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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回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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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
白墨一瞬不瞬盯着白善善的背影,炽热的眼逐渐冷了下来。
“白善善,你这是什么话?不想认我们就直说,用不着刺激安老爹!”
许是因为激动,他平放在膝头的一双手慢慢握成拳。“我是真没真想到,几年不见,你竟变得如此冷漠。安老爹如此记挂你,可你喊他什么,老人家?哼,你别以为你爹死了你就与白家一刀两断,你与我一样,都姓白!就算死了你也姓白!”
“善善。”脑海中仿佛浮现出另一张脸。
那人柳眉紧蹙,香腮带泪,说的也是相同的话。“你放心,就算娘嫁给他,你还是姓白。”
白善善闭了闭眼,终于转过身来。
“三弟,既然你知道自己姓白,为何还要来横秋院?”
白墨一愣,支支吾吾回道:“我、我是有事……”
“来妓院能有什么事?白府知道你来这吗?若被你娘晓得,少不得又是一顿骂。”
“骂就骂,从小到大,她骂的还少嘛,也不差这一回!”白墨撇了撇嘴,赌气似的抿起了唇。
果然,还是个孩子。
白善善摇摇脑袋,又好气又好笑。
“好啦好啦,二姑娘回来可是天大的喜事。小公子啊,咱先不提这事了。”安老爹朝他俩摆摆手,笑吟吟地看向白善善。“二姑娘,天不早了,快上车吧。”
可白善善挽紧包袱,摇了摇头,“安爷,你先带三弟回去吧,我另有去处。”
“二姑娘,这天气还没转暖,夜里冷得很,你一个人要去哪啊?”
白善善去意已决,语气坚定道:“去哪都行,我不回白府。”
“哎呦~~哎呦喂~~”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怪叫。
白善善和安老爹不约而同看向马车。
“不行了,不行了!”白墨两手抱着肚子,躺倒在马车里,看上去很痛苦。“阿姐,我肚子忽然疼得厉害,赶紧送我回府吧。”
白善善有些迟疑,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最终还是爬上马车。扶起他,问道:“你刚才不是很神气吗?怎么这会儿肚子又疼起来了?”
“是呀是呀,小公子,会不会是晚上吃坏了肚子?”
白墨倚在白善善身上,双手紧紧挽住她的胳膊,生怕一松手,她便再一次跳下马车。“可能、可能是被刚才那个死胖子吓到了吧。哎呀,安老爹,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赶紧回府吧。”
说完,偷偷朝安老爹挤了挤眼。
“哦~~好,好,老奴这就赶车去!”安老爹先是一怔,随后攥紧马鞭急急跳上车。
可他又怕白善善起疑,回头轻声嘱咐了一句:“二姑娘,路上有点颠,您可要看好小公子啊!”
然后也不管白善善愿不愿意,挥起马鞭,飞快朝白府驶去。
白善善低头瞥了眼紧紧挽在胳膊上的手,又看了看白墨暗暗翘起的嘴角,总觉得眼前这两个人怪怪的。
可她又说不出究竟哪里怪。
哎,算了,送他一程也无妨,大不了,送到白府门前再离开。
她淡淡望向窗外,默默叹了口气。
*
白府在城东,原本是一座小山丘,几十年前,白家一个远亲将地契转让给了白老爷,白老爷才在京都扎下了根。
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山丘早已被白老爷铲平,一座气派的府邸拔地而起,越建越大,就是如今的白府。
白府原本人丁兴旺,家族和睦,只可惜白老爷去世后,白家失了主心骨。白家大夫人一向看不惯二夫人,事事刁难她,白老夫人生性软弱,又做不了主,府里矛盾不断。
那时,白家老大白逸卿忙着布行生意,老二白逸蘅是朝中一品官员,二人忙的经常不着家,鲜少过问府里的事。二夫人脾气好,受了委屈也不敢声张,私下与夫君一合计,准备搬出去单过,将白府主事的位置彻底让给大夫人。
谁知,新府邸刚修葺好,白逸蘅便跟着太子出了关。本以为只是一次普通的出巡,没想到,二夫人最终等来了太子殁、夫君叛国的消息。
官家大怒,新府邸随即充了公,二夫人和女儿也差点命丧大理寺。幸好老天爷不收她们,在高涯的帮助下,这对苦命的母女总算活了下来,可活下来也遭罪,母女俩已无家可归。
二夫人看似柔弱,其实生性倔强,即使落到这步田地也不愿意回江南投靠母家。最后在白家老大白逸卿的劝说下,带着女儿又回了白府。
没想到,回了白府也是度日如年,甚至还掀起了一场更大的风波。
安老爹驾着马车回到白府时,已过亥时。白墨房里的丫鬟早已候在门口,正迎风搓手。廊下挂着的两个灯笼在冷风中前后摇摆,忽明忽暗。
“怎么现在才回来?”马车刚停稳,丫鬟便迎了上来。
安老爹边下车,边回道:“陆家大公子寻事,所以回来晚了。”
“啊?那小公子呢?可有受惊?”
“无事,好的很。”安老爹笑了笑,掀开车帘,欲抱白墨下车。
可白墨紧紧挽住白善善的胳膊就是不松开。
白善善坐在马车里侧,脸朝车窗,一句话也不说,只留一个孤寂的侧影倒映在冷月之下。要不是身上穿的鹅黄色袄子太过扎眼,白府的丫鬟险些没瞧见。
“唉,小公子出去玩玩也就罢了,怎么还把人给带回来了?”她见白墨一言不发,只顾盯着车上的女子瞧,心头有些发凉。
这丫鬟年龄约莫三十,与安老爹一样,都是一直伺候白墨的旧仆,说话直来直去,也不带拐弯。
“咳咳。”安老爹见白墨坐着不动,只好清了清嗓子,将撩起的帘儿又放下一些。“珠莲丫头莫胡说,小公子今晚没进横秋院。”
“是吗?那这姑娘是打哪带回来的?”
这……
安老爹踌躇了一会儿,看看白墨,又看看白善善,见两人都不出声,只好也闭上嘴。
府内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珠莲偷瞄了眼身后虚掩的门,迅速将怀里捂热的披风抖开,催促道:“算了,这话先放一放。小公子还是快下来吧,今晚大夫人还没睡呢。”
“大夫人还没睡?”安老爹眉头一皱,也朝身后看去。
正巧,虚掩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
冷风夹裹着夜路的泥香吹起大夫人的褙衣,只见她纹丝不动站在门内,眼神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