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生病 ...

  •   “送去哪?”坐在交椅上的白墨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北鸣山。”
      “哦,我知道了。”白墨抚掌一笑,两眼晶晶亮。“这信是不是要送给七年前收你为徒的那位前辈?”
      白善善苦笑一声,摇摇头,“什么都瞒不过你。”
      “那当然!阿姐,虽然我不能出远门,可我耳听八方,消息灵通着呢!”
      看着眼前神采飞扬的少年,白善善心头一动,问道:“三弟,你想学武吗?”
      嘴角的笑容蓦地僵住,白墨垂下了眼。“阿姐是在笑我吗?我这腿连走路都使不上劲,如何能学武?”
      “你可以像我一样专攻心法。”白善善捏起耳旁细辫,一脸认真地解释:“其实我刚上山时,师父也觉得我资质不佳,所以一直让我苦练心法。师父说江湖上的武功门派有很多,并非一定要以武取胜,那些只会舞刀弄剑的一般都是莽夫,真正的高手都有深不可测的内力。”
      “是吗?也许你师父说的有道理。”白墨伸出五指,静静抚上膝头。“可我练武有何用?我连自己都救不了,又怎么去江湖上闯荡?”
      “三弟……”知道触碰了他的伤心事,白善善丢开手里细辫,上前握住他的手。“也不是非要你去闯荡江湖,有了内力说不定对你身体有好处呢。”
      “算了算了。”白墨摆摆手,情绪有些低落。“我这身子,还是少折腾为妙。”
      说完,招来安老爹,准备回屋。
      “对了,阿姐,三娘病了,你知道吗?”
      白善善一怔,抿紧红唇。
      “唉,不过一墙之隔,你有空还是去看看她吧。”白墨伏在安老爹肩头,低声叹道:
      “其实,三娘也是苦命的人。”
      *
      “咳咳,咳咳。”
      榻上的人醒一阵,昏一阵,迷迷糊糊不知天日,要么使劲咳出声,要么低低唤女儿的名字。
      “唉。”珠玉叹了一口气,一脸担忧地将手里的湿布覆上那人滚烫的额头。
      都三天了。夫人这病来的急,也来的猛。
      这几日要不是大爷衣不解带照料她,说不定夫人早就熬不住了。可不管大爷照料的多么仔细,夫人原本瘦削的脸还是慢慢凹陷下去。
      比这病更折磨人的当属心魔。
      尤其是二姑娘说的那些话,彻底伤了夫人的心。
      可大爷也不好责备二姑娘,他知二姑娘是夫人的心头宝,动一下夫人必会与他拼命,最后无法,只得压着怒气照料夫人。可话说回来,夫人又何尝不是大爷的心头宝呢?怪只怪命运弄人。
      这会儿夜幕低垂,外面来了人,大爷得去前院应酬,这才将照料夫人的重任暂时交给珠玉。
      “夫人啊,您这是何苦呢?”珠玉绞干另一块湿布,小心翼翼替榻上的人擦去汗珠。“二姑娘还小,不懂事,您又何必与她置气呢?”
      可床上的人依旧闭着眼睛,兀自沉浸在梦中,断断续续唤着那个深埋心底的名字。
      “唉,这都造的什么孽哦?”
      珠玉放下湿布,将那人额上的布翻了个面。
      窗外风声阵阵,将廊下的灯笼吹得前俯后仰,明亮的火烛倒映在窗户上,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珠玉无意中撇了一眼,吓得心头一颤。
      “谁?”她鼓足勇气问道。
      可门外的人始终不肯出声,咬了咬唇,终是狠心离去。
      “究竟是谁啊?”珠玉大着胆子走过去,边问边拉开屋门。
      夜色中,身着鹅黄色小袄的窈窕身影正快速朝院外走去。
      “二姑娘!”
      珠玉一眼就认出了白善善,激动地喊出声来。
      可前方身形一顿,犹豫了一小会儿又继续向前走去。
      珠玉立马急了,想也不想便高声囔道:“二姑娘,夫人烧了整整三日,您当真这么狠心不肯进来看看她?奴记得您小时候每回病了,夫人都守在床边,寸步不离,从不假手于他人。这些小事或许您早忘了,可奴记得清清楚楚。”
      耳旁除了风声,便是珠玉的声音。
      白善善咬着红唇一步一步走向院外,每一步都像走在刀尖上,她想停下,却又不敢停下,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聚在脚上,剜心的疼。
      脑海里好似有两个声音在互相拉扯,一个是父亲,一个是母亲。父亲说:“三娘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
      可母亲却说:“善善,你爹回不来了,永远回不来了。我嫁给他,你还姓白,还是白家人!”
      眼看院门就在不远处,可倔脾气的二姑娘仍旧不肯停下,珠玉急得团团转,一咬牙,只得板起声音质问她:“二姑娘,这话本不该奴问您,但您现在大了,是非黑白也拎的清。奴斗胆问一句,您当真想让夫人一辈子孤孤单单活下去吗?”
