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快乐星球

27、第 27 章

　　周胤礼开始看向十七，也盯上了人的面纱，那只兔子，分明和小时候，自己去见那只老狐狸时，她穿得某一件衣服的图案绣得手法一模一样，为什么奇怪，大概是见那个女人的时候，印象太过深刻，是在猎场回来的那天，他刚刚被人掐了脖子。
　　“是我救的你，你该感谢我，胤礼”嘴唇吐露出可怕的字眼，他一时间不敢抬头看人，他也根本就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情，那么皇帝的四周，或者说他的四周，无时无刻不充斥着她的人。
　　“你的面纱，是谁给你做的”周胤礼开始没头脑的说话，心也剧烈地跳着，他的眼睛太过凌厉，像天光破晓初的那一把剑，开天辟地，只是十七不明白地摸了摸上面的图案，想了一会，“是繁飞，你见过的。”
　　终于在沉沉的黑夜来到的时候，人们才知道黎明已经远去了，是如此毫无察觉的黑夜。
　　芳庭和三个人都上集市，十八还没有逛过集市，人声鼎沸的样子，是人间烟火的味道，他牵着十七的手，一边去馄饨摊看看，一边又去捏糖人的铺子瞧上两眼。二和三虽然也出来采买过，不过通常都是在黑夜出行，就像隐形在天光下的小水潭，不知道何时能重见天日。
　　二和三护着人的身体，给人戴了大大的兜帽，也挡住人的肚子，时刻不离地紧贴在人的四周，眼睛也看向围着的人群，看着大早上就开始的杂耍，小心着飞刀和胸口碎大石吓着人，芳庭却不以为然，这种她小时候就看过了。
　　拉着人到了曹大叔会出现的小巷里面，她惦记着十八没有吃上的糖葫芦，想给人圆这个愿望，曹大叔的手艺她自小就念念不忘，没想到这么难见到的人，周胤礼居然会碰得巧，遇上了还买了给她。
　　曹大叔身体不好，但通常会早出摊，就窝在小巷里面也不走动，若不是念着这味道，看着褐色的糖壳裹着鲜红的山楂，刚出锅的时候，上面星星点点像天空的星辰一样，又像是里面有金粉撒下来，流光溢彩。
　　要说这香味，就是走出去半里路也能闻得见，寻着买到的人，问：“今天曹大叔来了，在小巷吗？我得赶紧去，不然一会就没有了”通常呢，芳庭是能抢到一只的，不过也会出现不同寻常的事情。
　　到了人的摊子上，不过是一个锅和其他食材，现做现吃的才是最香的。给人买了一只，就不大有钱了，二和三使着钱买了一些其他必备的粮食扛着，在小巷外面等着，芳庭也连忙就出去了，不想让人等太久。
　　“殿下”似乎是很熟悉的声音，芳庭拉着十八的手，有些紧张，把他放在身后，自己回过头来看，哦，是繁飞。芳庭看着人，端着手，想着人不是请辞回家省亲了嘛，说着家里人病重了，刚想应和两声，去跟人说话。
　　小巷口传来应声栽倒的声音，芳庭退后两步，看见二撑着力气，半步半步地挪过来，显然是中了迷香，还在坚持着拿剑护着芳庭，脸上已经是看不见芳庭焦急的神色了，芳庭过去扶着人，道：“你到底想干嘛，是谁要找我。”
　　繁飞施着宫步，一步步地悄无声息的过来，终于来到了人的面前，不似从前那般伏低做小，倒是像个大家的领头嬷嬷，都是这样的，看着芳庭挡在两个人面前，有些自不量力，还怀着身孕，收紧了语气中的其他感情，道：“我们娘娘，有请。”
　　娘娘，哪个娘娘，瑜妃还是湘嫔，或者皇帝的其他妃子。可看着身后出现的黑衣人，事情不太对劲，别说是武功顶峰的自己了，就是二也打不过，芳庭看着十八跟二还护着自己，总不能葬送了他们的生命，回道：“放过他们，我跟你走。”
　　二慌急慌忙地靠着墙，拉住了芳庭的手，有些昏沉地说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被人带走的”尤是这样说道，芳庭就更愧疚了，要不是她执意要出来，也不会面临这么大的危险。
