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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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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花园回来,芳庭就在小床旁边摊着,说不上不雅观,但还是让十七对公主影响造成了巨大的偏差。
繁飞一边拿着刚温好的果茶,一边拿着各种小零食,源源不断的从外面送进来,宫门紧闭的公主殿连一只鸟都飞不出去,可是坐在里面的芳庭仿佛了如指掌一般,风轻云淡地听着各种外面的消息。
十七看着坐上拿着志怪话本的公主,进宫来没成想会遇见个如此行事做派与程家主家一般心狠的人,自己也是涨了大见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人非要自己去这位身边,也不知这位究竟是吃了什么迷魂药,不等自己想方设法接近就先把自己要了过去。
好大一盘棋。
芳庭见十七低头顺目,仿佛神游天外,忍不住用手在人面前挥了挥,才把人招回来。没等上说两句,人倒头就跪在自己面前请罪了,“十七心不在焉,请殿下责罚。”
芳庭笑了笑,吃着李子咬了一块在嘴巴里,酸极了。才激灵了地开了嘴,“你还知道自己心不在焉,你们哪没教过你要喜行不于色吗?难不成这些年,程家这方面退步了不成”芳庭也不过逞个嘴快,那些年自己在程家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待了些年,就折磨成现在这副鬼样子,要不说程家的暗卫十有九死。
“是属下自己没能做到,求殿下责罚”十七也没反驳,让芳庭知道了孩子还没被程家那群狗东西的什么信仰给茶毒了,“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先放过你。你去外面看看到什么程度了,那丽妃可有一哭二闹三上吊。”
话里头的幸灾乐祸连十七都能体会上几分,拜了拜就退了出去。
一边的繁飞等人走了,才上前来,低头给人拿话本的时候,才小声说上几句,“外边因为丽妃家父兄那边查出徇私舞弊的事情已经闹翻天了,虽然齐家鼎盛之时,确有上几分能与谢家抗礼的实力,但最近连番犯下大错,军权也让陛下给卸了下来,这时倒是无人能伸手相助”繁飞倒是也看不上那丽妃仗人势的样子,却也没兴高采烈地盼人下位。
“皇帝爹爹早几年就想收拾人了,只不过是没等上一个好的时机罢了。齐家锣鼓喧天的宣扬自己军功,居高至伟倒也不想想自己有没有那命长,连丽妃自己都能在后宫干上前朝的政了,当真是觉得这天下也有她们的份了”芳庭端着手边的茶水,低压着怒火,一字一句把这几年丽妃与齐家的罪事说了遍,“别说后面拜佛祈香那位救不了她,就算是把天边的神仙请来也救不了。”
“确实也没想到这齐家手伸得如此之长,为了把人塞进去,不惜舞弊科举,看来这次已经是板上钉钉了”繁飞扶着芳庭到外面的窗户瞧了那一眼,便能听见这步履匆匆的声音,估计是往丽妃那边去了。
“皇帝爹爹平生最恨徇私舞弊,比那外戚专权还要恨上几分,才改革了科举荐人的制度,以试为证,以考为凭才能做上这官位,又提拔了不少寒门入学的子弟,才得以将朝政□□下来。这不是触皇帝爹爹的眉头,而是触了这天下寒门子弟、无数贫苦百姓的眉头,自然是要杀一儆百,以儆效尤”芳庭顾自在这殿里转了几圈,对着外面也望了望,倒是想出去看热闹,却也不是时候,看不上那丽妃的热闹了。
“只是可惜了六弟弟天真烂漫,再无继位之可能了”芳庭摸了摸手上六皇子送来生辰贺礼,这镯子虽然不如上等翡翠的材质,但是这是六弟弟藏着怀里递给自己的,也算是除他的母亲之外对自己还算是有点心。
“六弟弟现在人在哪?”芳庭站在原地,看向外头的眼神带了一点怜悯,“按理说来,现在应该是在上书房那,长孙老师知晓着宫里的形势,应该不会让六殿下去冒险回丽妃那,殿下放心”繁飞脱手,撤下扶芳庭的手,转头去拿了消遣的志怪小说,递给芳庭。
芳庭随手就把书往榻上一扔,没什么好脸色,“胤绥没什么别的好,说学问比不上三哥哥;说做人处事不如四哥圆滑;唯独有上一点,就是孝顺,丽妃独独教出个孝子。就算是长孙老师拦住了第一波,也拦不住他救母心切”芳庭正要出去,就听见前厅来人。