      白善善脚步一顿,眨了眨眼,似有雾气漫上眼眶。
      “二姑娘,人活着总要有个念想,想当初,要不是为了你,夫人早就一头撞死了。夫人看上去柔弱,其实骨子里倔的很,不然也不会宁死都不回余家。”
      珠玉见她停了下来,深吸一口气后抹了抹眼。“人死不能复生,更何况二爷已经去了这么多年。奴觉得如果二爷地下有知,他也希望夫人过得开心。二姑娘,您说呢?”
      希望是吧。
      白善善闭了闭眼,仰头看向夜空,鼻头微酸。
      *
      余三娘的屋子还和以前一样,简洁干净。屋内除了桌椅和床,就只有整齐摆放的衣物。余家以绣女出名,可余家这三个女儿都不喜欢多余的装饰,不管是绣样还是饰物,余家人都推崇简单大方的样式。
      进屋后,白善善飞快扫了眼四周,然后低下头,默默跟着珠玉向床边走。她一只手垂在腰侧,另一只手摸向袖兜,不停摩挲着兜内的短刃。
      自从七年前遭遇那场横祸,紧张时她总喜欢摸一摸师父为她打造的短刃。师父常说,兵器乃练武之人的命,可对她而言,这是保护她的唯一利器,比命还重要。
      “哎,二姑娘,要是夫人现在醒着,不知有多高兴呢!”珠玉卷起两边的床帐,回头朝白善善笑了笑,将临窗的背椅搬到床前。
      白善善上前两步,却没坐下。
      床上的人双眉紧拧,正闭眼躺着。瘦弱的身子缩在绸被下,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白善善迟疑了一下,弯腰摸了摸余三娘的额头。
      好烫!
      “那日不还好好的吗?怎么说病就病了?”她眉头一皱,见珠玉端来水,想也不想,直接捋起袖子替母亲拧干一块湿布。
      “哎。”珠玉叹了口气,也不敢说重话,小声回道:“想来是那日夫人穿的少,受了凉,再加上夜里闹了一出,这病就起来了。”
      白善善仔细替母亲敷上布,头也不回地问道:“医士来过了吗?怎么说?”
      “大爷请来了好几个医士,都说受了风寒。”
      “受了风寒也不能连着烧三天啊,还有别的毛病吗?”
      “额……”珠玉咽了咽口水,垂下头,忽然不做声了。
      “怎么?你有事瞒我?”等了好一会儿,白善善转头看过来。
      屋内烛火摇曳,倒映着她清亮的双眸,让人不敢直视。
      “奴也不知该不该说。”磨蹭了好一会儿,珠玉才小声回道。
      白善善眯了眯眼,只吐出一个字来:
      “说。”
      珠玉看看床上昏睡的人,又看看白善善,心一横,一字一句小声道来:“这都好多年前的事了,那时二姑娘早已去了北鸣山。夫人独自住在府内,处处受大夫人刁难。大爷看不过去,总是帮衬着夫人,日子一长,夫人也开始依赖大爷。大爷重新赢回了夫人的心,自是喜不自禁,日日与夫人厮磨在一块。没过多久,夫人的月事便推迟了。”
      听到这,白善善的心头猛地一跳。
      “这话原也不该对二姑娘说,您毕竟还没出嫁,对这闺房里的事知之甚少。可二姑娘今日既然问起,奴也就豁出去了。”珠玉叹了口气,又替床上的人换了一块干净的布。
      “夫人生养过,自然知道月事推迟不是好事,便让奴偷偷请来一个郎中。那郎中被奴蒙着眼带进来后,仔细替夫人诊了脉,诊完直道恭喜,说夫人已有身孕。”
      听到这,白善善小脸一红,又开始摸袖兜里的短刃。“后来呢?”
      “后来夫人问那郎中,可有方法打胎。郎中又替夫人把了脉,说夫人体质虚,若强行打胎,恐留下病根。但夫人一意孤行,就是不肯留下这个孩子,郎中无法,只得开了落胎药。自那以后,夫人的身子就时好时坏,遇上阴雨天更是难受,腰疼难忍,有时都直不起来,只能卧床静养。”
      “白逸卿知道这事吗?”白善善斟酌许久,不知该如何称呼自己的大伯才合适,只得直呼其名。
      “不知。”珠玉摇了摇头,捂着嘴小声说道:“这事只有奴和夫人知道,但依夫人的性子,她是决计不会说的。”
      心头忽而有些气闷。白善善咬了咬红唇,赌气问道:“既然知道伤身子,为何不留着?”
      珠玉定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突然拽起她的手放在余三娘的胸口。“这还用问吗?二姑娘,夫人的心时刻都在您身上,您感受不到吗?有些话呀奴也不该说,但奴劝您一句,您得用心去看夫人,而不是只用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