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12、惊变（上）

　　白善善身子一僵，侧首看过去。
　　一辆四面垂帘的马车不知何时停在了横秋院门口。马车虽然普通，但那个抱着白家小公子下车的家奴却很眼熟。
　　“咦，白墨，你今日是哑巴了吗？”
　　先前那个吼出声的男子带着三个家奴，趾高气扬走到白府马车前。
　　这人额宽唇厚，一张脸比天边的月儿还要圆。头上戴着束发白莲冠，身上穿着猩红色大袄，腰间还别着一把青玉长剑。看起来人模人样，却难掩一身痞气。
　　他见白家小公子紧抿着唇不说话，脸上神色更是得意。“白墨，你今日可来晚了，秋语姑娘早已被本公子包下。”说完，还故意抖了抖肥硕肩膀上裹着的厚实裘袍。
　　原以为听了这话，一向自以为是的白家小公子会破口大骂，谁知那端坐在家奴怀里的清俊少年郎这一回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啧啧，白墨，你今晚是不是中邪了？胆挺肥啊，连本公子都不搭理？”胖成球的贵公子耐心耗尽，脸一沉，直接挺着圆滚滚的肚子挡在白府家奴跟前。
　　那家奴只好停下脚步，拿询问的眼光瞥主子。
　　白墨安静坐在家奴怀里，双手平铺在膝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盯着横秋院的牌匾。“安老爹，不必管他，从旁边绕过去。”
　　“呦，你这个小跛子现在横起来了嘛！怎么，攀上十六皇子了不起啊？人人都知你们白家人是什么货色，以为攀上皇子就能翻身？我呸！谁不知道你姐姐的爹是个叛国贼，她娘也是个水性杨花的贱货，这种有人生没人养的贱丫头只配给十六皇子端洗脚水……”
　　“你、你说什么？”白墨脸一沉，身子微微前倾，使出浑身力气拽住肥公子的前襟。“有种你再说一遍！”
　　那肥公子没想到白家小公子居然动起了手，一时有些懵。可他毕竟见过世面，知道眼前这个跛子掀不起什么风浪，遂稳定心神囔道：
　　“哼，说就说！本公子骂你姐姐是个贱货！”
　　“砰！”
　　白墨气炸了，想也不想直接一脑门撞上肥公子的额头，将他额上撞出一大块青斑来。
　　“你骂谁都行，就是不能侮辱我阿姐！”
　　那肥公子被他撞的七荤八素，身子晃了晃，扑倒在地上。“疯了疯了，你这个臭小子真疯了！”
　　白墨冷哼一声，再也不瞧他，无事人似的又将双手放回膝头。“下回再让我听见你口出狂言，决计饶不了你！”
　　“还有下回？”那肥公子捂着额头坐起来，额上高高肿起，青一块红一块，甚是狰狞。“来人啊，给我往死里打！”
　　白府家奴见肥公子的三个随侍都冲了上来，暗道一声不妙，抱着白墨接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眼见马车就在近处，其中一个随侍却挥舞着大刀跑到跟前。
　　“小公子啊，这可如何是好？”家奴抱着白墨左闪右躲，实在腾不出手抽刀应付。
　　“怕什么！”白墨猛地抽出家奴腰间大刀，在追上来的侍从面前狠狠比划了几下，大声吩咐家奴，“你跑你的，我来对付他们！”
　　“铿！”
　　可他话音刚落，迎面砍来一刀，毫不费力便将他手里的兵器利落砍掉。
　　白墨怔了怔，一咬牙，双手挡在胸前，准备赤手空拳对付这帮人。
　　“小公子，不能啊！”家奴焦急万分，又不知如何是好，只得背过身去，欲以己身替主子挡刀。
　　可想象之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那肥公子忽然颤着声音大叫了起来：“住、住手！通通给我住手！”
　　侍从们不解其意，纷纷掉头看去。
　　白府的家奴得了喘息的空，抱着白墨三步并作两步快速钻入马车。
　　待主子坐稳后，家奴也立刻跳上马车，双手攥紧马缰，准备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安老爹，等等。”
　　白墨急急喝住他，然后单手撩起车帘，目不转睛看着不远处。
　　那肥公子还像之前一样捂着额头半蹲在地上，但他的喉咙口此时却多了一把又尖又细的短刃。
　　握着短刃的姑娘面带冷笑，迎风而立，身上的黄色小夹袄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女、女侠，有话好好说。”被人挟持的滋味不太好受，肥公子戾气全无，抖着身子小声求饶。
　　白善善也不多话，只冷冷吐出四个字。“放他们走！”
　　“好好好，只要女侠手下留情，本公子什么都听你的。”
　　肥公子觍着脸笑了笑，一抬眼，见坐在车上的白墨还往这里瞧，笑容一顿，没好气地大声喊道：“你这臭小子还愣着做什么，今日本公子大人不计小人过，暂且饶你一命，下次要是再让本公子遇见你……哎哟，疼疼疼，我的脖子……”
　　白善善蓦地加重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割破肥公子厚实的皮肉。“少废话！你要是再敢动白家小公子，小心本姑娘半夜爬进你府里，割了你的脑袋！”
　　那肥公子平时跋扈惯了，何曾受过这种罪，吓得眼泪都快要挤出来。“女、女侠，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让他走，是他自己赖着不走。”
　　听了这话，白善善挑眉朝前方看去。肥公子的三个侍从早已拎着大刀包围过来，可不远处的马车还是一动不动，停在原处。
　　“快走！”她飞快扫了眼马车里的白墨，眼底闪过一丝怜惜。
　　白墨的左眼皮莫名跳了两跳，越看这姑娘越觉得眼熟。
　　“不行，我堂堂一个男子汉，怎能弃女子而去？”他越想越窝囊，心一横，吩咐安老爹调转车头，朝白善善驶来。
　　“上来！”没等马车停下，年轻的少年郎便急急伸出手，要拉白善善上车。
　　可白善善不为所动，婉拒道：“不必管我，你快走！”
　　“姑娘，你知道他是谁吗？他可是国舅爷的内侄，我若一走了之，你也跑不掉！”
　　哼，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位皇亲国戚！
　　白善善柳眉微皱，陷入沉思。
　　“女侠，你就放了本公子吧，只要你放了本公子，本公子保证再也不为难这臭小子。”半蹲在地上的肥公子垂眸看了眼顶在喉咙口的短刃，够尖够锋利！他还年轻，府上还有七位夫人，若这女侠手一抖，不小心割断自己的脖子，那就……
　　那就什么都没有了。
　　“女侠，你放心，只要你放了本公子，本公子保证让你平安离去。”他一脸正色，信誓旦旦。
　　“放了你也行，但你要听我的。”
　　“好好好，本公子都听你的。”
　　白善善满意地点点头，一手提着肥公子的衣领，一手握刃顶住他的喉咙，使劲将他拽到马车上。
　　“女、女侠，你想干嘛？”肥公子愣了下，满是不解。
　　紧跟着，白善善也爬上马车快速坐好，然后勒紧肥公子的袍领，恶狠狠道：“快跟你的侍从讲，让他们别跟着！”
　　“哦，好。”肥公子应了一声，过后又觉不妥。“哎，不对啊，女侠，你走就走，带上我算怎么一回事？”
　　白善善盈盈一笑，耐着性子解释道：“公子，相逢即是缘。劳烦你送我们一程，等看不见你的属下，我自然放你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