“殿下,是我来了”外面候着的人,说话声不大不小,倒是清脆,“我们殿下专门派我前来给殿下报个信。”
繁飞连忙将小门关了上去,自己到殿外跟三皇子的人交谈。芳庭在门里踱步,没来由地有些心慌,又强行安定下来,坐在旁边的茶桌上喝了几口热茶,想着也不知道外面谈的怎么样了。
繁飞开门进来,随后就把门掩了上去,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芳庭,是只镯子。比上六弟弟那只好了不少,芳庭想了想,没说什么,把手上那只褪了下来,将新的冰种翠绿的那只带上的手腕,此番也不是为了避嫌,只是为给皇帝爹爹提个醒,此番过后,能在皇位中夺位的,只有两位皇子了。
明显是三哥哥的势力更大一些,芳庭带上此镯也表明自己站在三皇子这一边。
繁飞忧心忡忡地看了芳庭一眼,手上动作有些迟缓,仔细看看甚至有些颤抖,“殿下,可是真的要站在那一边了”啪的一声跪在人面前,芳庭将食指按在自己嘴上,示意繁飞小声说话,繁飞看了看外头,确实有身影在外面窗户掠过,芳庭又将手上的镯子褪了下来。
“十七,你去看看是哪个宫里的?”十七随之从房梁上悄无声息地飞下来,其实刚才十七也一直都在,只是刚才十七向芳庭使了眼色,示意宫殿有人监视,芳庭才使了计策,让人以为十七已经离开了,实际上十七一直观察着周边的变化,躲在那房梁之上,看那窗户边时常人来人往。
“殿下”芳庭下了令,才把人扶了起来,走到窗户边望了望,把小窗阖紧了。转回头来,坐在那上位的桌上,将手里面的镯子来回查看,道:“冰种上等,此间晶莹剔透,是块好玉。”
繁飞接过镯子看看了,随即语重心长地说道:“看样子是远东进贡来的,没什么杂质,这是和瑜妃娘娘一个意思,还是...”剩下的事繁飞也不敢说,繁飞转了转手腕,也不说什么,自己在这宫里面,最忌讳就是站哪个皇子的队,瑜妃娘亲此番行事一定没有和三哥哥说过。
不然也不会是三哥哥宫里头二把手前来跟自己说话,“也不算是瑜妃娘亲的意思罢了,三哥哥历来不喜欢听瑜妃娘亲的话,宫里人尽皆知,不过是想劝我站队罢了”芳庭就在上位上坐着,想必三哥哥那边一定是知晓了,等会就会有结果了吧。
不等一会就又来人,还是三殿下的人,不过来的人正是上一次来芳庭殿里面劝人去花园赏花的头把手,三殿下跟前唯一能说得上话的人,不似先前那般脸色带笑,说话随意,站在外门,没说什么无关紧要的话,只一个意思,先前那人是个糊涂东西,说话不得听,希望殿下能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就是了。
还问了几句,给了什么东西,芳庭让繁飞还了去,没等上人说话,那小太监就把东西给砸了,掉在地上碎成一块块的,这样也不用芳庭栽去烦心什么,用什么计策把这事撇干净。
“此事不是我们三殿下的意思,还希望殿下心里头明白”小太监作揖弯腰,没带一丝玩笑之意,“我们殿下永远是站在殿下这边的,不要被无关的人离间了兄妹之情”。
芳庭翘了双脚,被繁飞眼色示意过后放了下来,笑着说:“三哥哥被人摆了一道,我早就看出来了”,芳庭两步三步就到了小太监跟前,倚着房门,悄悄地说了句,“有你罪受了,三哥哥一定特别生气吧。”
小太监也和颜悦色起来,脸中青白,又泛红,说道:“公主,我们殿下可生气,都摔上杯子了,幸好我没赶上第一波,在后头保护这自己,要不然你可就见不到我这样讨您喜欢的小太监了。”
芳庭蔫坏地笑了笑,没说话,倒是小太监没让话茬断了,连番哄着人笑,倒是随人这开心果的名头,“我们殿下可是站在您这头,别说瑜妃娘娘了,就是陛下要罚殿下,我们三殿下哪次不是冲在前面给您求情”小太监转着圈地说芳庭以前受的各种好处。
怎么也没提上这次事情,倒是把矛盾转移的干干净净。芳庭面上听着,脸上也带着笑,小太监瞄上一眼,就知道人还是心里头有了芥蒂,这下倒好自己这三殿下哄了好几年,才让人能跟自己亲近些,转头就被亲娘毁了个干干净净。
“我们殿下还说请您到花园看看上元佳节准备的杂耍呢?”小太监转移到了上元佳节上,芳庭倒是感兴趣的眼睛亮了亮,小太假继续说着,芳庭听了一半就打断说了句,“就是不知道,瑜妃娘亲肯不肯让我去看了,再说了宫里头就算办上了,也不热闹,不好玩。”
“我们殿下说了,瑜妃娘娘今年不管宫里头办宴会,这次全权由三殿下做主,倒是让四殿下和各宫的公主们一起来,热闹热闹,还有...六殿下,公主不是喜欢看六殿下闹腾吗?”