　　十八小小的个子，还不到自己的腰际，对着十几倍的黑衣人，吼道：“要想带走大小姐，就从我尸体身上踏过去”繁飞依旧是看着芳庭，不催着人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站着，只是身后的黑衣人就要从身边越过去的时候，伸手让其他人停住。
　　芳庭也明白了，将十八的手塞进二的手里面，自己竟然是孤身一人走到了繁飞身边，回头看了一眼二，指了指人的令牌，繁飞看见了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人扶着沉重的肚子，到了她身边。
　　“大小姐！”是她从光明的景象中听见的最后一句话，被塞进了马车，与她同行的依旧是繁飞，马车上很软，扶着她的手也不算粗暴，只是肚子因为受惊吓，缓缓地抽痛着，芳庭脸上的冷汗被人拭去，可她依旧是不说话。
　　大约是很壮观的阵仗，芳庭被旁边的人粗暴地拖着，是个身形健壮的男子，武功不凡，芳庭几乎是听不见人的呼吸，后来被换了，是繁飞的手扶着，有些伪装地不在意，手是温柔地扶着的，只是到了目的地的时候，她被繁飞惯到了地上去，很冷的地砖。
　　冷气从脚开始往上面蔓延，仔细地听着，大殿里面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加上芳庭剧烈的痛呼，是三个人。她能闻到恶毒的花正绽开着，因为在正前方的人，脚边是一株腐烂的海棠花，她在浇滚烫的茶水，那样浇，花是会死的；但，花已经腐烂了。
　　眼前的黑布终于被拿开，芳庭也是确定了自己会被杀掉。宫服华丽，容貌端庄，和瑜妃同出一理的样子，高高在上的样子，或者说被权力侵蚀的样子，可芳庭看的时候，只看见眼前的花，是那盆被移走的海棠花，被她丢弃的那一盆。
　　“你那么早就在看我了吗？”似乎猜到了人的身份，只是太过平静的脸，只剩下些虚汗在嘲笑人的排场大，却没让人害怕到心里面。裙摆很长，和其他嫔妃不一样的长，连首饰都是全金的，嫔妃是不敢戴的，连瑜妃都只堪堪戴了一只金簪，又小又不扎眼。
　　“太后娘娘不说话吗？很无聊”人只喝着茶，有些目中无人，不过请她过来，又不现在就杀，总归是有话要说的吧，穿金戴银曾经是小时候穷到要饿死的芳庭最大的梦想，她也不止在有钱了以后，给母亲买过一只金钗，只是质量都不如这位的好。
　　裙摆太长的结果是就走路很慢，芳庭喜欢宫服的华丽，又烦女子走路的繁文缛节，大抵是因为不能像风一样奔跑。过了很久，芳庭已经支撑不住的，侧卧在地上，看着人的金靴朝自己前来，蹲下来的时候，还带了点怜悯，擦了擦芳庭头上的虚汗。
　　有些温柔，只是红唇轻启的时候，鸡皮疙瘩在芳庭的身上，开始作弄人。太后摇了摇头，步摇随之起舞，铃儿响叮当地清脆，说着，“不，很早很早，我就见过你了，是我一直在看着你，也是我在推着你往前走，走着走着，便走错了路。”
　　一声叹息，在芳庭的心头炸开，如同千万蚂蚁在心头撕咬。
　　很早很早是什么意思，推着自己走又是什么意思，她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那么之前自己走过的路又算是什么，按照想好的路走的棋子吗？在芳庭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她走了人想要她走的路。
　　又是挣扎起来，她挪在人的面前去，身后的血开始涌出来。垂死挣扎在人的身上是过之不及的形容，随着笑声渐起，芳庭看见气势比容貌更胜一层的恢弘，大权在我，或者说从头至尾，只是一个人。
