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快乐星球

4、第 4 章

　　闭宫了几日，在三哥哥和四哥的保护下，芳庭也恢复的不错，不过依旧在称病。既不用去尚书房学习，又不用面对着瑜妃娘亲那张阴恻恻的脸，还有补品吃，简直舒服上天。
　　繁飞指使着宫女和太监把各宫送来的补品，一个个堆到房间里面，芳庭则在一边挑挑拣拣，嘴里吃着三哥哥送来的桂花糕，手上拿着四哥的滋补人参茶，美滋滋地想，要是每天都能这么过就好了。芳庭看了看地上的各种花里胡哨的礼品，问了问，“都是哪些宫里送来的？”
　　繁飞停下手中的动作，站起身来，回道：“回殿下，各宫都送了，丽妃娘娘送的是上好的珍珠粉，说是用树干大的蚌壳中的珍珠磨成的，还有瑶贵人送来的百合养神茶汤，是用刚盛放的百合熬制而成的，可以养神安眠，还有就是其他各宫送来的滋补品。”
　　芳庭拿着手里面的桂花糕想了想，“那百合茶汤拿来给我瞧瞧”繁飞将锦盒递上去，芳庭却没接住，也没惊慌失措地去捡地上的东西，那锦盒掉在地上砸地缺了个口，百合养神茶从里面掉出来洒在地上，繁飞不知道芳庭究竟是什么用意，只得抬头看向芳庭，问：“殿下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去问问瑶贵人送来我宫里面的，可是这百合茶汤，记住不要声张”繁飞赶紧招来宫女，让那宫女从寝殿后门出去，到瑶贵人的宫殿查探，“是奴婢的错，未能及时发现异样，这百合茶汤？”
　　“就说是我失手洒了，拿去倒了，你让宫里面的人就说是自己见这茶汤倒了也可惜就拿去自己用了，就这么对宫外说”芳庭随手翻了翻其他的东西，倒没什么异样的，“对了，给丽妃娘娘传个消息去，就说是我午夜睡得不安稳，听说丽妃娘娘那百合开得正好，百合养神，让她送些过来。”
　　繁飞疑惑不解，“奴婢不是听说丽妃娘娘最是讨厌百合，宫里面里里外外连一株百合都要拔掉，奴婢愚笨”芳庭喝了口茶，吃了口桂花糕，“是啊，青羽宫里里外外都不让种百合，这季节百合也少见，只有瑶贵人送我这百合养神茶，也不知是哪里来的，倒是瑜妃娘亲宫里我闻见那有些许的百合味”芳庭兀自敲了敲桌子，让宫女和太监撤了下去，“六弟弟对百合过敏，一碰百合便高烧不退，丽妃为了不让这件事成为弱点，就说是讨厌百合，这件事你记住了，余下的事情你也该明白了。”
　　繁飞恍然大悟，连忙回道，“是，奴婢知道，务必会让宫里人知晓，这百合与殿下无关，六阿哥出什么事也与殿下无关”芳庭点了点头，眼睛微张，拿茶杯的手顿了顿，“重要的又不是这个，而是要让丽妃明白，六阿哥要出事了，这背水一战要看她敢是不敢了”声音极轻巧地接了句，却是把里面的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
　　繁飞眼神畏惧了些，连身体都有些微缩，不敢看这位公主殿下，“你从小跟着四哥，难道也怕这些？”倒也不是怕，只是觉得公主与往常不同些，不过在这宫里面，有这一面也理所当然，“奴婢只是觉得殿下厉害，倒有些像奴婢初见的娘娘。”
　　“栗贵人？”
　　“是”繁飞把手帕递上，给芳庭擦了擦手，便瞧着这位殿下用那张看起来不谙世事的脸，笑着看着花瓶上的那株海棠，“可惜了，若是四哥母亲能再忍一忍就能看见四哥长大成人的样子了，你心里头明白，四哥心里头明白，我也不是全然糊涂，听了些旧事，这里面我也知晓一二，放心，我自然和四哥是同一阵营的。”
　　繁飞行了极端正的大礼，接着说了句，“四阿哥与殿下情同兄妹，对殿下并未有算计之意，只是见殿下宫里人与瑜妃娘娘有瓜葛担心，才让我过来照看殿下一二，奴婢拼死也会护着殿下，望殿下与四阿哥无恙”跪着没起身，芳庭也没接人起来。
　　“起来吧，我又没怀疑四哥”芳庭把手上的茶杯一放，那响声让繁飞起了一身的汗毛，“如今这宫里面谁不是苟且，瑜妃娘亲只手遮天，我和四哥又是她眼中钉，肉中刺，我自然和四哥沆瀣一气，你不必担心，只是我不太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人。”
