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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芳庭从湘嫔那里出来的时候就兴高采烈的,一路蹦蹦跳跳的,差点被旁边的小石子绊了个脚,幸亏十七在旁边扶住了,才没摔了个四脚朝天,牵着人的手,一路上小心翼翼的。
      芳庭站那花坛旁边的石头围栏上,不高不矮的,一路上牵着十七的手,走过去跟小孩子一样。
      十七没忍住开了口,“殿下这么高兴,可此事恐怕不妥”,人声音不轻不重,缓缓说来倒是比一般人劝人的话稍微能让芳庭听上耳朵,只是这危险哪能跟出宫这件大事相提并论,能出宫就是人生第一快活事。
      “你不懂,等着瞧吧,这事的好处大着呢”,芳庭倚着人的手,就从花坛旁边跳下来,一步步地走着,那大大地兜帽从头上,掉下来,显出一张小脸来,这天冷得人的手指都泛着红色的云脚,像天边的晚霞。
      小手从白皙的额头上面划过,挥了挥不存在的灰尘,让芳庭咳嗽了两声,鼻子又小又翘,看起来像是玉雕的小人,芳庭回头看十七,眼珠子里面的曙色,迎着月光,看起来像遗落仙境的小仙女。
      没等上芳庭再说上两句,十七就将兜帽给人戴上了,小声说了句,让人看见不好。
      芳庭让人推着回了宫,十七也快步回了去,倒是没看见后面跟着的两个人。一身暗色的蟒爪服,在夜色中,愣是一眼都看不太见,人的身影。旁边还有一矮人半头的身影,看样子是狗腿子一类的,俯首称臣的。
      “殿下,看样子,公主高兴地紧,看来咱们上元节有得弄了”
      “你觉得,她真是为上元节高兴吗?”
      “那是为见六殿下高兴?”,矮半头的被高头的敲了一脑袋,连忙低腰,“殿下,我那是逗你呢”
      “后面可能还有大事发生,最近给我看好了公主殿,出半点差池,拿你脑袋是问”
      “是是是,不过这公主殿各路人都有,也是咱们公主放任的结果,我们不帮着收拾收拾”
      “别插手,她最不喜欢别人瞒着自己搞花头,对了,让内务府多分些炭火给公主殿去,要好炭”
      “是,看公主殿下都蜷着搓手了,您可心疼死了”
      “少贫嘴”

      芳庭也没见人看着像高兴的样子,就兀自跟在人后头,一步一踉跄地走着,还没琢磨出十七是什么意思,就到了宫殿门口,一转头就看见繁飞窝在门缝里面,东瞧瞧西瞧瞧一脸的急慌。芳庭嘭的一声,差点没把繁飞的魂都给吓出来。
      繁飞摸着小心脏,连忙搀着小斗篷,扶人进来,连忙小声喊了句,“我的小祖宗,快进来,十七快”,扶着芳庭的同时,把十七也拉了进来。十七有些不自然,不知道是把手抽出来,还是继续放着,可没等一会,繁飞就把抓着十七的手放下了,十七没由来的一阵失落。
      繁飞向外面望了望,最后连忙把门给关上了。
      芳庭在前面闲庭信步地走着,一身霜色的雪白味道,十七腰杆挺直,伸手拿过芳庭的外敞。手指节红红,手掌却泛着青白,十七蜷了蜷,却见芳庭拿着暖炉塞进自己手,刚要开口,却被繁飞抢了先。
      繁飞一进门就先看向芳庭开了口:“殿下,我知道您有主意,可是万事就一字慎,如若外面的人要是传出去,你跟湘嫔为盟,此事怕是会招来祸患,殿下,可听见我说了”,芳庭侧手靠桌,只见半张脸的吊儿郎当的样子。
      十七顿了顿,看了一眼没搭话的芳庭,又看了看正看着自己,想让自己帮忙说两句劝劝芳庭的繁飞,最终还是没说话。
      其实两个人都明白的很,芳庭这个人喜欢你时喜欢得要命,不喜欢你时连抬头看你一眼都觉得费劲。
      芳庭端起茶杯,看了看两个人,“怎么不说话,也不劝我了”,十七退了步子,繁飞也低下了头。看了两个人的表现,芳庭冷着张脸,等了好久才说话,是为了立威。
      要让两个人摆正自己的位置。
      “你觉得我哪里做错了,说说看”,放下茶杯时的一声响,砸在两个人的心里,所以不敢也不想说话,“不是想说吗?来,给你个机会,让你说个够”。
      繁飞和十七一起跪下,芳庭没说话只笑了笑,连带着呼吸的空气都有股焦灼的味道。十七先开了口,一身黑色的玄衣衬得人高冷峻毅,声音沉稳道:“属下不敢,请殿下责罚”。
      繁飞两手交握,俯身磕在地上,从头至尾,一句都没说。