　　“究竟是什么时候？死也不让我死个明白吗？”芳庭脸色苍白起来，看到太后站起身来，终于不再离她近近的，而是以一种纵观全局的执棋者，坐在高位上，随手边的茶水落地，水流与真相才缓缓来到人身边。
　　“那天，我让程雪扮装鸢妃的样子，去试探你，却不想你是真的痴傻，还是不知道有鸢妃这个人，我怀疑过你是她的女儿”，有人轻轻揭开了扣在芳庭脸上的黑布，天光却是黑了起来，整个天都是黑的。
　　芳庭终于是反应过来，想到人，也想到那个太监，说：“那个小太监也是你的人，所以繁飞也是你的人，都是栗贵人手下的人，你安插进去的。”
　　太后看着人还算聪明的样子，可血已经是流出来了，像极了她当年，却又不想，芳庭是被迫，可她是故意的，为了权力。
　　“是那个人的命数到了，嫌活得太长，脱离皇宫很容易吗？所以我安排了一场戏给你看，他最后不是得偿所愿了吗？”他是吗？芳庭只能在地上喘息着，都是太后做的，那么目的呢？不是为了掩盖鸢妃的事情，而是加剧了自己的疑心，究竟是为了什么。
　　“鸢妃娘娘究竟是怎么死的？”芳庭歇了一会，繁飞给人灌了点药，不是立刻封喉的毒药，要不然早在见到人的第一面，她就该死了，剧痛缓了缓，她大概是想看人痛苦的模样。
　　“我想加剧着你和皇帝的矛盾，一次次，他总是在纵容你，可是又怎么样呢？在你眼里面，我在以他的名义伤害你，于是你患得患失”，太后的那盏茶换上了新的，芳庭也开始对人有了新的恐惧，那么此后种种，都不过是为了离间他们。
　　“你很聪明，我只不过是告诉了声湘嫔，芳庭公主最得皇帝宠爱，她便蠢得去找你联盟了，可丽妃是我一手扶起来的，可你抓住了她的破绽，我警告过她不要碰不该碰的东西，她偏是不听，才落得如此下场”
　　芳庭轻笑出声，立即反驳道：“难道不是你纵容她，这不也是你挟制住人的手段吗？反倒全把责任推到我身上来，你看不爽人了，便借着我的手除掉她，我也不是很蠢”芳庭看着血被止住了，可痛苦不会结束。
　　“真是好一盘大棋，我没有和你对弈的资格”，芳庭闷闷地说道。
　　太后却上前去，握住了人的下颚，攥在手心，反问道：“怎么没有，是他给你的，我一次次的给他机会，让他杀掉你，可他舍不得，他甚至想违背我，将你嫁给谢遂，谢家不能在那个时候倒，他倒反过来算计我”
　　“蠢货”声音最大的一句话，是对他的责问，她几乎是压制不住的怒火，手也越来越使劲，骨头咯吱的声音，芳庭的下颚几乎被人捏碎了，带着母亲的怒火的手，总是如此地让人害怕。
　　“彻头彻尾的蠢货，是他来求我给他皇位，我才放弃了瑞王这个亲生儿子，我一步步地教他，要做帝王就必须要舍情舍爱，没有任何的弱点，没有任何的破绽”她松开人，转过身来，长长的的裙摆，衬得人几乎站在权力的巅峰，她疯狂地说着。
　　“是我送他到这个地方，无人之巅，这个就算是我碰不到的地方”
　　满身的孤寂加冕，她终于是站在万人朝拜的地方，受着无数人的山呼万岁，身边人也如她教得那样出色，断情绝爱的人，才适合做帝王，可是她遇到了一个人。
　　自己养的人，反过来算计自己的感觉总是不太好的，芳庭已经抬不起头了，却是仍然看向那个隐在黑暗里面的人，她的人，其实算不上，只是投入了情感，觉得伤心罢了，看着人发癫不是一件好事。
　　被人扇了一巴掌的感觉，也不怎么样。腥气满口，她有些郁闷，看着人，她的妆止不住的年老，总是需要人的关心的，空巢的老人，也不会喜欢儿媳妇，这是真理吧。她还是猜到了，“你究竟告诉了裴将军什么，她那样的人也会被你劝动，来参加这样的计划。”
　　那封信，本应该随母亲的逝世烧掉，毕竟是自己小时候的伙伴，养自己的主子，也是程鸢的心爱之人，裴鸣的性格就算把信留着，也不会拿出来给身为公主的芳庭看，是恨意，无法遏制的恨意。
　　“她心爱之人的死”皇帝这个名号总是要背负许多的罪责，虽然有些也是人自找的，但握在手里面的权力，却不是实际的。
