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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节目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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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了上课铃之后黎微才回来,眼眶有点不明显的红。英语老师就在她身后走进来,踩着绒面小高跟“哒哒哒”地走上了讲台。
“Class begin.”
“Stand up.”
……
一套行云流水的公式化开场白后,同学们稀稀拉拉地坐下,拉凳子的声音此起彼伏。
蒋老师优雅地捞了一把自己的黄棕色的大波浪,黑色矩形窄款眼镜下射出两道精光,扫视了一圈教室。
“上节课布置了作业,让你们自己中翻英一句包含时间的电影台词或者歌词,10个词以上,不要直译,准备得怎么样了?”
台下顿时溢出一阵心虚的笑声。
“One by one,被点到的点下一个,”蒋老师双手撑在讲台上冷笑两声,目光看向课代表,“子墨开头。”
赵子墨站起来,从善如流地答了一句经典电影台词。
蒋老师满意地点点头。
赵子墨马上点了他的同桌孙潇潇。潇潇带着绝望的笑极其缓慢地站起来,一边偷偷拧赵子墨的手臂一边磕磕绊绊地说出了一句。
蒋老师无奈地笑了笑,算她过了。这样点了好几个之后,好运气轮到了宁欢。
不过宁欢早有准备,她一股脑背完就迫不及待地点了温栖。
每次只要点到宁欢温栖就逃不过,她认命地站起来,温和地答道:
“Just one more second, pray—such beauty the world doth wear.再留片刻,这世间如此美丽。”
江曜忽然抬头看她。
蒋老师挑眉一笑,夸道:“不错嘛,翻得很美,pray用得好——你点谁?”
温栖犹豫一会,说:“江曜。”
几乎所有人都好奇地转过头。
江曜顿了一下,收回看她的目光,站了起来。
温栖松了口气,坐下,然后支起右手撑着头仰头看他。
这个角度完全是逆光的,阳光给少年镀上了一圈模糊不清的光晕。他神色如常,淡淡地开口:
“Here, time flows tender—silken, yet it sears.岁月缱绻如丝却也能灼人。”
温栖神色一怔。
这是方旋《流河》里的歌词——她刚刚翻译的那一句,也是这个歌手的歌词。
方旋是她最喜欢的歌手,但她身边几乎没人知道这个人,她也完全没想到能听到有人说她的歌词。
蒋老师听完他们几个的翻译,神情愉悦起来,照例夸了几句,然后问:“下一个?”
江曜犹豫了。
温栖有点后悔,她忘了江曜和其他人不熟,点人实在有些为难他。
“我!”一个小寸头蹭地从二人眼前蹦了起来,“老师,我来!”
温栖瞬间反应过来,一把把江曜拉下来坐好。
贺延在一圈惊讶的目光中嘿嘿一笑,摸着脑袋就念古诗一般吐出了一串英文。蒋老师听完嘴角一抽,幸好她已经习惯了他的作风,赶紧让他过了。
贺延一坐下就转过身对着江曜龇牙一笑。
“谢谢。”江曜对他道。
“哎~真客气,以后记得给我抄作业就行!”贺延乐呵呵地转了回去。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温栖偷偷瞄了同桌一眼,又被发现了。江曜侧过头看她,她心虚地朝他笑了一下,然后咬了一下口腔内壁,小声问:“你听《流河》啊?”
江曜扬起眉,目光转向正在回答问题的那个同学:“我也听《一秒》。”
“那……”
“方旋的歌,我都听。”
温栖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抬手挡住高高扬起的嘴角,也看向发言的同学说:“我也喜欢她。”
“我说了喜欢吗?”
“不喜欢怎么会都听?”
“喜欢歌就喜欢人?”
“嗯……”温栖认真想了想,然后偏头看着他说,“歌是歌手的一部分呀,而且是能体现思想、审美和个性的那部分,喜欢一个人的这部分,很难会不喜欢这个人吧——起码是欣赏的。”
江曜思考了一会,没说话,温栖就当他默认了。
点人环节很快结束了,蒋老师开始上课后,时间快得不像话。温栖做题正做得头晕,下课铃响了。
她正坐着发呆,余光却注意到黎微和她的同桌一起站了起来。黎微径直出了教室,她的同桌则转身去找了陈佳锘,不知她对陈佳锘说了什么,他听完之后就一脸不耐烦地从后门出去了。
温栖有些担心他们的事,但也不好多管闲事。她往旁边一看,发现宁欢江曜带上贺延全趴在桌子上休息。她知道宁欢爱熬夜,贺延好像也睡得不早,但总觉得江曜不像会熬夜的人,不知道为什么也总看见他在睡觉。
快上课的时候黎微才回来,她一进教室就直奔温栖的位置,对温栖说:“温栖,兰姐说让你大课间去找一下她。”
“好,谢谢。”温栖对她笑了一下。
黎微也扯了下嘴角,回去了。陈佳锘是踩着上课铃进来的,表情比出去的时候黑上不少,经过黎微旁边的时候翻了个白眼。
这节也是英语,一下课温栖就去了班主任谢舒兰的办公室,黎微和她后桌的女生跟在她后面进来。
“小栖,是这样……”谢老师手里握着刚刚还在改作业的红笔,微微仰头看温栖,简单说了一下目前班上艺术节节目的情况,然后和蔼地问她:“你觉得我们是换个节目,还是再找人?”
