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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想到这里,芳庭又想起那年碰见皇帝爹爹时的情形,母亲躺在草织的凉席里已经奄奄一息,那一年的旱灾让整个大周国全年颗粒无收,连身为皇城的汴梁都无法供应全城百姓的粮食,更何况是从其他各县逃来的难民,芳庭和母亲是从汴梁外的一个小村庄上来到皇城。
      求一个活命的机会罢了。
      那时的皇家正处在夺位的关键时机,丝毫没有人关心底层百姓的生死,多数官员都站在二皇子这边和七皇子你来我往争权夺利。当时的皇帝爹爹还只是个闲散王爷,不得皇帝宠爱又没有娘家撑腰,早早就出个宫封了闲散王爷,再加上看起来丝毫没有夺位的想法,才会被忽视。可是皇帝爹爹的心又岂止于一个小王爷,大概那时所有人都不会想到最后会是四皇子上位。
      芳庭是在施粥铺看见的人,穿着朴素,丝毫没有上位者的威严与深沉的心计,那时全城的百姓都去粥铺抢粥,芳庭不过大人腰际的小小身躯,一直在里面穿梭,只为了那一碗救命粥。因为母亲病得很厉害,芳庭一个小孩子原本是靠着乞讨才赊来看病的药费,结果被本地乞丐的地头蛇抢了个正着。
      芳庭垂头丧气回家时,看见那些难民全部都往一个地方跑去,也跟着跑。到了地方才知道是有人大发善心来施粥,芳庭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拿到一碗厚厚的粥,小心翼翼的捧着,想着这回母亲终于能吃饱一些,等自己再去乞讨就能凑齐药钱,母亲的病也就好了。
      愿望如此美好,直到自己被人捂着嘴巴,拖到后巷揍了一顿,连碗里面的粥也被人倒了去。芳庭拖着自己腿,一瘸一拐地回到施粥铺,祈求着施粥的人能再给一碗,却没能讨到。全城的难民如此之多,一个粥铺根本就解决不了问题,根本不可能有剩余的粥再施舍。
      芳庭跪在粥铺面前,一个接着一个磕着头,血迹在雪天里面特别鲜艳,但是看粥铺的人也没有施舍。有芳庭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救得了一个又怎么能救得了全城那么多的难民。芳庭没有力气跪下去了,倒在粥铺前,忽然看见一个人从王府里面走了出来。
      穿着一身白衣的丝绸,走进时,芳庭能闻见人身上的清香味,是药香。他将芳庭抱在怀里,用手帕帮自己止住了血,芳庭呢喃着,“救救我,救救我母亲,她生病了。”
      等芳庭清醒过来,就已经在王府里面了。听着府里面的人说着,自己是被京城的闲王给救了,芳庭醒来第一时间就想着要下床去看母亲,却被人拦着说,已经把自己的母亲接到府里了,芳庭连带着几天都没有见到母亲已经是心急如焚,一股脑就是要冲出去。
      被一个人的臂膀撞个正着,周围人惶恐地喊着王爷,芳庭也不敢再有什么动作,僵在原地不敢动弹。直到被人喊了一声才回过神来,连忙跪下。那人绕过自己,端端地坐在上位,芳庭胆战心惊地跪着,连呼吸都是紧绷着的。
      “你叫什么名字?”上位者的心思,自己怎么敢去猜测,只好一步步老老实实地回答,“回王爷,贱民叫灰鸟,没有名字。”
      那人轻声笑了笑了,却让芳庭更加害怕了,连忙又解释道:“我没有父亲,所以没有姓,名字是娘亲给我取的,贱民不敢欺骗王爷”便磕下一个响头。
      那人端起旁边人奉的茶,杯盖敲击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面,犹如一个平静的湖泊跳进一个人一般,而芳庭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人。芳庭不敢抬头看人,小小的身躯因为颤抖,显得可怜至极。
      倒是一旁的人出声道:“回王爷,已经查明了,就是代号七,这”那人又顿了顿,声音微低沉,继续说道:“这是她生的孩子,取名叫灰鸟。”