      芳庭没等十七说下一句,撩了了前面的头发到后面,背手站起来,围着两个人转了转,“我虽然不像瑜妃娘亲那样阴晴不定,但也不是个好伺候的主,不要以为你是为我好,我就得接受,要说主子听奴婢的话,这天下怕是没一个人同意的”,说完便伸开手臂,让繁飞伺候着就寝。

      第二天,天边露出鱼肚白,总算是过了一天,繁飞拿着洗漱的东西,候在门外,敲也不是,不敲也不是。繁飞来了这么几天,也知道芳庭的起床气严重得很,又有昨天的教训,怕一个伺候不小心就遭了殃。
      十七从旁边的树上飞下来,看了繁飞小心翼翼的样子,说了句,“没关系的,她就这样,多少年了”,惯会用瑜妃那一套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敲了三声门,就开了。芳庭睡眼朦胧,揉着眼睛开了门,没等上繁飞说上两句,就又回床上去了。繁飞压了压微微颤抖的手,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叫芳庭起床,左边囔着不起床,右边叫着,“让我起床还不如去死”。
      繁飞没听人叨叨着,来回说,也没心软。就自己一股脑的把人从床上给给拽起来,洗漱,穿衣,又好像没发生过昨天的事情一样。
      “殿下,我跟你说了,今个瑜妃娘娘要你去请早安,不起来真不行啊”,繁飞把漱口水端到人面前去,芳庭一眼睁着,一只眼半眯着,囫囵把漱口水喝下了肚子,繁飞来不及只好由着人去了。
      一阵混乱,整个公主殿人仰马翻的,最后还好还好,赶上了瑜妃娘娘的请早安。
      芳庭穿着一身霜白的绒毛貂的外敞,一只脚踏进瑜妃的侧殿,就听见那尊女徳守女规的忆芳公主在那编排自己,就悄悄绕到一边,轰的一声吓得她整个跌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芳庭敞着嗓子大笑,整个前仰后翻的。
      “陈芳庭,你,你”,忆芳端着架子,旁边的宫女一手扶起人来,一手还要安慰起忆芳。可芳庭管个什么,走到自己的位子上,啪就坐下了,任她说个底朝天,自己就坐着佁然不动。
      “瑜妃娘娘,你要给我做主啊”,忆芳哭着喊着,就看着四周的嫔妃个个,都坐着既不动手掺和,也不发表意见,可见芳庭在宫里面可真是谁都不敢惹。
      喝着碗里面的茶水,苦得要死,芳庭转转心思,等着瑜妃娘亲出来,毕竟这场大戏,主角才只出场了一个可不行,还要人到齐才算是真正的开场了。
      “吵什么,闹什么,像个什么样子”,瑜妃穿着和天一水的银白色妃袍,雍容端庄,指尖的颜色换成豆蔻的粉嫩色,像是心情好的样子,又好像不是。
      芳庭半摊在地上,先斩后奏,“瑜妃娘亲,我只是和忆芳姐姐打个招呼,谁知道她弱不禁风的,我只说了一句就把人给吓着了,我也不是故意的,这厢给姐姐赔罪了”,语气是一贯的凄风苦雨,矫揉造作。
      湘嫔在一边,捻着帕子,躲在后面笑起来,看向芳庭的眼神里面多一丝不知道为什么的鲜活,终于是像个活人了,没等上两人就着眼神来个交流。
      忆芳公主就窜到瑜妃跟前,“娘娘,芳庭她分明就是存心要吓我,你要为我做主”,芳庭在她说的时候,乖乖地伏低做小,装可怜。任谁看,都觉得芳庭谁弱势的一方,若瑜妃再处理了芳庭,恐怕会落了个苛待公主的名号。
      瑜妃眼睛就撇了芳庭一眼,就看向忆芳公主,端起旁边的茶碗,问了句,“你求我做主,她求我做主,随随便便来一个人都要我做主的话,那这后宫得有多少人要我来做主?”。
      听见这话,忆芳就歇了心思,这就摆明不想给她们俩之间的小打小闹解决的态度了,顿时恶狠狠地看向芳庭,掐着帕子,哭哭啼啼地由着旁边的宫女扶起来,走过芳庭身边还要踩一脚芳庭的裙摆。芳庭等到人走到位子上,就回过头给人一个捏着眉头的哭脸,笑话忆芳装腔作势。
      又转回头给瑜妃面前做样子,半跪着。
      “还不起来,难不成你还真想让我给你做主”,瑜妃看向跪着的芳庭,眼神波澜不惊,不像是看向自己女儿的眼神,倒是像两个久对棋弈的熟悉人,芳庭支起腰板来,“不是,不是,我是觉得吓着忆芳姐姐,自己觉得内疚,罚自己多跪一会”。
      看着人这样子,瑜妃不高兴地拧了眉头,什么意思,就她一个心疼起忆芳来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和忆芳是亲姐妹,“要是不想起,就跪着”。