　　“奴婢知道，明日就去四阿哥那里讲明是自己惹殿下不快回去的”繁飞连忙回答道，还是跪在地上没起身，这会子芳庭倒是上去扶了，还笑盈盈地说，“四哥性子多疑，小心点瞒好，兄妹之间的感情也得小心维护才是，也不急于这一时。”
　　繁飞起身，恢复成原来的神态，看了芳庭一时间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心惊却又安心，公主与四阿哥感情深，也不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受到伤害，那也还算是好消息。
　　外头有人敲了下门，繁飞连忙前去开门，芳庭坐在主位上，看着旁边的海棠花入了迷，这海棠好似在盛开，却养这深宫里面，养在这闺房之中，看不见太阳，又沾到了茶水，怕是很快就枯萎了。
　　“小殿下”长玉在一边就看着这位小公主欣赏着花瓶里的海棠，看起来甚是喜欢这株海棠的样子，眼里却满是忧郁，“皇上想听殿下弹琴了，想召您过去呐。”
　　芳庭听见了，拍了拍身子，站起来时还跳了跳，看起来与先前生病的样子一点没半点相似之处，“呵，爹爹还想听我弹琴呢？不是说上次听我弹完，魔音绕梁三日不散，整夜都睡不好觉吗？”
　　长玉也被逗笑了，那确实，却还是顾着小公主的面子，“哪的话，那不过是皇上逗您的，奴才听着，公主还是有很大的天赋的，只要勤加练习，他日必定能弹出绝世琴曲”芳庭听到这话，上去前站在公公面前，那双杏眼藏着什么坏心思一看便知。
　　“那就劳烦公公在我弹琴之时，日日来听了，这样我才有进步嘛”
　　长玉吓得连忙后退一步，赔笑道：“奴才怎敢，让公主弹琴给奴才听，再说奴才整日跟在皇上身边也没时间来听公主弹琴呀”芳庭鼓鼓腮帮子，似是想到个好主意，说了出来，“公公不怕，爹爹甚是喜欢我，求这个恩典还是绰绰有余的。”
　　“小殿下别为难奴才了”
　　芳庭听见这句才歇了心思作罢，摆摆手，“算了，我也就不折磨长玉公公了，我这人最不喜欢听奉承人的话，听得我耳根子都磨出血来了，公公在宫里面待久了，也得小心着才是，别让爹爹也爱听着华而不实，听得厌烦生腻之话才是”声音还是如往常一般甜美，可长玉从中听到的却不是。
　　芳庭撩撩了长摆，抬脚向门外走去，看着长玉还愣在原地的样子，忍不住笑道：“看来我捉弄人的手法确实进步了，连在宫里面这么久的长玉公公都着了道，不是皇帝爹爹要见我吗？公公还不带我去。”
　　长玉忙向外走去，扶着芳庭上了轿撵，心里却嘀咕着，公主殿下平日虽然爱捉弄人，也不是人人都捉弄的，怎么今日捉弄在自己头上来了，是自己什么地方惹了小殿下不快了。
　　芳庭坐在轿撵之上，眼睛却是极小心地瞟了一眼长玉，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问道：“爹爹近日身子不佳，太医院的补品也喝了不少却不见好，公公可是知晓”漫不经心地提起，看长玉是否惊慌
　　长玉听起着话倒是忧心忡忡，低着头皱起眉头来，“陛下日日批阅奏章至深夜，延边的军事又再起波澜，奴才担心陛下龙体，劝陛下明日再批阅，陛下也未放在心上，这身体哪里能熬得住，还是得殿下劝才得有用啊，至陛下亲临演军场助威，已是两个半夜未曾合眼了，小殿下”长玉抬头望向芳庭，眼里的着急没半点作假之象。
　　芳庭也就放心下来一点，“边关的事不是有程将军亲自把守，还有上将军在，有什么可担心的”虽然养在深宫，芳庭对外的消息也并未停滞，长玉连忙在公主落轿时隔一小段距离传耳道：“不就是上将军谢遂又和程将军闹僵了吗？陛下虽然素来知道上将军极为看不上程将军，也并未在大是大非面前与程将军争执不休，可是延边因为战乱的原因已经死伤不少，如今已经怨声载道。”
　　“谢遂将军又频繁开战，希望一举歼灭敌军，少不了有误伤之事发生，这才让程将军暂停了谢遇将军的职位，两人在边关闹起了不和。程将军认为谢将军乱杀无辜，谢将军认为程将军妇人之仁，优柔寡断”