      “叛出暗卫,应该怎么处理,你不知道?”将茶杯放下后,那人一字一句,一顿一响地说着。
      芳庭好像知道了些什么,又好像不是太明白,却还是开口道:“王爷,我和我娘还有用的,只要王爷能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一定会证明我会有用的。”

      “我很有用,不止是在公主殿下身边,在十七部里面也一样”,十七跟在芳庭身边道,“除了代号一和二,无人打得过我”
      芳庭轻笑,挂在亭台的座椅上,看着塘里面的鱼为了一点鱼饵争先恐后地像前游,接着说了一句,“有用又怎么样,我需要你有用了?我从来就不相信别人。”
      “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那一个,你做暗卫没有告诉你吗?”芳庭仿佛回忆到当初在暗卫堆里活着的事情了,暗卫又怎样,不过是一群养在别人手底下的畜生罢了,自己也当过。芳庭嘲笑起自己来,站了起来,“我不是针对你的意思,我缺个人解闷。”
      “公主殿下和往常不一样”十七斩钉截铁地说出这句话,“属下斗胆问殿下的代号是什么?”
      在程家的暗卫里面,芳庭没有代号,她不像十七一样,进入十七部以后,所有人都会有一个代号,十七的代号是十七。
      而她只是一个隐形人,进暗卫的时候,连拥有代号的资格都没有,她只是皇帝爹爹一时兴起的玩意,只是想看看她是否有用罢了。
      “我是公主,怎么可能有代号,是这皇城里面皇帝最宠爱的公主殿下,你不明白吗?”芳庭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最近后宫人员动荡,也不知道又有什么新动作,芳庭正好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十七愣了愣,没说话,等芳庭准备要走了,才跟了上来。皇帝爹爹给十七安排了一个新职位,美曰其名贴身侍卫,摆在明面上,也不好让瑜妃娘亲找什么借口,芳庭也就挨了前朝一些骂,倒也没有损失。
      芳庭前脚刚走,十七就感觉有人紧跟着她们,只好眼神示意道有人,芳庭却摆了摆手,自顾自慢吞吞地走着,直到那群人拥着一个人就走了过来,一身蓝色绸缎的温婉形象,一水色的靛青叉子高高挂在人耳边,一走起来便连声作响,芳庭哼了一声,当真是吵的人睡不了好觉。
      知道人是来找自己,芳庭定定地停在湖边,说起来也算有缘,她与这丽妃相识也是在这湖边,亲眼见她把一个宫女推下水去,仗着自己在皇帝爹爹眼里还有点用,在这宫里面也作威作福了好几年,直到芳庭来这宫里面,才结束。
      说是做这宫里面最受宠的公主,芳庭当然也要做出个样子来,否则瑜妃娘亲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当做是对手。自己这第一刀就是在丽妃身上做的文章,瑜妃娘亲与丽妃交恶多年,也可以表面上当做是站在同一阵营的队友,自己不过是使了些手段,让丽妃知道当年第一胎孩子夭折的真相,说到底她也要感谢自己,不是自己,她还真要当那糊涂虫到什么时候。
      “芳庭殿下,等一等”那边正端端给殿下做着礼,芳庭却欠身后退一步,“不敢当,不敢当”,那最后一字拉得丽妃整张脸都阴沉了起来,随后有恢复原状,芳庭只当没有看见,依旧以那副不愿搭理的样子,在丽妃身前,不过也没有走就是了。
      “殿下,我有事相商,还请殿下给个机会”一面说着这话,一面就准备叫芳庭和自己身边的外人离开,却不想芳庭这边的人倒是一个都没有离开,只好又尴尬地喊了一声,“殿下”。
      芳庭没什么语气起伏的说:“我身子骨弱,一个不当心就昏过去了,他们当然一刻都不能离开我身边,不知丽妃娘娘有什么事,如果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这日头毒得很”,丽妃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却也不敢当着芳庭的面发作,只好咽下这口气,伏低做小。
