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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李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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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是白府大爷白逸卿的长女,也是白老爷最宝贝的长孙女。据说,她出生时正值日暮,霞云满天,光照四野。白老爷没抱着孙子,起先很不开心,可一见到这番美景,那颗郁郁寡欢的心转瞬便被安抚了。只觉天地万物间诞生了一颗璀璨明珠,光芒四射,世间罕有。
他有感而发,即兴为这颗明珠取名为莲,寓意高洁出众。希望长孙女成人后美艳动人,光耀门楣,给白府带来一世好运。
十几年后,白莲不负众望出落成娇媚可人的美娇娘,尤其是那一把好嗓音,软软糯糯拂在心头,让人又爱又怜。这样的美人本该成为京都贵公子们竞相追逐的对象,只可惜,白老爷移居京都后才发现,皇城脚下亮眼的明珠实在太多,自己的长孙女泯然于其中,最终也只落得庸俗二字。
更何况,美人并不完美。白莲美则美矣,一身坏毛病藏都藏不住。
她自小被白府众人宠溺惯了,性子一向骄纵,目无他人。不只对亲弟白墨百般嫌弃,就连二叔的女儿白善善也不放过,动辄无事生非,冷嘲热讽,总以为自己才是白府最有前途的贵女。
在府内自以为是也就算了,大夫人带她出门赴宴时,她也不懂得收敛。遇着比自己美的女子偏要当面评头论足,碰上不如自己的呢,又端起架子,一副高高在上、爱理不理的模样,惹得京都一众贵女嫌恶不已。
最终,这副性子也害了她自己。
到了婚配年纪,以白府当时的地位,白莲本可以嫁入一品以上官员的府中,但大夫人带她参加大大小小私宴不下百回,结果却不如人意。要么是人家没看中她,要么是她不满意对方,从十三岁一直相看到十五岁,才勉强与京都元府定下亲事。
元府在京都算不上有名,元大人乃礼部员外郎,从六品。他有三子一女,看中白莲的正是第二子元轩。元轩此人长得还算周正,人高马大,凛凛生威,只可惜他自小习武,与重文轻武的大历朝格格不入,年满二十都未曾在朝中谋得一官半职,所以婚事也一直没有着落。说来也巧,相看白莲前,内廷侍卫有缺,元大人瞅准机会买通了几位重要官员,总算将元轩安排进去。
本来,一个小小的侍卫根本入不了白府大夫人的眼,但因为是在内廷,大夫人又有了别的计较。内廷是官家和圣人待的地方,小侍卫若争气,服侍好各位主子,日后平步青云也并非没有指望。如此一想,大夫人喜上眉梢,高高兴兴与元府交换了庚帖,为女儿定下婚事。
谁知天意弄人,替白莲定下婚事没多久,白府二爷白逸蘅就出事了。树倒猢狲散,昔日与白府有来往的人都避之不及,唯有元府还算守信,口口声声称会按时迎娶白莲过门。
本以为是桩良缘,没想到到头来也是一场闹剧。白莲刚入门便遇上元轩饮酒过量,暴毙而亡的惨剧,在婆家仅仅待了一晚,就被送了回来,自此,元府也不与白府来往了。
虽然断了交往,可元大人一直没想明白,自己那个饮酒如饮水的儿子怎会好端端死在新房内,想不通此事的还有白府大夫人。她暗地里找人替自己女儿算了一卦,才知女儿命硬,不宜早嫁。就为了这句话,她硬是多留了女儿好几年,如今白莲已年满二十二,却还待在白府,孑然一身。
要不是之前听说圣人要替十六皇子物色王妃,大夫人也不会动此心思,可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折腾来折腾去,不仅没替自己的女儿争得王妃之位,反倒为他人做了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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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大胆!”白莲没想到白善善会顶嘴,愣了许久才吐出这几个字来。
若论毒舌,白莲自诩第一,白府便没人敢称第二。
小时候,白善善不知在她面前明着暗着吃过多少亏,每一次被她惹哭,白善善都会钻回母亲怀里,使劲揉眼睛。
可自从七年前进了一趟大理寺,白善善已彻底明白,哭是这天底下最无用的逃避方式。
“哎,姐姐,你这话好像有些不妥。”白善善渐渐止住笑,挺直了小脊梁。“好歹我也算是未来的王妃,走哪都与王府息息相关,你小瞧了我不打紧,却万万不能小瞧十六皇子,这话若被皇子听到,恐怕不太好吧。”
臭丫头竟敢仗势欺人,拿十六皇子来压我!