      芳庭也歇了这作弄的心思,旁边的繁飞连忙上前扶起来芳庭,坐在位子上。人伸手随便拿了块点心,咬了一口,吃上了。
      湘嫔也收回了自己在芳庭上的心思,看了看四周,就看见一个新进宫的嫔妾旁边是一个旧资历的老人,两个人在咬耳朵,伸长了耳朵想听听两人在聊什么,却听见。
      “这芳庭公主怎么如此厉害?”
      “哼,你是没见过她大闹后宫的样子,活脱脱一个小霸王,要不是皇上宠爱她”
      “那为什么不投靠她呢?还可以得皇上青眼”
      “呵,可别了。这人啊,亲疏不分,不管你是对她有好意,还是恶意,她一个不顺心你就得倒霉了”

      瑜妃在上头说着这次上元节的安排,敲打敲打了各方蠢蠢欲动的想法,只是眼神一直在芳庭身边徘徊。芳庭也就装作看不见,自顾自地吃着,自娱自乐。
      “其他人都下去吧,芳庭留下”,芳庭拍了拍身上的点心碎屑,站起身来,走到瑜妃面前,站直了身子,端正地敬了作揖礼,眼睛直盯着上头坐着的那位。
      瑜妃端起茶,看向人,一时间两个眼睛里面,好似有人在交手一般,呼吸间一滞。等人把茶杯放下,芳庭也就低下了眼睛,站在一边背着手,看了看四周,一个人也没有,这偌大的前殿也就剩了芳庭和瑜妃两个人。
      “这不知道,还以为瑜妃娘亲要把我给做了呢”,芳庭撇了撇嘴,娇俏地要命,又朝着人笑了个颠七八九的,“娘亲可不会这么做吧”。
      瑜妃还是坐着,俯视着下面站着的人,看着人用挑衅的眼神看着自己,其实人不蠢,也不是那种仗人势的人,可就是喜欢这种方式,让谁也猜不出自己心思,人不大,心里面却有九窍跟兔子窝似的。
      “你说要是你真死在这里,可有人赶得及来救你”,瑜妃也不想让人占自己的口舌之利,真说了狠话,又看向那人,混不吝似的,站在那殿前下转来转去,一点都不怕。
      “娘亲,你不会。别以为能吓着我了,我又不是小时候了,再说了要说单挑,我可得让着您才是”,芳庭笑眯眯地看着上位的人,“别撕破了脸,太难堪,你下不来台,我也得不了好处,我们就这样安安稳稳地相处着,维持着母慈子孝的样子就够了,您说不是”。
      瑜妃涌上心头的怒火,又在瞬间被压下去,端着一张半青不红的脸,不怒自威道:“你长大了,跟小时候那个唯唯诺诺的丫头不一样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我管不了你了”。
      芳庭的脸,瞬间就变冷了,连带眉脚都垂下来,让人生出一种不敢靠近的感觉。她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别人拿着像母亲教训自己的鞭子来教导自己,因为她们不是,根本就不是。
      小时候忍着是因为自己想活着,想报恩。现在忍不了,或者说是不想忍了。
      “瑜妃娘娘,觉得我长大了,那是因为您老了。现在已经不是当年谢家能够一手遮天的时候了,与皇家争天下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娘娘还不清楚吗?你深爱的皇帝与您相处是什么感觉?是恐惧,是忌惮”
      芳庭就站在不大的地方,正面对着坐上的那位,说着人的痛处,一字一句戳着瑜妃的心尖,她害怕的,担心的,由始至终为之所求的东西,永远也得不到的东西,是爱。
      “他爱的是您永远无法对抗的人,因为她死了,所以您永远也得不到皇帝的爱”
      上位的人,突然间,癫狂起来,站起身来,站到芳庭面前来,扼住她的脖子,甚至能感受到手掌的青筋突起,她是真的想掐死我,芳庭这样想。
      “殿下”,遥远的一声,惊醒了梦中人。
      瑜妃松开手,不可置信地望向芳庭,她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亲手杀过人,但她现在想了,这是个可怕的念头,闭上眼的那一刻,瑜妃在想,在灵山寺前祈祷天下太平的少女从何时起死了,从何时起,她真正的死了。
      “滚吧”
      芳庭强烈地咳嗽着,背过身一步步地消失在瑜妃的视线里面,那个人真的长大了,是不是她一步步推远了那个半大跪在自己殿前叫自己娘亲的孩子。
      走出殿外,殿上的除了湘嫔和公主殿自己的人,其他不敢沾事的人全走了。十七走过来扶住芳庭半软的身子,那一刻,芳庭以为自己真的会死。
      “殿下”,一声将芳庭唤回现实,“刚才是你在喊我吗?”
