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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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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屋里待了许久,白善善才在珠玉的劝说下回书房休息。
临走时,珠玉紧紧拉住她的手,支支吾吾劝道:“二姑娘还是搬回院里住吧。等官家定了日子,二姑娘就得去王府了,余下的日子不多,能多陪夫人一日也是好的。”
白善善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瞥了眼床上烧的满脸潮红的母亲,想了想,问道:“去王府还要准备什么吗?”
“哎呀,出嫁的事还轮不到二姑娘烦心,大爷和大夫人早就为您准备好了。”
“大夫人?”白善善眉一挑,眼底生疑。“她不是不喜我们母女嘛,怎会为我张罗此事?”
“唉,说来话长,左右都是为了她的儿子。”珠玉撇撇嘴,将白善善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这些年二姑娘不在府上,自然不知府里的情况,自从七年前出过那挡子事,布行的生意已大不如前,大爷苦苦撑着也不过吊着一口气。”
“眼见小公子即将成人,却整日窝在府内无所事事,大夫人比谁都着急。可骂也骂了,劝也劝了,小公子始终不听大夫人的话,倔着性子就是不肯跟大爷学做买卖,大夫人一气之下只得为他另谋出路。”
“她想让三弟做什么?”白善善好奇地睁大眼睛。
“还能做什么?您又不是不知道,小公子那身子处处离不了安老爹,就算找人买个不值钱的小官,人家也不要他啊。”珠玉摇摇头,一脸无奈。“得亏了小公子模样还算周正,自小习的琴技现在也没荒废,大夫人起了心思,想为他结门亲。”
白善善一愣,有些哭笑不得。“这不比学做买卖更难?除非是真心喜欢三弟的女子,不然谁愿意嫁给他?”
“可不是嘛,那时奴也暗地里和夫人嘀咕,大夫人这是异想天开。但大夫人遇上小公子的事比谁都认真,说要替他说亲便真的到处赴宴,寻找合适的人选。”
说到这,珠玉顿了顿,捂着嘴附在白善善耳边,更小声道:“二姑娘也知大夫人母家世代为官,虽然都是些小官,但人脉甚广。大夫人明里暗里塞了不少银子,打通许多关节,最后居然让她碰上了圣人。”
“嗯?她运气这么好?”白善善冷笑一声,眸中闪过一丝轻蔑。“看来她花了不少银子。”
“嗐,银子肯定没少花,但大夫人的运气也够好!那时圣人正为十六皇子物色王妃,派人搜罗了不少京师贵女的画像,大夫人得知此事后,以母家的名义也递了大姑娘的画像。”
“白莲?”白善善一脸诧异,没想到原本替白墨张罗婚事,最后竟然扯上了十六皇子。“她不是早就定亲了吗?怎么还……”
“二姑娘,您有所不知,大姑娘那门亲事三年前就黄了。”
“怎么说?”
珠玉定了定神,肃着脸一字一句回道:“据说,那男人好酒,成亲前连饮数日,成亲当夜暴毙在新房里,第二日才被人发现。”
白善善听完皱了皱眉。
她心思一向细腻,听了这话顿生疑惑。
成亲是大事,两方亲友聚在一块起码百人,再加上侍卫和丫鬟,这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人没发现暴毙的新郎官?
就算下人们粗心,至始至终都没发现异常,那白莲呢?她与夫君共处一室,也没发现奇怪之处?
白善善大惑不解,还想问下去,可珠玉却不再深谈此事,自顾自说到别处。
“大夫人自从递了大姑娘的画像,就起了别的心思,不再着急为小公子说亲。她倒是想得周全,想让女儿嫁给十六皇子,日后再靠十六皇子替小公子谋得更好的出路。可她也不想想,皇子能娶一个寡妇吗?就算大姑娘只在婆家待了一日,那也是正儿八经拜过堂的,圣人再心急,也不可能替皇子选一位寡妇。”
听到这,白善善心中一沉。
恐怕自己的婚事与大夫人的这番折腾脱不开关系。
果然,珠玉弯了弯嘴角,一脸得意道:“据说,圣人摸清大姑娘的底细后,很不高兴,当场就撕了画像。可巧,那日十六皇子也在跟前,不知怎的就聊起了二爷,圣人才知二爷还有个女儿。”
“圣人原先对二爷的身份还有些顾忌,但皇子兴致勃勃,指名要看你的画像。圣人无法,只得派人来了白府。”珠玉说得口沫横飞,犹如亲临其境。
“后面的事二姑娘也都知道了,皇子对您一见钟情,非您不娶。纳采、问名、纳吉一样不少,现在就差定日子了。”
白善善听完揉了揉眉心,嘴角勉强浮起一丝淡笑。“珠玉,你真相信十六皇子会对一幅画像一见钟情?”
“那当然!”珠玉怔了怔,忍不住捏了捏白善善光滑的脸颊。“我家二姑娘长得这么美,不说是倾国倾城,也算美若天仙。正是青葱嫩芽的年纪,性子又好,现在还学了一身本事回来。这样的美娇娘要去哪里找?”