　　长玉说了一大通，芳庭才算是明白了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心里揣摩了一会，站定在皇帝爹爹的宫殿大门，推了门进去，便看见皇帝爹爹正看着那奏章揉着太阳穴，芳庭示意了一下，长玉便端着参茶递给了芳庭。芳庭端着参茶小心翼翼地走到皇帝爹爹身旁，将参茶正要放下时。
　　“来了，伤可好全了”自己没把皇帝爹爹吓着，倒是把自己吓了个心惊胆战的，芳庭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脏，才缓缓出声道：“爹爹早知道我来了，偏要吓我。”
　　把参茶递到皇帝爹爹手上，芳庭兀自走到琴旁边坐了下来，皇帝瞧见了，连忙道：“请你来弹琴，你还真就来弹琴了，可别了”声音里多是不愿芳庭弹琴的意思。芳庭拨弄了一下琴弦，嗔怒道：“那爹爹找我来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只是让我来陪您说会话，好让您告诉我，我琴弹得不好。”
　　“我那还不是为了救你，谁让你是我唯一的小公主呢？”皇帝喝了那参茶，站起身来，把芳庭喜欢的糕点端到她面前来，自己则是坐在芳庭身旁喝着参茶，“早让你避着瑜妃，避着她，她就不会罚你了。”
　　芳庭撇撇嘴，抚着琴弦，“我倒是避着她了，可是她找上门来的，我又不能遁地逃走，只好服软了。哎，这么多年了，瑜妃娘亲喜欢罚我跪大门的招数怎么还没厌烦”芳庭撑着小脸，忧愁着。
　　皇帝思虑了一番，开口道：“多半是在朝堂上受了气，才想着到后宫来找你这个受气包出气了，不过这其中你也做了不少好事，让她找着由头来罚你，你呀，自作自受”声音里多半的幸灾乐祸，被芳庭听了个正着，回头一看自己那皇帝爹爹还笑着，心头气不打一出来。
　　“那不是皇帝爹爹在前朝给她气受了，归根究底就是因为爹爹，我才受的伤，难道爹爹不该补偿我吗？”芳庭倒没被嘻笑给气昏头，没忘记来这里之前的目的。亲自上手给皇帝爹爹捏肩捶背，还赔笑，看得人直呼一句心怀不轨。
　　皇帝爹爹倒也知道她的德行，“说吧，想要什么了，凭你这堂堂公主的名头还不能拿到的”芳庭自然知道皇帝爹爹也心疼自己，吃自己这一套，连忙再一旁就座，小心地开口道：“再过几天就是上元佳节了，宫里面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准备大办，爹爹我可好久没出宫了，在这宫里面都快要闷出病了”芳庭拽着皇帝爹爹的袖子不肯放。
　　皇帝虽然也知道芳庭喜欢出宫玩，但还是放心不下，“最近是多事之秋，谢家虎视眈眈，虽然我们的人已经能与朝堂上的谢家分庭抗礼了，但是我还是担心你出宫的安全，再等等”忧心道。
　　芳庭伏在皇帝爹爹膝上，决定以退为进，声音低沉极了，回道：“那就听爹爹的吧，虽然出宫门很好，但是不让爹爹担心是对的，爹爹最近可是为了延边的事情担心。”
　　皇帝轻抚芳庭的脑袋，满心都是忧虑，“延边的百姓饱经战乱之苦，如今谢遇虽是为了抵御敌军的入侵，误伤了百姓，但总归也是做错了，罚，我也不好罚他，谢家仅此一位掌握军权的小将军，自然对他寄予厚望，我若降他军衔，难保谢家不会反扑，倒让延边的程将军吃了苦头，怕遭人暗算”，字字是忧患，句句是抉择。
　　“我倒是有个想法”芳庭知道后宫不得干政，但是瑜妃娘亲不也干政了，虽然爹爹也不想，不过自己只是提个建议，应该也不会受到处罚吧，小脑袋撑着向上望皇帝爹爹。
　　皇帝爹爹正愁身边没有可以跟他讨论的人，芳庭说了这句倒让他有些想法，愿意听她一说，“哦，讲讲看，若真有助益”芳庭听见了笑眯眯地开口，“我也只是提一提，若是说错了，爹爹可不要罚我。”
　　“那是自然，我怎可罚你”
　　芳庭站起身来，“我认为谢小将军误伤百姓，自然不可不罚，朝廷派军前去，自然是为了守疆护土，保卫百姓，延边的百姓也是我朝要保护的百姓，罚他降职也是为了安抚百姓；但罚他一定会遭到谢家的反对，那就各打五十大板，做一个让两边的人都能接受的决定。”