　　“逼到几乎不是你死就是他死的地步了，他还是偏爱你，就因为着你的性子，你又有哪一点像她，她可不会像你这样蠢”
　　“蠢到我给了你机会去杀人，你也不敢。所以他先动手了，我给了他继续做皇帝的机会，他给你自由的机会，让你来送他一程，想必记忆刻骨铭心吧”是四哥的婚事，芳庭总觉得，是皇帝着急了，想不到，想不到，竟然是为了她。
　　因为他们之间，他死了她便可以活，他求人给了机会让芳庭活着，也不再做皇帝，他以为那么想着自由的芳庭会出宫，周胤礼至少可以做到把人杀掉，一切也只是他以为。
　　芳庭舔着脸，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救他，明明在我之前，你有机会，那时候的我”也不太坚定，她甚至想过一死了之，太后的神色终于是落寞下来，看着培养的人众叛亲离的感觉不太好，总觉得那也会是自己的下场，他在诛自己的心。
　　她怎么能忍，根本就无法忍受，所以放任了。他死的时候，甚至是养大了他的自己，没有去看过人一眼，她可以的，还是忍不住在深夜落下眼泪来，自我欺骗总是在不当的适宜出现，最终他们还是散了。
　　“你和周胤礼大婚的那天，本来可以走，为什么不走呢”是诘问，也是叹。
　　芳庭终于领悟到，为什么皇帝用死留住了她，可她还是要死。她打下来的江山，无数人的尸骨堆积来的江山，她放在人手里面唾手可得的江山。而周胤礼是继承的人，做帝王要学会的头一件事，就是断情绝爱。
　　而她是他的情，是他的爱，是他唯一的弱点。
　　太后的红指甲，有着花被碾碎的味道，就想芳庭被人踩在脚底下的感觉，看人抚向自己的肚子，又怔然地收回来的手，不愿意再触碰，看着人落泪是件稀奇的事情，恍惚间，太后跪在人面前，“和他一样，我也是众叛亲离的下场，自己的儿子也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你就当是第二个程鸢，为她的女儿而死，所以死在我手上，也算是你为母亲赎罪吧”
　　什么赎罪，为什么要赎罪，那人最知道人心的弱点在哪里。芳庭抓住了人的靴子，芳庭希望自己能死个明白，为十七而死，她愿意，可又关她母亲什么事情，她总是被困在当年的故事里面，找不到出路。
　　“你和母亲流浪的时候，曾经在一个破庙里面，遇见一对母女，她死了。你们不知道她的尸身去哪里是不是”不对，不对，芳庭大喊着，几乎是声嘶力竭，她出去了一会，母亲依旧是睡着，她不知道人死了，不是故意的，不是的。
　　食物只有一些，她们也没有了，只是没分给人罢了，那年的灾荒，饿死的人不计其数，芳庭从小挨饿受冻，抗饿能力强一些。
　　“袖手旁观，也是凶手之一”向前走的人，只余一地的空白。芳庭不再想要拖人一会了，手松的时候，听见人一声嗤笑。芳庭看向地面上的血，那年的饥荒，雪地里面的血也跟这一样，红得发黑，谁不是为了活着呢。
　　“母亲是为了我，不怪她”芳庭的笑，是眼泪从眼眶向外面蔓延出来，混合着低低的哭腔，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总是这样想着，所以是宿命，让她们相遇了。
　　繁飞终于是出来了，手上多了一把刀，看着人，冷冷地，只是伸向芳庭的手，抖着，没有规律地抖着，越近越慢，芳庭一把抓住了人的手，笑着，嘴边弯着，一如当年繁飞见着人的样子，只是不同了，什么都不一样了。
　　刀尖入肉的声音，繁飞听了无数次，她跟着太后很多年，是头一次哭，摸着人的脸，血溅到自己的脸上，是热的。亲手杀掉自己爱着人，是太后给自己背叛她最大的惩罚，下辈子，我们要早一点遇见，别再哭了，小殿下。
　　“睡吧，小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