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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洞房(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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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您胡说什么呢?我、我有什么好放不下的?”白善善小脸一红,垂下了头。
余三娘不再开口,只静静打量她。搁在榻前的白釉碗烟雾缭绕,几乎模糊了视线。
“原本你与沐昀乃天作之合,只可惜造化弄人,你爹一走,这缘分也就断了。”
白善善苦笑一声,语气颇淡:“什么缘分不缘分?娘想多了。那时我才多大,他又多大?儿时戏语怎可当真?”
哎,若真是戏语也就罢了!
余三娘无奈摇摇头,身体微微前倾,将垂在身前的小脑袋揉进怀里。“善善,娘知道,沐昀这孩子在你心中始终与他人不同。若放在以前也就罢了,你心里装着他也算有个念想。可今时不同往日,你已是待嫁的王妃,从今往后,你这心里只能装着十六皇子。”
闻着母亲夹袄上久违的香气,白善善舒舒服服闭上眼,轻声回道:“娘,师父没告诉您吗?这桩婚事只是权宜之计。十六皇子是有求于我才选中了我。”
“那又怎样?傻孩子,你就没想过,京都贵女千千万,十六皇子为何单单选中了你?”
“额……”白善善一怔。
这倒难住她了。
“还不是因为他看上了你!”余三娘笑意吟吟伸出手,轻抚着怀里的小脑袋。“我家善善这么美,皇子哪有不喜欢的道理。”
喜欢?
白善善撇了撇唇,不知怎的,忽而想起横秋院的红姑娘。
“娘,也许您这次真看走了眼,我与皇子素未谋面,何谈喜欢?”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余三娘笑容一顿,问道:“怎么没见过?他不是见过你的画像吗?”
“那只是画像,十六皇子什么人没见过,会被一幅画像蒙蔽双眼?娘,我与皇子互不了解,谈喜欢是不是有点言之过早?”
“傻瓜,这世上的男女哪能都像你与沐昀那样,日日处在一块?你放心,等你俩成婚后,自然就能了解彼此。只要皇子是个有担当的好男儿,娘就放心了。”
“哼,我看他也不像是个好人!”
“嗯?你见过他?”余三娘愣了愣,狐疑问道。
“没有没有,我瞎猜的。”白善善使劲摇着小脑袋,哪敢告诉她自己找过皇子。
余三娘只当她害羞,柔声安抚道:“你放心,你师父说了,十六皇子不仅人品好,还最得官家宠爱,你跟着他吃不了亏。”
呸!那个老混蛋的狗嘴里能吐出什么东西来!
白善善冷哼一声,闷闷不乐地问道:“对了,娘知不知道师父与那十六皇子究竟是什么关系?”
“嗯?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嘛?”
“好奇呀!”白善善忽然从她怀里钻出,坐直了身子。“师父向来无拘无束,从不过问朝堂之事,我也没见他与谁来往过。可他偏偏对这个十六皇子青睐有加,言语间多有维护。人家只不过送来一封信,他倒好,直接就把我给卖了!”
“哎,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余三娘摇摇头,端起一旁药汤,轻轻抿了一口。“你可知你师父曾是官家身边最信任的人,身居国师之位。”
“哈?”白善善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就他那样,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余三娘又好气又好笑,轻轻敲了敲她的小脑袋。“你师父是因为年纪大了,样貌才有所改变,可年轻时他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俊公子,还曾被你爹邀回来喝酒呢!”
额,这还真难想象!
白善善抿了抿唇,歪着脑袋继续听下去。
“你师父年轻时为人和善,有侠义之心,曾陪着十六皇子的母妃住在北鸣山养病,那位妃子过世后他便一直留在山上。十六皇子大概就是那时候与他亲近的。”
听到这,白善善忍不住眨了眨眼睛,好奇问道:“十六皇子的母妃是谁?”
“穆贵妃。”
“穆贵妃?”白善善咬唇重复了一遍,总觉得这名字很耳熟。
“对了,我记得北鸣山的西面有一处空地,师父每年都要带着酒壶去那喝一夜。有好几次我偷偷跟过去,看见师父醉倒在一座又高又大的坟穴前,坟前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好像就刻着这个名字。”
“嗯,你没看错。穆贵妃去世后,官家将她葬在了此处,你师父主动请命,留在山上替她守坟。”
白善善两眼亮晶晶,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大事。“娘,这个穆贵妃和师父究竟是什么关系?师父为什么要一个人守着她?”
“还能有什么关系?穆贵妃乃官家最疼爱的妃子,生前对你师父有恩。当初如果没有她的举荐,你师父不可能爬到国师的位置,最多也就是个江湖游侠!”