芳庭弯了眉眼,笑了起来,挥了挥手就让人回去了。小太监这下才低头做完礼回了去,临走时留个口信,让公主殿的人有事就按照口信来找他。
芳庭看了看手上的镯子,是六弟弟那一只,叹了叹气,把镯子还是褪了下来,等着繁飞把新茶捧上来,递到她手里,繁飞看芳庭没什么好交代的,也没过问。兀自把手镯收礼物起来,就算是不收那只新手镯,这只也不能带了。
后宫里头正翻天覆地,芳庭也知晓瑜妃在铲除异己,不仅是对丽妃手下的人,还是对各宫的人提个醒,不管以前多风光,这后宫往后也只一个妃位。再加上三殿下已然是被给予厚望,难保过几年皇帝不会把太子之位给三殿下,这宫里头的风向要变了。
朝堂上却和这后宫不同,丽妃一党原是是蛰伏于谢家一势,后与谢家越走越近,皇帝本来的算盘是将丽妃一党收于麾下,看起来没经受住考验。一连串的舞弊案,牵扯出更多的官员,不乏有谢家的人,这下怕是谢家为了保住瑜妃在后宫的地位,放弃了这点无关紧要的小官。
芳庭看了看夹在志怪小说里面,外面人传来消息,除却处中立的前丞相一家和一些新立的中间派,其他党派的位置上多有调动,看来皇帝爹爹这下清理起旧党,树立新党的目的就达到了,难怪这些天连后宫都没来过一次,任由着瑜妃娘亲,铲除异己。看来就觉得不能逼得太紧,给瑜妃一点甜头。
实际上,还是谢家输了这一手。
芳庭晃了晃脑袋,想得自己头疼得要死,还是想想自己上元的时候,怎么瞒过其他人,偷溜出去玩最要紧。好不容易打一场大战,想必皇帝爹爹也不能把之前自己做的承诺收回去。
繁飞收拾好一切,就把门掩上,准备公主安榻了。何成想,芳庭是想一出是一出,穿上衣服就准备去湘嫔那一趟,繁飞苦口婆心地劝道:“殿下,若是想与湘嫔娘娘商议,何不等到明日,何须如此晚,想必湘嫔娘娘可能早早睡了”。
芳庭披上外敞,低声说:“她怎么可能睡了,丽妃那边动静那么大,说不定还在彻夜看丽妃是如何上天的,以告慰她孩子的在天之灵,她不亲眼看着人怎么死怎么甘心?”,随后就使了手势,让繁飞不要多嘴,自己很快就回来。
“这哪是一个公主的样,成了那夜里的毛耗子了”繁飞劝不过,也没拦着人,这么几天相处下来,也知道芳庭的脾气,说到就要做到,谁也拦不住,“殿下,要小心呐”。
芳庭对内门的路熟门熟路,但是也不知道这嫔妾的地方是住在哪里,就招了手势,让十七带路。十七虽然不情不愿也还是顺了芳庭的意,不过自己倒是想,自己一个暗卫,怎么到了公主手里,成了个帮路痴找的路的指路人了。
还要去听那鸡毛蒜皮的后宫八卦,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芳庭扯扯十七的衣袖,示意怎么还没走到,自己倒是走得有点不耐烦了。外门的路如此难走,旁边的草垛也是长了一人高,十七没敢瞒着芳庭,说了声是小路,为了防止有人认出芳庭,十七特意选了条极其偏僻的小路。左拐右拐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在走迷宫,芳庭歇了歇,体力不支。
抬头一望,竟是到了这个地方,原是自己跑出宫见到过那个贵妃服饰的人。似是是一座废殿,那红墙上的爬山虎都要占据一方为王了,芳庭上前去,想进去看看。却听见十七在后面有些心慌地喊了自己的名字。芳庭转过身,就被人拉住了手,是一双极糙却纤细的手。
