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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还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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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耽误了太久,温栖到家时比平常晚了很多。她一进家门,就听见客厅的监控传来了一道亲切的中年妇女的声音。
“希希呀,今天怎么这么晚呀?”
温栖笑着对监控头说:“没有啦,在学校写题晚了点。”
“哎哟,也不用这么努力嘛!”那道声音又体贴地道,“餐桌上有一盅汤记得喝了哈,现在应该还是热的。”
“谢谢阿姨!”温栖对监控甜甜一笑。
“这有什么,你早点睡,我退了哈。”
监控上的绿光闪了闪,灭了。
温栖走进自己卧室把书包放下,脱下身上的秋季校服外套挂在旁边的立式衣架上,然后走出房间坐在了餐桌上。
邓阿姨煲的汤一向无可挑剔,温栖喝完一盅,感觉全身的疲惫都消失了。
邓阿姨是温栖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来到家里的,那时候温栖父母的事业迅速发展,忙不过来了,就请了阿姨打理家里的衣食住行。温栖上初中之后,父母更加忙了,一年到头都难见几面,家里本来商量着让邓阿姨转成住家保姆,奈何她先生身体不太好,晚上还需要她照看,这个计划就此作罢了。好在家里有监控,用的也是全屋智能,阿姨不住家影响也不大。
温栖把小盅洗了,在窗台发了会呆,又想起了自己的新同桌。
虽然还没摸清这个人的想法,但她心里偏偏有预感,他们能成为朋友。
——
一夜无梦,算是好眠。
第二天在阳光里醒来时,邓阿姨已经如往常一样备好了早餐。
“希希呀,今天的水煮蛋你不准再偷偷把蛋黄扔掉了哈!”邓阿姨的头发已经半白,她穿着围裙,装出一个严肃的表情,看起来却有点憨态可掬。
“不会啦!上次真的是不小心掉掉的嘛。”
邓阿姨是苏杭那边嫁过来的,说话带着一种很可爱的口音。温栖从小听到大,总是忍不住模仿。
今天的早餐是邓阿姨版豪华三明治,温栖踩着阳光走进班里的那一刻,宁欢就好像自动触发了雷达,飞速贴了过来。
“邓阿姨又做三明治了呀?”如果要用一个词语形容宁欢此刻的表情,那一定是“垂涎三尺”。
温栖哭笑不得,大方地把袋子递给她:“就知道你这一出,我吃过啦,这是托阿姨给你多做的。”
“我爱你,”宁欢倒吸一口气,闭上眼缓缓地摇了摇头,同时虔诚地接过了三明治,“你现在是我的女王了,温·叶卡捷琳娜大帝!”
“别丢人了。”温栖有点不适应周围一圈好奇的目光,赶紧把她拉回了座位上。
“嗨江曜,来这么早?”温栖把书包放下的同时随口跟新同桌打了个招呼。
“……不早了。”江曜没有抬头。
温栖这才有空看了眼黑板上方的表,离预备铃还有五分钟,确实不算早。
“我今天是因为在家吃的早饭,平时还是很早的。”温栖下意识解释道。
江曜看了他一眼,似乎又笑了。
“你笑我?”温栖有些不服气。
“没有。”江曜神色淡淡地回过头。
温栖拿不出证据,不好再揪着不放,于是话锋一转,问他:“你吃了早饭吗?”
“吃了。”
“在家吃的?”
“嗯。”
“哦。”
江曜转头看了她一眼。
温栖自觉没趣,回过头不再问了,不想她一抬眼,就看见贺延贼眉鼠眼地盯着他们俩看。而贺延一发现温栖在看自己,立马龇个大牙开始傻笑,然后状若无事发生地转过身去。
温栖疑心此人有奇怪的隐疾,但不好直接询问,于是决定采用迂回战术——跟宁欢打听。
宁欢听了温栖的疑惑差点把嘴里的三明治笑得喷出来,不过还是很讲义气地憋住笑,问了贺延。
贺延一听宁欢的问题也笑了,不过是一种下一秒要打死宁欢的笑。还好宁欢铁齿铜牙巧舌如簧舌战一儒险险稳住了局面,从此人嘴中撬出了答案。
“他说他一直坐这,就没见过江曜跟人聊得有来有往的,觉得很新奇,”宁欢把温栖拉出来上厕所,不屑道,“真是大惊小怪,不过他一直这样,感觉脑子就没好使过。”
温栖知道宁欢和贺延关系其实挺好的,所以没对她说的后半句作评价,而是说:“我觉得他人还可以,不是那种很难相处的。”
宁欢则故作深沉地摇摇头:“你看谁都好相处,那是因为你这个人太好相处!”
宁欢说完就上厕所去了,温栖琢磨了一会儿她这句话,没琢磨明白,索性不想了,倚在栏杆上看风景。
没多久,两个女生甩着手上的水走出厕所。
“你们班艺术节上什么节目?”“跳舞呗。”“你们练得怎么样了?”“累死了,也就那样。”……
两个女生走远了,温栖转过身,看着厕所的墙壁思索起来。
艺术节每个班都要出一个节目,他们班准备的也是舞蹈,可是大半个月了,好像没见过那几个参加的同学练舞。
“想啥呢?”宁欢哼着小曲从厕所出来,轻轻朝温栖脸上弹了一点水。
“想……哎!”温栖躲闪不及,笑着打了宁欢一下,“真烦!”