      “是那日百合花的事”芳庭皱了眉头,没接话。一边的人连忙散了出去,只有零星的人还在芳庭和丽妃身边,都是心腹,也知道事情的经过。芳庭面带微笑开口道:“什么百合花,丽妃娘娘和我谈论百合花做什么,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再说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百合花,连菜里面做装饰的花朵我都要挑掉。”
      丽妃面色一僵,应该是知道自己把百合花嫁祸给芳庭的事情败露了,先前芳庭给自己递话也不过是希望自己在她面前出笑话罢了。
      芳庭笑了笑,转了转手腕子,说了句话,轻贴在丽妃耳边,“你做的事情不干净,不如我;你做事情也不够狠,不如瑜妃娘亲。可最致命的一点,就是太蠢,想把我和瑜妃都计算进去,可惜手段卑劣,露出的马脚太多。”
      丽妃的脸色比着晴天白日的阳光看起来还要更甚些,芳庭看着高兴极了,说不上睚眦必报。自己是不喜欢吃亏,古人都是吃亏是福,芳庭觉得那只不过是自己做不到最狠、最干净的借口。
      “殿下”“殿下”
      芳庭听着那急呼却又假装镇定自若的声音,心里面倒也不可怜人,想转身离去又被人喊停,听着丽妃的说词。丽妃紧压着自己的帕子,掩面故作弱小,却狠道:“殿下,这后宫里面若是没有我,你又如何能够和瑜妃抗衡。我已经和瑜妃平起平坐的第一人,你在这宫里许多年,可曾见过有妃妾留下子嗣又封为妃位。凡事话不要说得太满。”
      芳庭在这宫里多年,这等威逼利诱之事听了太多,小时候听,长大还听这些个废话,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她们还是使这套招数,当真是愚蠢,因为这艘大船,唯一的定向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皇帝,皇帝想让你做这个妃位,你无论做什么样子的事情都能坐上这个妃位,那皇帝不想了呢。
      那谁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坐稳这个妃位。
      芳庭深谙其道,表面上做那骄纵至极,父慈女孝的公主,暗地里面做自己那别人做初一,自己就做十五的样子,哄得皇帝爹爹高兴,才坐稳了这后宫暗流涌动的座椅。
      “趁早想清楚,总比临到了做决定要好”奉劝的话也不是对着丽妃说,芳庭只是可怜小孩。但是估计丽妃想不明白也想不到自己为之一生的人,说变就变。
      “你”,丽妃怒极,指向芳庭的那只手,颤抖着,却看了看四周,又不甘的放下,“那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没等芳庭先离开,丽妃就拖着一大帮子的宫女太监离开了。芳庭还在湖边一带转悠,仿佛是在等谁来一样。十七不解地看向芳庭,但还是乖乖地跟在人旁边,没问也没什么不满。
      芳庭一边等着人来,一边倒是观察起周边的花草开得如何,仿佛丝毫也不关心惹怒丽妃的事情。十七在一边想着事情,却又不敢开口规劝,只能在旁瞟着芳庭的神色,想着等人心情好些了再说也不迟。
      芳庭当然注意到了人瞟过来的动作,心里有些好笑,却也没说话,这些肮脏的事情还是等人长大再去了解吧。
      一边逛着,一边人就来了。来人正是前些时候找芳庭结盟的湘嫔,其实芳庭也不在乎自己跟谁结盟,或者根本不想结盟。但芳庭觉得湘嫔这人有趣得紧,先前在宴会上见到人的时候,已经是对皇帝爹爹处于一个半搭不理的状态了,可又怀上了皇帝爹爹的孩子,虽说是夭折了,宫里面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湘嫔居然一眼就挑中自己做盟友,不知道是真的独具慧眼,还是受了什么人的指导,想让这后宫的天变变颜色。
