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为善》凤尾龙香拨

11、印象

　　“十六皇子为何不见我？”
　　白善善并不是一个好打发的人，更何况现在还是对方有求于她。
　　她抬头看了眼已经黑成浓墨的夜空，一眯眼，一道亮光出现在小楼二层的转角，若隐若现。
　　“主子他、他有事。”
　　“什么事？”
　　“额……”元七郎一怔，没想到这女子如此执着。
　　总不能告诉她自己的主子爱画成痴，此刻正躲在屋里画横秋院的头牌吧。再说，就算自己这样说了，人家能信吗？
　　可不回答她好像也不大好，别真以为主子是个风流鬼，回去再借机闹上一闹，坏了主子的大事。
　　元七郎挠挠脑袋，勉强撑起一副笑脸。
　　“哎呀，白姑娘，您就别为难小的了，主子如今封了王，整日忙得很，今晚的确不方便。要不您先回白府等一等，有什么话咱改日再说。”
　　再忙也不能一头钻进妓院死活不露面啊！
　　白善善冷哼一声，视线依旧胶着在元七郎身后的小楼里。那道原本若隐若现的亮光慢慢朝前移了移，一个模糊的身影倒映在光洁的窗子上，曲线婀娜。
　　她愣了愣，似乎明白了什么。又问道：“十六王府在哪？要不我去那等。”
　　“哈？哦，王府啊，在这在这。”元七郎摸了摸袖口，从里面掏出一卷东西。
　　白善善打开一看，竟是一幅画。
　　“白姑娘，咱这王府可了不得，是主子亲自设计的！您看看这府里的后花园，多美！小桥流水，绿树成荫，以后您带着皇子皇孙足不出户便可欣赏京都的美景！不瞒您说，这些可都是主子一笔一线亲自绘制的，就连后花园里栽种的桃树也都是主子亲自指定的方位呢。咱主子为了迎姑娘入府可是费劲了心思啊。”
　　“你、你家主子到现在都没建府？”这一回换白善善愣住了。
　　“不不不，主子成人后官家早早就赏赐了府邸。”
　　元七郎不慌不忙收回画卷，一字一句解释道：“但官家疼惜主子，一直让他住在宫中，王府自然就空了下来。况且宫中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妻不立王，这回定了婚事，主子总算得了封号，准备把王府好好修葺一番再迎姑娘入府。”
　　白善善听完眉头微皱，不说话了。
　　怪不得卖香粉的贩子让她来横秋院找皇子，原来王府还没建好。
　　见她不出声，元七郎以为她担心婚事不能如期举行，贴心地又小声加了句：“白姑娘莫愁，虽然官家还没定下具体日子，但主子早已吩咐下人日夜赶工，再等上半个月，王府就可以入住。”
　　“嗯。”白善善心不在焉应了一声，眸光流转，又朝小楼上望去。
　　原本倒映在二层窗户上的纤影不知何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托着香腮，正凭栏眺望。
　　恰巧与白善善对上眼。
　　这是一个女子。乌发高盘，发上绾着珠钗。内里穿着一条大红色纱裙，外罩一件白毛坎肩，香肩微露，惹人流连。女子脸上画着艳丽的妆容，嘴角微翘，在灯笼的照耀下，别有一番媚态。
　　她朝白善善眨了眨眼，然后软声唤道：“元侍卫，话还没说完吗？你主子找你呢。”
　　“啊？哦。”元七郎回头看了一眼，见是盈红，再回身时脸上顿起尴尬之色。“白、白姑娘……”
　　白善善却朝他摆了摆手，冷声打断道：“多谢大人替我传话，我还是听大人的话先回去吧。”
　　“哎，好。”元七郎见她想通，自是喜不自禁，可一想到盈红的出现，又有些不安。
　　“白姑娘。”
　　他想了想，忍不住唤住转身而去的背影，搓搓手，替自家主子解释道：“您、您别误会，我家爷不是那样的人。”
　　那是怎样的人？
　　白善善回过头来又瞥了眼元七郎身后的小楼，可刚才那个提着灯笼的女子早已消失无踪。
　　“无所谓。”她抿了抿唇，笑意清浅，”我一点也不在乎你家主子是什么样的人。”
　　*
　　从横秋院出来时，已近酉时。冬日的夜总是来的特别早，来时不过日暮，回去时弯月已经横斜。
　　月光清冷，映照在檐下吊着的灯笼上，泛着缕缕幽光。衣着光鲜的醉汉们相互扶持着从身边走过，进进出出皆沾染了一身浓郁的脂粉味。
　　虽然没见到想见的人，可白善善却莫名松下一口气。
　　嫁给十六皇子固然是为了偿还恩情，但事关后半生的幸福，也不能过于草率。况且若她当真嫁给了十六皇子，日后该如何自处，皇子又将如何收场，种种疑惑，着实让人不安。
　　高涯听了倒不以为意，临行前曾宽慰白善善。说以他对十六皇子的了解，皇子既然决定娶白家的女子，便不会轻易悔婚。白家如今势弱，若能借此机会与皇子和和美美过一生，倒不失为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两全其美？”白善善听完有些诧异。
　　“嗯，十六皇子虽然不是圣人所出，却是官家最疼爱的孩子，你只要紧紧抱住他的大腿，日后白家想要东山再起不过朝夕之事。”
　　“白家想要东山再起与我有何干系？”白善善冷哼一声，满眼不屑。“我没必要为白家出生入死！”
　　“你不姓白啊？”
　　高涯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你记住，你再看不上白家，你也姓白。再说了，世人都巴不得有个皇子做靠山，怎么就你看上去一脸嫌弃呢？算了算了，我也懒得再劝你，反正我已去信十六皇子，成婚后你的去留由你自己决定，到时你自己看着办吧！”
　　其实高涯的话也有几分道理。白善善虽不在乎白家的荣辱，却也有自己的打算，若真能借助十六皇子的权势达成自己的心愿倒也不失为一个省时省力的好方法。只可惜经过今晚一事，她已对十六皇子不抱希望。
　　哼，靠人不如靠己！
　　白善善深吸一口气后，挺直了小腰杆。可她将要迈步出去，耳旁却传来一声高呼：
　　“哟，这不是白家小公子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