指腹的老茧磨得芳庭一阵阵地想起,自己当初磨去老茧,破茧成蝶的痛苦。刺得芳庭,嘭然一声,撒开了手,十七的手打在宫墙上,一阵扬灰,在月光下显得出奇的神秘。
芳庭尴尬地站了一会,没说话。见十七跪下要给自己道歉,才僵僵得开口道:“快走吧,小心被人发现了。”就快步走出去了,结果走了一会,就不知道方向在哪里,又站在原地。十七见此,上前去领路,也没开口,两人走着走着,此时紧张的气氛才缓了缓。
走了一路,渐渐到了湘嫔住的宫殿,四周环了一圈种上了竹子,芳庭低身戴上兜帽,在夜里行步稳当地一步一回看有没人跟着,十七倒是没奇怪芳庭这一动作,在前头探着路,终于摸到了湘嫔宫殿的小后门,试探性地敲了两下,等了一会没有人应声。
芳庭躲在十七身后,大大地兜帽遮住了人的容貌,还是能窥见人的清冷感加上一点点依赖。露出半张微红的小鼻和白里透红的冰瓷玉肌,十七见状瞧了瞧,手一伸把芳庭的外敞裹紧了些,问道:“要不要我先翻进去看看”说话声低低地怕吓着人。
芳庭小眼睛提溜一转,想到个主意。手扒着十七,上前了一步。十七让开位子,扶着芳庭外敞的后摆,等着看。芳庭卧在门上,三长一短地敲了四下,倏得一下,门就开了一小条缝,芳庭见状立马将脚伸过去站住了,里面的人一阵惊呼,连忙后退。
芳庭一把将人拽住,憋了憋声音,低了音调显得沉稳一点,开口:“我是芳庭公主,去跟你家娘娘通报下”接着就把人放了。那小丫头怯生生地出头看了一眼芳庭,特意向眼角的那颗痣看了看,又好似不相信,又真真切切地看了眼,连忙向里头跑去。
十七撇了一眼,没说话。芳庭就开口解释,说那是宫里头对食的小宫女,会见情郎时的暗号,自己从别人乱听了一手,刚好派上了用场,得意洋洋极了。像只摇了尾巴的小狐狸,十七笑了笑,“殿下真聪明”。
湘嫔大张旗鼓地叫了许多人来接见公主,芳庭遮了遮兜帽,靠着十七的手一步步走到宫殿内,大门一关,倒显出一丝紧张,十七反握住芳庭的手腕带向前去,芳庭顿了顿步子,又重新提起来步坐上位子。
湘嫔一副病秧子的模样,芳庭忍不住开口道:“你没去看看,我觉得你要命不久矣了”,湘嫔一愣,抬头看看芳庭,再抬头看看四周,一旁的奴婢头更低了,湘嫔缓缓神,拿着帕子擦了擦脸。
递给芳庭看了看,上面有些面粉样子的东西,芳庭才明白,原是装饰。
自己尴尬地闭了嘴,喝口茶缓缓,看看四周,旁边的人头都要低到地上去了,才想起这是在别人的窝了。十七站在自己身边,回头看一眼安心了。才断断续续地开口:“我求你办件事情,有些麻烦,不过也不太麻烦就是了。”
湘嫔遮着帕子,瞧芳庭那一厢有些奸诈的笑,没说话却点了头,等着人把计划告诉自己,再做定夺。
芳庭和盘托出,既然要整死丽妃,也不差自己来掺和一脚,希望留下一些人,做后面计划的鱼饵,也希望湘嫔能把人引到自己那里,做个局,设计投毒于公主殿。
“此事,陛下可知?断不会让殿下冒险的,此事凶险”湘嫔不敢贸贸然开口,只得规劝道。十七在一旁也面露难色,自己却是不知道,芳庭是带着这样的想法来的,早知如此。
芳庭贴近湘嫔的耳朵说了句话,没等人缓过神来,就说了句:“那就都拜托湘嫔娘娘了,芳庭告辞”,堵住了湘嫔接下来的话。湘嫔担心地望了王芳庭,半点头半摇头的承诺下来,“殿下要小心,此事凶险”。
“放心,命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