      “殿里面一点声音都听不见,我喊了一声,看看殿下在不在”,十七顿了一会,慢半拍地回芳庭的话,似乎是在想什么颇为难解的问题。
      芳庭才缓过神来,看向十七,说:“别想了,想不明白的”,十七才抬起头看了一眼芳庭,刚才她在殿里目睹的那一切,让人不寒而栗的一切。
      芳庭迎上湘嫔关切的目光,两人到御花园说了会话,“已经准备好了,人也送到你那边去了,只是”,湘嫔还是颇为担心的看了一眼芳庭,“事有万一,若出了事,殿下还是三思为好”。
      芳庭脱手,把茶碗里面的水倒在一边的鱼塘里面,只回头说了句,“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我的风格,走了,自己小心点”。
      芳庭就踏着比皇帝还要嚣张的步伐走了。
      回宫后不久,只听见公主殿门前的小太监,传来一声,“公主中毒了,公主中毒了”。
      孙屿当时见到的场景,就是繁飞一人满脸的泪痕,声嘶力竭地喊着自己救人,而另外两个人,十七扶着芳庭的一只手,神色镇定自若地说道:“我已经将毒血逼出体外,没有进入心肺”。
      罪魁祸首则在一旁,缓缓地吐着一点血,脸色煞白地要命,却见人嘴上还挂着笑,半是嬉笑,半是奚落,问道:“不知这种毒能否难倒学贯古今的孙神医啊?”。
      孙屿笑不露齿地拓上帕子,掐脉搏,一点事也没有,相当于平时各宫娘娘跟自己要的以毒攻毒的美颜药方。
      可即使是这种,无甚副作用的药方,孙屿也不敢给人使用,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一样会有人因为使用不当而出事。
      孙屿只回答了一句,“殿下的毒,我解不了,还是请殿下好自为之吧,莫要把人当傻子”。
      芳庭嘴角的血迹,连成一大片,看着甚是吓人,繁飞扑上前去拽着孙屿的衣袖不肯放手,求孙屿救救殿下,十七倒是没什么,只是上手探了人的脉,没什么问题就放下了,顺便想擦了人嘴边的血,被芳庭撇过脸。
      “干什么,这是物证,很重要的”,芳庭靠在人怀里,装作虚弱的样子,开口求饶道:“哎呀,帮帮忙,孙神医帮帮可怜人,就说我要闭宫修养多日”。
      “我看殿下命有九条,不用人帮”
      “可别,我有九条命,怎么自己不知道,回头请你喝上好的桂花酿,帮帮忙”
      外头的小太监一喊,倒是皇帝和三哥四哥一同到了,芳庭连忙装作昏迷的样子,繁飞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扑在床旁边哭着。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三殿下一进来就挤走了繁飞的位置,刺眼地看见芳庭嘴边大片的血迹,回过头来,满目的厉色,问:“未静”。
      只叫了孙屿的小字,他也能感受到三殿下的怒气,已经到头了,俯身跪下道:“毒已经逼出体外,不过尚需要时间清醒,还需要后续汤药,以防体内还有余毒未清”。
      三殿下没什么好气地命令道:“去熬药,邢阔你陪着他去”,孙屿走的时候还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才去熬药。
      皇帝就坐在外面,却没进来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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