温栖眉心微皱。
这个节目原先是一对主舞、四对伴舞,现在包含主舞的男生,有三个男生要换。但这十个人当初凑齐就费了很大功夫,再要换人谈何容易?至于换节目……
温栖看了眼黎微,黎微低着头靠在柜子上,垂落的长发遮住了半边脸。
听说这支舞黎微加了很多自己的想法,没少花心血。而且这一个月那三个男生不配合练舞,其他七个人却花私下的时间踏踏实实地练了,现在换掉,实在有些让人失望。
“如果,”温栖认真想了想,有些犹豫地说,“缩减成六个人呢?再去掉一个女生,保留两个男生,难度高一点的主舞改成两个女生。”
黎微的后桌摇摇头:“六个人太少了,上台会显得单调的。”
温栖摩挲着自己的指节,沉思了一会,抬头看着那个女生说:“如果加上乐器呢?”
“乐器?”谢老师坐直了身体。
“嗯,”温栖点点头,“我可以弹钢琴,电钢琴也行。”
黎微抬起头,问:“可是只有三十多天了,你每天没什么时间可以练的,太赶了吧?”
“还好,”温栖粲然一笑,“我学得快,可以的。”
黎微的后桌感叹道:“要是再有个吉他就好了,这样就算独舞都好看。”
“我也能弹吉他,”温栖扬眉浅笑道,“可以再找一个会弹钢琴或者吉他的人。”
谢老师点点头:“下一节是我的课,我在班里问问——只能先这样看看了,你们先回去吧。”
几人心事重重地散了。
温栖刚出办公室的门就被蹲守已久的宁欢逮住,宁欢拉着她一边走一边问:“你会弹钢琴和吉他?你怎么都不跟我说!”
“这有什么说的?我现在很少弹了。”
“那你家有钢琴和吉他吗?”
“吉他还在,钢琴卖掉了。”
“为什么卖掉啊?”
“因为上初中没时间弹了,琴是好琴,摆在家里吃灰太可惜了,”说到这里,温栖无奈一笑,叹道,“但是没想到,后来又喜欢上了吉他。”
“真是精彩,”宁欢感慨地摇摇头,“早知道我妈小时候逼我上兴趣班我就去了,说不定现在能跟你一起弹钢琴。”
说着,两人就走到了座位旁。
江曜不动声色地看了她们一眼。
“弹钢琴?谁弹钢琴?”
贺延伸着耳朵笑嘻嘻地凑了上来。
“你老大我弹,想听五十一首。”宁欢看也没看他一眼。
“你骗我怎么办?”
“童叟无欺。”
贺延皮笑肉不笑道:“我不是童也不是叟是吧?”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贺延冷笑两下。
“糟了,”宁欢忽然说,“第四节书法课,我没带字帖!”
他们班书法老师是个顽固派,要求他们书法课必须带字帖,每次上课都要检查。
“你把字帖带回家了?”温栖问。
“唉,周末以为自己会练的,结果一个字没写,还忘记带回来了。”宁欢往温栖的桌上一趴。
贺延毫不留情地笑了起来,接着被宁欢狠狠踹了一脚凳子。
“你看看问谁借一本?”温栖想了想,“你不是认识一个三班的男生吗,他们班好像跟我们一个书法老师。”
“他呀?”宁欢有点嫌弃,但想了一圈,只好先接受了,“算了,我去问问。”
宁欢当即就站起来,风风火火地走了。
“三班的,”贺延装模作样地摸着下巴,“不会是许奇安吧?”
温栖摇摇头:“我也不清楚——他是谁?”
“三班班长,我看见几次他俩吵架,”贺延耸耸肩,“我还以为有什么仇,看来关系还可以嘛!”
温栖笑了一下,发现旁边的江姓同学又收拾桌子睡下了。
门口有人叫贺延,他应了一声,然后就旋风一样刮走了。温栖在桌子上趴下,盯着左手边那颗黑色的脑袋,和脑袋上耳朵后面的那颗黑色小痣,思考此人为什么这么能睡。
脑袋的主人突然一动,将头转了个方向。
江曜耷着眼,懒懒地看着她。
温栖突然从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倒影,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就对他笑了一下。
或许笑得很傻吧,因为江曜很快就变了表情——他嘴角抽了抽,左眼微眯,用一种关爱又疑惑的眼神看着她,似乎在问:“这是在?”
温栖将这个表情命名为——抽筋脸。
她莫名有些生气,转过头不看他了。
她好像听到一道气声,像一声轻笑。她转过头,却没在江曜脸上看出笑意。他扬着眉坦荡地看着她,脸上有一种莫名的无辜。
“你是不是笑了?”温栖盯着他问。
“没有。”江曜看着她答。
从来没有这样的——温栖感觉自己好像被人逗着玩,却完全拿不出证据。
她想了一会,瞪了江曜一眼,转过头去,决定暂时不跟这个人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