      “殿下万安,湘嫔叩见殿下”是自己的盟友,芳庭也没有真让人行大礼,将人扶了起来。先前只觉得此人轻若扶柳之姿,多是娇弱,也没到如今这样看着像是病入膏肓,只得让人先进亭子坐下来商谈。见芳庭专注地看着自己苍白至极的脸色,掩面咳道:“殿下见谅了”。
      “也不急于一时,何必如此”芳庭吩咐下去让太医院的人去湘嫔宫里候着,却不想人倒是不愿意,“如今多变之局,我还是少给殿下惹麻烦。”
      芳庭倒没见过想攀上自己,又不想给自己惹麻烦的,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去找孙太医,他会给你医治,你放心他与我没有任何关系,是和这宫里面任何一派都没有关系的太医,还是前相之子。不过人有点难搞,你忍一点就好了”芳庭缓缓地喝了一口茶水,口味还真是清苦,不知道三哥哥为什么这么喜欢喝茶,不像自己只喜欢喝什么果酒。
      湘嫔似乎是有点惊讶,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能看着芳庭放下手中的茶,又把手在自己眼前晃了晃,才缓过神来,“谢....谢殿下,先前我不知道殿下是这样的人,才会让我的婢女去见殿下”,说着想给芳庭作个大礼。
      芳庭让十七去扶人,自己端端地坐在上位,“你找我,是为你孩子吧”一语道破,孤高自傲的湘嫔心中所想,湘嫔一低眉,芳庭也不知道人是想哭还是想笑,偏着嘴角扯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来。
      “她们都说我清高,自傲,不与她们争宠是看不上她们,可她们又何曾知道这恩宠就是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凄苦的声音倒是让人想起瑜妃娘亲,世家多是苦情人,一半是这样的女子。
      芳庭没说话,倒是伺候的人一大半都散了出去,芳庭颔首,示意十七在亭子旁边等候,只留下自己和湘嫔。
      湘嫔没流眼泪,却是一双眼睛满满全是悲苦的神色,有些痴狂,自顾自地看向荷塘中央盛开的花,笑了起来。虽然这正三品的官职还是吏部头把交椅的位子很重要,想必皇帝爹爹也曾经对这个女孩子有过好感吧。
      “那花开得虽艳,但是嫔妾觉得她的尽数要到了,殿下觉得呢?”湘嫔定定地看向芳庭,眼中的野心比芳庭想到的还要大,“虽然尽数到了,可地下的枝叶繁盛茂密,还是再等等看吧”。
      芳庭没说太绝,丽妃的娘家是京城望族之后,手边的关系与皇家还有点关系,就算皇帝爹爹想清外戚,先办小喽啰,也不会太下狠手。再者说,就算丽妃出了事,还有个六皇子能保上一命,皇帝爹爹不会下死手。
      “殿下,太不了解帝王了。他未必会觉得这不是一个好机会,如此能够和后宫里头置身事外的那位传递一个兆头的机会”湘嫔低了头,没再说下去,外戚也不过是仗着有皇太后的名头,手伸得太长了,连皇帝爹爹如此纵容太后都已经开始动作了。
      更何况,那又不是亲娘。
      “那位明哲保身的手段与城府可绝情的很,未必没有机会”湘嫔又咳了两声,呜咽着,“我的孩子在地下等着她来赎罪呢”又癫狂又阴狠的脸在芳庭面前出现了一会,便又回到那副病入膏肓的脸色。
      芳庭皱了眉头,不打算再聊这件事情,这几天安排的事情都已经安排好了,自己这边,可不打算掺和进去。让这位和皇帝爹爹一起把这后宫搞得天翻地覆,估计瑜妃娘亲才会出来。
      “你这几日最好不要外出露面,丽妃盯着你呢”,芳庭站起身来,还是回头看看了,“已经过去,永远不可能回来,想想以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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