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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惊变(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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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你实在太厉害了!”
白墨俊脸微红,边抚掌边兴奋囔道:“今日实在太解气了!刚才把那死胖子扔下去的时候我恨不得再补上一脚!”
眼见马车又转过一道弯,离弃人的地方越来越远。白善善收起短刃,随手撩起帘儿,朝坐在车头的家奴喊道:“安爷,请停一停,我要下车。”
白墨神色一僵,急急问道:“姑娘,你要去哪?”
“客栈。”
“姑娘不是本地人?”
“不是。”
白墨挠了挠脑袋,还想问下去,可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话。
“姑娘救了我,我还没报答姑娘呢。”
这话出口太快,把他自己都吓一跳。
可仔细想想,究竟是想报答她还是想借机认识她,白墨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眼前这姑娘很眼熟,一点都不惹人厌,甚至还生出一丝好感。
可他不敢抬头,也不敢挽留。双手抚上无力的膝头,一张俊脸涨得通红。
马车渐渐停下,车外的风景悄然无声隐没在夜色中,透着一丝难言的孤寂。
“你不用报答我。”过了许久,白善善转眸看过来,静静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他比以前高出不少,也壮实了许多,虽然双腿长年不能下地,但他的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自卑与难堪,反倒和从前一样,活泼好动,热情开朗。
真好。
白善善慢慢移开眼,问道:“小郎君还未加冠吧?”
“未曾。”
“那小郎君为何来横秋院?”
白墨怔了怔,神色尴尬。
“小郎君以后还是少来这种地方为好。”白善善意味深长地叮嘱了一句,然后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可赶车的家奴却直直跪在面前,不让开。
“二姑娘,您总算回来了。”
*
白家老夫人一共生了两个儿子,老大白逸卿,老二白逸蘅。本来还有第三子,可惜胎死腹中,没留住。自那之后,白老夫人身体渐弱,再没生养过。
白家世代从商,祖上定居江南,以卖布为生。到了白老爷这一代,先皇大力扶植商业,通水路,轻赋税,鼓励商贩进京。白老爷野心勃勃,拖家带口将布行从江南迁到了京都,顺道也将江南特有的丝绸锦缎带入皇城。
京都有钱人多,竞争也激烈,白老爷卯足了劲动脑子,最终决定放手一搏,与久居江南的老对手余家合作。
余家也是开布行的,但余家最出名的不是布,而是人。余家有三个女儿,个个绣工了得,甭管多么平淡无奇的一块布,只要入了余家女子的手,都能成为巧夺天工的精美服饰。靠着这三个心灵手巧的女儿,余家布行逐渐在江南站稳了脚跟。
本来白家与余家是竞争对手,互相看不顺眼,再加上白家生了俩儿子,余家只生了三闺女,白老爷一向瞧不起余老爷。
可风水轮流转,自白家走后,余家在江南一家独大,生意越做越红火。再加上家里那三个闺女一个比一个出落得标致,余老爷的腰杆一下就直了起来。等白老爷一封信从京都寄过来时,余老爷晃晃脑袋,看都不看一眼,直接命人一把火烧了。
信最终还是被留了下来,白老爷请求余家帮忙制衣的想法也实现了。原因无他,只因余老爷最宝贝的小女儿看上了白家老二。
白家两子各有所长,老大白逸卿好动,脑袋瓜转的特别快,很小就跟在白老爷身边学做买卖。而这个老二白逸蘅嘛,自小生得秀气,对什么都兴致缺缺,唯独爱读书。
熟悉白府的人都知道,白逸卿坐不住,整日就爱跟着白老爷满地找算盘,而白逸蘅恰恰相反,只要捧起书,他能安安静静、不吃不喝坐上一整日。
白老爷早就暗暗盘算过,这俩兄弟长大后肯定干不了同一行当,没想到真就如此。
老大白逸卿擅交际,是做生意的好手,白老爷离世后,他独当一面,接手了白家布行。而老二白逸蘅义无反顾选择了科举应试,且高中榜眼,一路从翰林院编修做到太子太师。
如果,七年前没有发生那件事,白家老二白逸蘅现在应该还是大历朝的太子太师,嫁给他的余家三姑娘也还是白府唯一的一品夫人,而他们的独女白善善,现在也必定是京都最有名气的待嫁贵女。
只可惜一切都已回不到从前。
“二姑娘,您还记得老奴吗?”见白善善不开口,安老爹心中咯噔了一下,小心翼翼抬起头,认真打量起来。
“像,真像二爷!二姑娘小时候就俊,现在大了,长得比那天上的仙子还要好看!”安老爹打量了一会儿,由衷赞道。
“安老爹,你、你喊她什么?”一直沉默的白善善还未开口,马车里的白墨已先大惊失色。
他的心砰砰直跳,连带着声音也有些发颤。
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面冷心热的女子会是他的善善姐。
可他又宁可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因为这样一来,他所有的无措和不舍仿佛都找到了根源。
“你、你真的是我阿姐吗?”白墨小心翼翼地开口,生怕一不小心就吓跑眼前的姑娘。
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迫不及待想跳下马车,然后亲手按住女子的肩膀,掰过她的脸好好看一看。
可他这双生来残废的腿,只能一动不动盘在马车上,什么也做不了。
“不会错的。小公子,你想想,这世上还有谁会喊老奴一声安爷?”
安老爹苦笑一声,打破了沉默。“老奴年轻时一直伺候老太爷,二爷给奴脸,总喜欢叫上一声安爷。后来二姑娘落地,老奴陪着她玩耍,看着她长大,她整日跟在老奴身后也安爷安爷的叫,就为这事,二姑娘不知被二爷揍过多少回。”
“这我记得,二叔总说阿姐不懂事,失了分寸。”白墨认真想了想,轻声附和。
“可二爷不知,老奴这辈子最喜欢听的就是二姑娘这一声安爷。她自小心善,从不摆脸,老奴病了,她还亲手端来肉糜粥……”
安老爹闭了闭眼,再也说不下去,苍老的眸中似有雾气弥漫。“这都多少年过去了,如今老奴只剩一把老骨头,还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二姑娘了呢。”
立在车前的人身子一僵,忍不住弯下腰按住安老爹的肩。“老人家,快起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