白善善扯了扯嘴角,不知该笑还是哭。
你以为见多识广的皇子是土包子,一辈子没见过美人?
可最终她还是将这句话咽了回去。
“大夫人没达成所愿,应该很失望吧?”
“嗯,一箭双雕的计划泡汤了,大夫人悔的要死,把自己关在房内足足三天。”一想起大夫人惨白的脸,珠玉笑得更开心了。
“但最后大夫人还是想通了。”像是想到了什么,珠玉渐渐止住笑,认真说道:“大爷说白家现在太需要一个能撑起门面的人,而这个人就是您。二姑娘,大夫人虽然疯疯癫癫,但她并不傻,她为你置办嫁妆,张罗婚事,其实不是在讨好你。”
哼,她是在讨好十六皇子!
白善善冷笑一声,望向黑漆漆的窗外。
风中摇曳着好几盏灯笼,由远及近,像点点萤火般忽然飞入院中。
大爷白逸卿回来了。
*
白逸卿送完客,简单用了点晚膳,便火急火燎赶回余三娘的院子。
正巧与白善善打了个照面。
“你怎么来了?”白逸卿余怒未消,冷着声音问了一句。
珠玉听到动静,忙出来打圆场。“大爷,二姑娘照顾了夫人一晚上,奴怕她受不住,让她先回去休息。”
“哦,是吗?”白逸卿有些惊讶,缓了缓语气,继续问道:“晚膳用了吗?”
白善善本不想回答,可一旁的珠玉不停朝她使眼色,她只好摇了摇头,轻声应道:“还没。”
“辛苦你了,你娘这病来得急,你若有空,就常来陪陪她。”这会儿,白逸卿的脸色总算柔和许多,撇开眼,吩咐珠玉道:“你先陪着二姑娘一起下去,让东厨准备点温食给她送去,顺便替夫人熬点热粥。”
“好。”珠玉爽快应了一声,接过下人递来的灯笼,照在前面,引着白善善准备离开。
可没走两步,身后又传来白逸卿低沉的声音。“对了,今晚来的贵客送来一封礼书。”
这话应该是对白善善说的。
珠玉回头朝她挤了挤眼,暗示她停下。
白善善只好转过身,垂着头毕恭毕敬等着白逸卿继续说下去。
白逸卿看了她许久,才又开口道:“是十六皇子派人递来的帖子,圣人已经去过宗庙,大婚之日已定。”
这么快?
白善善有些诧异。
前两天去横秋院时皇子的侍卫还说王府没修好,现在只过了三日,大婚的日子就定下了?
很快,白逸卿就替她解了惑。
“婚事就定在两个月后,听说是庙里的住持亲自卜算的,大吉。到时,王府也已修的差不多,你与皇子正好可以住进去。”
白善善静静听着,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没说。
确切的说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定就定吧,反正已经答应了高涯,要尽心尽力帮十六皇子这个忙,早嫁晚嫁都得嫁,两个月和四个月也没什么差别。
“日子不多了,善善,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白逸卿闭了闭眼,眸中透着疲惫。“自你爹死后,你娘最记挂的人便是你,为了你她连命都可以不要!可偏偏命运弄人,你对她误会颇深,七年来,从未在她身边尽过孝。”
说到这,他顿了顿,有些尴尬地苦笑一声,“说到底,你们母女走到如此境地与我脱不了干系,但我还是那句话,我虽有愧,却不悔!等有一天你有了心爱的人,便会懂我今日所说的一切。”
“大伯何必自谦,我娘未必只疼我一人,她若没把你放在心上,又怎会与我生离七年?”白善善忍了又忍,终是没忍住,冷声质问道:“她若真为我连命都不要,又怎么可能跟了你七年?”
白逸卿张了张嘴,却只重重一叹。“你想的比我透彻。但这事怨不到你娘头上,要怪你就怪我吧。”
“我不怨我娘,也不怪大伯。我只希望有朝一日你们见到我爹时,能抬得起头!”白善善一咬牙,一字一句狠戾说道。
听完这话,白逸卿有一瞬愣怔,随后垂下眼,小声道:“那是死后的事,你我都没办法左右。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别再伤你娘的心了,搬回来住吧。”
白善善的眼角微微一颤。
“不管你娘跟不跟我,你都是白家的孩子,我从没想过伤害你,你娘更不可能伤害你。以后入了王府,你也会为人母,我希望你能体谅一下你娘,别让她带着遗憾送你出嫁,好不好?”
似乎被这话打动,白善善愣了许久都没回神,直到珠玉小声提醒她,她才苦笑出声。
人心都是肉长的,小时候大伯对她的确很好。父亲身为太子太师,整日窝在东宫,难得有机会回来陪她吃晚膳,陪她玩耍。
带她出游的只有大伯。
也许在母亲心里,大伯也只是一个能一心一意陪伴她的男子而已。
唉。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应道: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