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盐青果》胡凛灯

19、揣测的资格 宋知清

　　宋知清和许灵均说，齐正则去找她要联系方式了。

　　“我上次回班的时候还特意给他们留了联系方式，结果没一个来加我的。”
　　“这次我不留了，我们在楼梯口碰到的那个男生还特意跑出教室来要。”
　　“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感觉好像不是冲我呢？”

　　许灵均摇摇晃晃，拉着扶手，站在回家的地铁车厢里。
　　他本来在播放音乐的耳机声道被宋知清发来的语音占用片刻，之前被打断的歌词又接着上一句唱了下去。
　　不巧赶上晚高峰，许灵均除了脚下的立锥之地，都没有多余动弹的空间。
　　他看着地铁玻璃上自己被模糊的五官，低头点开和齐正则的聊天界面，拇指动了动后又退了出去。
　　今天周四，学校还没有放假，想来齐正则的手机也不会在身上。

　　而且许灵均最近也挺忙，一时间也匀不出太多的心力去考虑这个和自己处境尴尬且瓜葛不小的高中生是否又有了什么打算。
　　他之前报名的助教兼职从简历一直到前两天的面试都顺利过关，明天再去培训机构参加一场不长不短的培训，这个周日就要正式跟班了。

　　许灵均收回自己少不更事觉得助教很轻松这句话。
　　尽管如蒋承易所言孔老师的确很漂亮，他录用成功加上孔老师微信还发现对方很温柔，但这不能弥补许灵均两天时间内微信好友数激增50人，且都是学生家长的心理负担。
　　他的理论工作时间是每天下午一点到六点，跟着孔老师带高一和高二两个25人的数学班，理论工作范围是帮孔老师印发试题资料，批改课后作业，但实际上许灵均需要负责两个家长群聊的建立维护，在自己也一知半解的情况下二十四小时在线对家长们的各类疑问有问必答，各类要求有求必应。
　　同时面对五十个成年人让许灵均意识到自己上一个暑假只需应付蒋承易一个小朋友是件多么轻松自在的事情。

　　三天后，许灵均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瞧着讲台上一头乌黑亮丽长直发的孔老师，想着也不是每个数学老师都会秃顶。
　　孔老师年轻好看，连讲数学题都跟唱歌似的。许灵均本来秉持着旁听不带耳朵知识不进脑子的信条，坚决不让数学在假期还有侵蚀自己的机会，但不知不觉就撑着脑袋开始看着黑板，听得还挺认真。
　　直到他再一次把视线转到桌面上的手机，打开群聊
　　—助教，怎么还没有发今天上课的照片[微笑]
　　—等下拍照记得要拍到角落，我家孩子喜欢坐角落开小差[微笑]
　　—@助教[微笑]
　　—[微笑][微笑]
　　接收微笑冲击的许灵均脸上浮现出一个苦涩微笑。
　　他快速穿梭至教室前排，才刚举起手机，坐在一组一号的女孩子突然扯了扯自己的衣角。
　　“小哥哥，拍照记得开美颜！”
　　某原相机爱好者即将按下快门键的大拇指僵硬在原位。
　　小妹妹，上课记得认真听。
　　许灵均权衡之下没让到嘴边的话说出来，在女生的注视下微笑着点了点头，乖乖蹲下身，然后点开应用商店下载美颜相机。
　　蒋承易，监督你写作业也挺快乐的，许灵均无声告白。

　　“助教帮忙发一下今天的作业。”下课前，孔老师招呼自己发作业，“我给大家每人两颗巧克力，当开课礼了。”她下台给学生们发巧克力。
　　许灵均发现了，基本上每个收到巧克力的学生都会热情地说一句“谢谢老师！”
　　而自己把家庭作业发到每一个学生的桌上，他们不谢一句自己就算了，还一个个面无表情，就连刚刚收到巧克力后笑得最甜的一个女孩子都能在收到自己递来的作业后的下一秒瞬间冷漠。
　　许灵均觉得自己有点委屈。

　　半小时课间，学生们背着书包离开了教室。
　　“灵均也来两颗。”，孔老师塞了两颗巧克力放自己手上，“下个班的巧克力你来发吧。”她把没拆封的一袋巧克力放自己手上，打趣道，“和家庭作业一起发。”
　　许灵均眼睛亮了亮，点点头，他觉得孔老师又貌美了些。
　　“下节课…高二理数…”孔老师站在讲台前翻看教案，“灵均，你的介绍人要来上课了。”
　　“什么介绍人？”许灵均正背过身帮老师擦黑板，一时没反应过来对方在说些什么。
　　“不是我学生介绍你来当助教的吗？”孔老师侧过头看许灵均。
　　？蒋承易读高中了？！许灵均停下手上的动作，怔怔侧头看着老师，“老师…你以前是教小学的？”
　　“什么呀？”孔老师瞧着许灵均呆愣的样子，不可思议失笑道，余光却正好瞧见有人走进了教室。
　　“诶，正则。”孔老师和进教室的人打招呼，“这不是来了吗？”她又回头对许灵均说。

　　孔老师去老师办公室休息，教室里只有许灵均和齐正则两个人。
　　许灵均闷头往教室里的空位上发教材资料，大脑或许是诧异到了梗塞的地步，缓慢的运转速度消化不了被迫摄取的大量信息。
　　“要我帮你发吗？”
　　许灵均走回自己的位置上拿另一叠教材，手指刚碰到书页的时候另一只手也伸了过来。
　　对方的指尖不经意从自己的手背滑了过去，许灵均手一缩，抬眼看齐正则。
　　对方还是进教室时的模样，书包都还背在背上，脸上莫名诚恳，看起来倒还是真想帮忙的样子。
　　“你发。”许灵均只拿走一半，转身的时候咽了咽嗓子。

　　“是你要蒋承易给我发报名窗口的吗？”
　　不是他还能是谁，许灵均觉得自己是在明知故问。他背过身在给教室的左半边发书，他不知道在教室另一边的齐正则闻言有没有回头看自己，他也不知道对方现在是副什么样的表情，但许灵均也不打算回头去看。
　　“嗯。”他只听到对方声音不算大的一声回应。

　　为什么？
　　许灵均觉得自己下一句应该这样问，但他把问题咽了下去，因为他自己都能为齐正则想好中规中矩的回答思路。
　　不是说好的，我们继续做朋友？帮朋友介绍兼职不是挺正常的吗。
　　之前戳穿你的心思又马上拒绝了你，还是觉得有些愧疚，也只能通过蒋承易来暗地示好。
　　我为了弥补这段友谊的裂痕已经付出够多了的，你可不要不领情呀。
　　不外乎这些。

　　随着上课时间的临近，学生陆陆续续走进教室。许灵均坐回自己的位置，齐正则最后落坐在了自己的正前方，他抬眼就能看到对方的后颈。
　　孔老师握着水杯回到讲台，看了看手上的名册和底下差不多到齐的学生。
　　“怎么都不往前排坐啊。”她笑着走下讲台拉着一些熟面孔往第一排去，“诶，齐正则这次怎么不占着第一排的位置跑后面去了？”

　　许灵均闻言瞧着前面的背影，当然了，他也看不见齐正则现在是什么样表情，是害羞还是大方，是窘然或是镇定，他只能看到对方朝孔老师摇了摇头，最后也没有因为催促而起身去往第一排。

　　许灵均低下头去，也摇了摇头。
　　他不知道对方做法的转变是不是和自己有关，他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去揣测齐正则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