　　“程将军虽然是为了大局着想，但也违反了军规，以下犯上之罪。程将军镇守延边多年，此等道理自然不会不明白，爹爹可罚程将军向谢小将军请罪，两人虽然性格不同，但在军事上都有自己的过人之处，再加上程将军德高望重，经验老道却给谢小将军请罪，小将军自然有些羞愧却也不得不接受”
　　“然后爹爹再以谢小将军犯错之由，让程将军暂代主将之位，一定要让程将军请完罪后，爹爹再下旨暂停谢小将军主将之职”，芳庭说完了自己的想法，再走回到皇帝爹爹那里，听皇帝爹爹是什么想法，“爹爹觉得如何？”
　　皇帝思索一番，看着那奏章顿了顿，又好似点了点头，芳庭也不好揣测，“我也只是建议，兵书上是这样说的，以理服人才能得民心，成大事，我想谢小将军从小兵书也看了不少，应该懂得”见皇帝爹爹放下那奏章，笑着看自己，芳庭也不敢回看。
　　“我怎么没想到我们家嚣张跋扈，恃强凌弱的小公主也会看兵法，这说得头头是道的，连我都要敬佩了”那略带着欣赏又有点欠的表情倒是让芳庭恼羞成怒，“在爹爹眼里面我就是这么个混世小魔王吗？”
　　“哈哈，逗逗你怎么还生气了，别生气了”皇帝站起身来，站定了一会，顿了顿才道：“如今朝堂之上三分天下，谢家势力依旧能与你父皇我有来有回，加上瑜妃在后宫肆无忌惮，两者相互依存又相互助力。好在程家能成为在朝上掌握住话语权的人，也有新生势力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之意，让他谢家进退不得，缓了我的新政之急。又有我的芳庭在后宫，我放心许多。”
　　芳庭突然下跪道：“爹爹于死生之际救我和我娘，芳庭这条命就是爹爹的，为爹爹做什么都是值得的”神情诚恳，声音坚定，句句为芳庭肺腑之言。
　　“我说了自那日你娘亲托孤于我，你就是我的女儿，不要说那些个报恩之类的话，我若将你当做外人，怎可与你讲那些推心置腹的话，快起来”皇帝爹爹将芳庭拉起身，抱在怀里，没让芳庭看着自己的表情，“爹爹就是不信任何人也会信你，知道吗？”
　　“芳庭知道，爹爹我想去看娘亲了，我已经好久没去看她了”芳庭回手抱住皇帝爹爹，她自然知道爹爹疼爱自己，也没有把自己当做外人，但她实在是想娘了，记忆里温热的手在梦里来来回回的梦见。
　　“去吧，我让十七部带人保护你”
　　“爹，我想要十七，就那个保护我的影卫”，芳庭从皇帝爹爹的怀中抬起头来，说了自己举棋不定的一个决定，她想要那个影卫，不为什么，就是觉得自己要是不要会后悔，而且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可以向皇帝爹爹开口了。
　　“怎么想要影卫了，可是跟瑜妃有关？”皇帝爹爹将芳庭从自己的怀里拉开，看看了芳庭的身上，“是觉得害怕了”。
　　“嗯”芳庭没抬眼看，低着头，垂眼看向地下。
　　皇帝爹爹自然是知道芳庭此时情绪低落，是想起那自己的娘亲，想来距离那年自己从宫外带回芳庭已经这么多年了，摸了摸芳庭的头，“想见娘亲就去吧，我以后都不拦你了，知道要回来就可以，你知道我在这孤单得很。”
　　“爹爹不孤单，我不是陪着你吗？”芳庭走上前去，抱着皇帝爹爹。
　　两人就这样抱了会，芳庭坐在那雀深歌前没弹琴，她知道自己弹不出那绝世琴曲，但皇帝爹爹依然坐在御座上看着自己，仿佛是在怀念什么人，满脸的落寞，好像是失去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芳庭不敢问，以前问那雀深歌时，皇帝爹爹就闭口不谈，有次还和自己生起了气。摸着那琴，芳庭想起那小太监说得话，也不知道鸢妃娘娘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让爹爹这么怀念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