　　太阳穴忽然突突的跳起来，赵佑安闭了闭眼。“她也是被人劫走的？”
　　“信上没说。”
　　“在哪丢的？”
　　“宫里。”
　　“可有线索？”
　　“这个……信上也没说。”六郎咬了咬唇，继续一字一句回报：“官家说宫里现在一团乱，为了此事圣人已经病倒，他让您在关外贴出公主的画像，帮着一起找。”
　　赵佑安脸色一沉，没好气地低吼道：“官家是不是急糊涂了？熹瑶只是一个内廷女子，从未出过远门，怎会被人劫到此处？”
　　这……
　　官家的心思，谁敢妄议？
　　六郎垂下脑袋，一个字也不敢多说。
　　许是今日碰见的事情太过棘手，赵佑安一挥手，连语气都很敷衍。“行了行了，你就照官家的吩咐去做吧！”
　　“还有……”
　　“还有？”赵佑安一惊，锁着眉头看过来。“还有谁丢了？”
　　六郎讪讪一笑，回道：“爷放心，这回可是好消息。官家给您送来一个人。”
　　“谁？”
　　“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