余三娘抿完最后一口药汤,将白釉碗交还给她,叮嘱道:“你啊,别整日想些奇奇怪怪的事,安心待在府中准备婚事。两个月后,等你嫁入王府,你想了解什么直接去问十六皇子!”
*
“咕~~”
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蒙着面的小人儿舔舔唇,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早上出门前,珠玉曾偷偷塞给她几粒糖块,说是顶饿,可她自小不爱甜食,推拒一番最终还是没收下。没成想那几粒糖块现在倒成了她的念想。
悔死了。
午时礼成后,屋里的丫鬟来了一拨又走了一拨,却没有一人留意她饿不饿。
她只好顶着千斤重的彩凤冠坐在床沿等那个传闻中的十六皇子。可她实在无聊至极,又不能直接掀了红盖头,只好闭着眼反复回忆这几个月的遭遇。
当她第十二次想起母亲交代的话时,总算撑不住了。
“咕咕~~”
肚子又不合时宜地叫了两声。
白善善咬了咬唇,心一横,伸手撩开红盖头的一角。
四周空无一人,只有五根红烛战战栗栗立在桌角。
桌上放着一个白玉盘,盘中有两个白釉杯,杯中装的应该就是喜娘说的合卺酒。
灵眸转了转,白善善扫了眼白玉盘里零散的糕点,默默咽下口水。
时辰不早了,窗外已是浓黑一片,再等下去也不一定等的来正主,说不定那人从宫中出来直接去了横秋院,现在轻纱软帐,好不快活!
红盖头被慢慢掀开,眼看只差一点就要完全落下。
“噔噔噔!”
院内忽然热闹起来,吵闹声与脚步声交织在一起,连绵不绝传入耳内。一排排灯笼由远及近摇摇晃晃映照在窗户上,像是扭来扭去的火龙。
白善善一怔,飞快盖好红布,两手端放在双腿上,继续安安静静坐在床沿。
“十六,你等等!”
“嗯?皇兄一路跟来府中,是不是还有重要的事嘱咐于我?”
“哼,你也太不给面子了!晚宴上让你多饮一杯你也不肯,本王偏要跟过来,好好看一看勾着你魂的新妇长得如何。”
“皇兄,你醉了。”
“你才醉了呢!快让开,让本王进去!”
“哎呦,是谁踩了本王?”
“七郎,快扶皇兄去前厅休息……”
外面闹哄哄,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听得白善善眉头紧蹙。
“砰!”
屋门突然被人用力推开,然后狠狠关上。
刹那间喧闹声仿佛全都消失了,偌大的屋内只剩下白善善砰砰的心跳声。
那人进屋后却没再往前走,立在原地不知在做什么。
隔着红布,白善善明显感受到一缕不怀好意的视线。
她悄悄探手入怀,紧紧握住藏在内袋的东西。
一步,两步,三步……
黑影骤然靠近,严严实实遮住自己。
“你就是白~善~善?”
耳边忽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红盖头应声而落。
白善善屏住呼吸,想也不想直接送出短刃,顶在那人的脖子上。
“你是谁?”冷冷出声后,彩凤冠晃了两晃,她抬眼朝那人脸上望去。
眉弯入鬓,右眉藏痣。
白善善一愣,想起了两个月前横秋院的偶遇。“怎么是你?”
那男子一身喜袍,长身玉立,较之初遇时的衣衫不整,已好上许多。
只可惜他的脸上依旧是一副不可一世的表情。“你问本王是谁?白善善,你是眼瞎吗?除了你的夫君,还有谁敢进来?”
“你,你当真是十六皇子?”白善善暗吃一惊,将抵在他脖子上的短刃往回缩了缩。
“哼!问得好!”那男子眉眼一冷,狠狠按住脖子上的短刃,厉声道:“本王告诉你,从今日起你得唤本皇子一声承王!”
承王?
白善善眼皮一跳,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原以为是那个喝醉的皇兄闯了进来,没想到竟是十六皇子本人。
这下好了,大婚之夜居然动刀动剑,这个十六皇子,哦不,这个承王会不会一气之下把自己扔出去?
想到此,她默默收回手,试图抽回短刃。
可男子的大掌像块石头似的动也不动压在短刃上,就是不松开。
白善善皱了皱眉,咬唇道:“王爷请息怒,小女眼拙,认错人了。”
“是吗?可本王没有认错人!”承王嘴角一弯,冷笑出声。
“王妃,你可不可以告诉本王,你究竟是白府的二姑娘白善善,还是横秋院内卖香粉的小丫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