“好啦,”宁欢撒娇似的挽住温栖的手臂,拉着她往回走,“你刚想说什么?”
“我说我在想艺术节,我们班那个节目。”温栖无奈道。
“咋了,有什么问题?”
“但愿没问题,”温栖在心里叹了口气,“我过会问问黎微。”
黎微是班里的文艺委员,主管这个节目。
二人刚走到教室门口,预备铃就响了。英语课代表上台带读,学生乌泱泱站满了教室,像一排排野笋。
温栖第一次体会到最后一排的失明视野,目之所及只有晃动的人影。
“……dialect、dialect、dialect,方言……”
“哎温栖,你会方言吗?”宁欢悄悄转过身来问。
温栖摇摇头:“不会。”
“不会吧?”旁边的贺延也好奇地转过来问,“一句都不会?”
温栖有点为难地想了一会,答:“可能会几个词?”
“‘吃饭了’怎么说?”宁欢问。
温栖老实答:“不知道。”
“真是让我开到一张稀有卡,”宁欢颇有些遗憾地说,“我认识的人差不多都会说方言。”
贺延认同道:“我也是。”
温栖有些不服气,戳了戳旁边江曜的手臂,微微仰头问:“你会说方言吗?”
“不会。”江曜垂眸看课本,答得很干脆。
“你们看吧!”温栖自认找到了战友,顿时有了底气,“也是有很多人不会说的!”
宁欢和贺延对视一眼,一起复杂地扫视了一眼两人,然后齐齐叹气。
“现在有两张稀有卡了,”宁欢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幽幽地转了回去,“你们这些没文化的城里人!”
温栖认真想了一会,然后说:“可能因为我没有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吧。”
“外公外婆呢?”宁欢上半身往后倒了一点。
“都去世了。”
“……好吧。”宁欢又回正了身体。
不过还没两秒,她又突然转身凑了过来:“你不要偷偷哭哦。”
温栖无奈地笑着,用书戳了她一下:“烦人。”
宁欢又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彻底放心地转回身去。
温栖沉默了一会,悄悄朝左手边转了一下,假装看课本,低声朝身旁的人问:“你也没和爷爷奶奶一起住吗?”
过了好一会也没听到回答,温栖抬头看他,正好对上一道目光。
他的眼睛也很黑,不对,是瞳孔。和头发一样黑。
温栖没头脑地想。
好一会,江曜移开目光,“嗯”了一声。
温栖还呆呆地保持着视线,突然很小声地问道:“你妈妈怀你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吃芝麻糊啊?”
江曜顿了一下,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问:“你问这个干什么?”
“你头发好黑啊,我听说怀孕的时候多吃芝麻糊生出来的小孩头发就会很黑。”
江曜嘴角一抽,但还是回答了。
“……没有,我随我妈。”
“我怎么不随我妈?”温栖有些可惜地说。
江曜的目光停留在她的头发上,发现她的发色是偏棕色的。
“又不是非要黑的才好看。”他收回目光,淡淡道。
温栖却笑着摇摇头:“黑色说明健康啊!营养不良头发就会发黄。”
江曜停顿片刻。
“……那你吃芝麻糊补回来?”他说着,无意识地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
温栖第一次清晰地看见他笑,心里莫名也开心起来,一双眼睛更弯了。
“你应该多笑笑,看起来阳光多了。”温栖说完就回正身体,认真早读起来。
江曜的笑意要收不收,好久才恢复平常的神情,也重新念起单词来。
今天阳光很好,洒在人身上暖融融的,让降温的天气也没那么冷了。
下了早读,温栖立马绕过大半个教室去找坐在靠走廊第二排的黎微,但还是晚了一步,黎微的同桌说她刚刚才出去。没办法,早读大家都站着,视野实在有点局限。
温栖正思考着,突然想起黎微的后桌也是节目成员之一,于是她问那个女生:“你们艺术节的舞练得怎么样了?”
那个女生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好,她叹了口气,说:“不好,估计跳不成了。”
“啊?”温栖顿时愣住。
女生小声说:“微微和陈家锘闹掰了,现在五个男生三个都不跳了,这还怎么跳?”
“闹掰了?”温栖大脑有点超载,“他们不是关系挺好的吗?”
女生表情有点古怪,左右看了看,才凑到温栖耳边小声说:“陈家锘一直不配合练舞,还带着徐聪和廖宇哲一起,微微说他没有集体荣誉感,答应的事也做不到——我们这两天才发现他们一直在背后骂她,骂的可难听了。”
温栖揉了揉太阳穴,心里飞速地想补救的方法。
这几个跳舞的女生个子都不矮,需要高一点的男生伴舞,可是班里高的男生也就那几个,如果陈佳锘他们不去,更是没得选。
“班长,你先别操心,黎微肯定会去问老师的,到时候再一起看看怎么办。”黎微的同桌安慰道。
“嗯。”温栖点点头,一边想着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怎么了?”宁欢问。
温栖小声告诉她:“黎微和陈家锘闹掰了,不知道会怎么变。”
宁欢有些惊讶地扫了一眼陈佳锘那一伙的方向,长长地叹了口气,然后突然回过头很坚定地说:“肯定不是黎微的问题。”
“怎么说?”
“因为她上周值日的时候请我吃了巧克力,我觉得她人挺好的。”
温栖无奈扶额,有些哭笑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