白莲的脸色变了几变,嘴角的冷笑硬生生扭成一个狰狞的弧度。“白善善,你莫得意的太早!许是你隐居山林太久,不了解京都的情况。莫说你现在还未嫁给十六皇子,就算你真嫁给他,他也未必把你放在心上!”
“嗯。姐姐说的有理。”白善善点了点头,似是无话可说。
白莲总算扳回了一局,忍不住嗤笑出声,一脸得意。
可她还未止住笑,白善善又昂起下巴,气势十足道:“可我并不需要皇子的关心,也不需要知道他的心究竟放在谁身上,只要我一日为王妃,你便不能得罪我,姐姐,你说是不是呢?”
白莲神色一僵,顿时没了刚才的神气。
“哦,对了,我来的虽然有点迟,但耳朵还算好使,刚才似乎听见姐姐喊那男子为傅公子。”白善善摸了摸下巴,一脸好奇道:“我久居山林,不了解京都的情况,不知这位傅公子为何方人士,更不知姐姐一个闺阁女子为何会与傅公子在此相会。不如我去问一问大夫人,说不定她能替我解惑。”
“你、你果然听到了。”白莲哑着声音喃喃自语,脸色灰败再无刚才的得意。
她默了许久,最终一咬牙,气急败坏地问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白善善凝视她许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不想怎么样,我与你素来无仇,日后也不想有什么瓜葛。”
说完她转身朝东厨的方向走去,边走边冷声道:“不过,我想提醒你,以后少惹我,若把我惹急了,我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白莲默默看着她的背影,见她不再威胁自己,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总算慢慢平静下来。
可她还是不想让白善善称心如意。
“哦,忘了对你说,前几日去舅母家时我碰到了李公子。”
白善善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见她既不搭理自己,也没回头,白莲状似惊讶地叫出声:“咦,你不记得了吗?是江南李家的小公子呢。小时候,你不是与他处的很好吗?”
白善善还是不说话,只默默立在前方,白莲打探不到她此时的表情。
“他看起来很记挂你,问了我许多你的事。我让他别担心,并且告诉他,你快要嫁给十六皇子了。”
说到此处,白莲得意一笑,故意叹道:“可他听完似乎不信,追着我问了好久,最后失魂落魄地离开了。唉,真可惜,李公子芝兰玉树,儒雅清俊,对你也一如从前般情深意重。而你呢,转身却要嫁作他人妇,真是太绝情了!”
白善善听完身子微晃,迟疑了一小会儿,终是什么也没说,若无其事般继续朝东厨走去。
白莲收起得意之色,狐疑地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眸中划过一抹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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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去了这么久?”
珠玉接过热气腾腾的白釉碗,又扫了眼无精打采的小人儿,忍不住出声询问。
白善善一言不发,径直坐在背椅上,神色恍惚。
“善善,你这是怎么了?”床上的余三娘也察觉出不寻常,抿了一小口苦药,担心地看着她。“是不是娘又惹你不开心了?”
可任凭她们如何逼问,白善善始终一言不发。两眼无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哎呦,奴的小祖宗唉,您到底怎么了?去了一趟东厨,难不成中邪了?”珠玉急得心头发慌,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这一声总算唤回了白善善的心神。她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嗯?你说什么?”
珠玉一怔,还没来得及开口,床上的余三娘忍不住咳了几声。
白善善赶紧上前扶住她,边替她拍背顺气,边劝道:“娘,先把药喝了吧。”
“有些烫,先放着吧。”余三娘喘了一口气,静静握住她的手,柔声问道:“善善,你怎么了?是不是遇见什么人了?”
知女莫若母。
白善善苦笑一声,点点头。“刚才在小门那碰见白莲了。”
“咦,她回来了?没听说她今日回来啊。”余三娘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女儿,顿了顿,又问道:“她与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娘不信。这孩子自小与你不对盘,整日惹你哭,你别瞒着娘,快告诉娘,她究竟与你说什么了?”
“是啊是啊,二姑娘别担心,大姑娘自从在元家遇上那挡子事,性子已收敛许多,有什么不痛快你就直说,夫人定会找大夫人理论!”珠玉一边吹着药汤,一边愤愤说道。
“真没事。”白善善叹了一口气,见眼前二人还是不信,只得咬咬唇,小声道:“她前几日见过李沐昀了。”
“哎呀,二姑娘不提这名字奴都快忘了,李公子的确来了京都,都快一年了,听说还入了太学……”
“咳咳。”余三娘清了清喉咙,故意打断她。“珠玉,药先放着吧,你去替我熬碗粥来。”
“是。”
等珠玉关上门,余三娘才再次看向女儿,一脸正色,问道:“善善,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到现在还放不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