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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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芳庭待在内宫,外宫怎么样,自己不清楚,但是增多的禁卫军却是认识到了。日夜的巡逻,让整座皇宫染上了阴霾。孙屿冒着大雪前来,芳庭看着他手里面的药罐,就站在内门的大殿上,层层台阶之下。
孙屿看着人,模糊不清,颤颤巍巍地问道:“那日,你叫我去内门,问伤疤的药时,可碰过这药罐,我要知道”,语气有点冷,不似从前那般爱笑了,芳庭也是。
高高在上的公主殿下,四周全是监视的人,缓缓道:“是”,甚至于她没有狡辩。可为什么皇帝不杀她,孙屿心里面清楚,可又不清楚。心里面想到的是,芳庭究竟是在为谁做事,连多年维系的父女之情都可以抛开,甚至不顾生命。
“你到程府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孙屿想上前,旁边的人,一个个看似是在清理打扫,却挡在人的前面,寸步不让,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的人,被囚禁了。
芳庭笑而不语,想着皇帝也应该来了。程三寺来过了,孙屿也来了,甚至于四哥也奉这人的命令来了,难不成真的要当个缩头乌龟不成,不敢来见她,不敢面对真相。
忽地大门开了,明晃晃地一身黄袍,站在夜里面,身后的御林军黑压压的一大片。芳庭知晓人是害怕了,可人其实就她一个,她想效果是达到了。
裴鸣和江眠意的事情根本就瞒不过上面的人,他知道,全部都知道了,可还要跟她在书房演那场戏,是觉得她傻,好骗不是嘛。如今到头来,是谁好骗,还不知道。总得来说,她还没有出手演,现在才是她送给皇帝的大礼。
孙屿被人押到一边,皇帝也站在下面,芳庭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像是位置颠倒了。芳庭笑,皇帝也笑,两个相视无言。芳庭从上面缓缓走下,手边出现了一柄匕首,御林军严阵以待,全部都注视着芳庭。
哪怕是手的动作再刚烈一点,对着人,皇帝也会下令,射箭。
可是芳庭没有,她太想知道人口中的谎言说了这么多年,成真了没有。施施然来到人的面前,皇帝摸了摸芳庭的头,带着亲昵与不舍,缓缓道:“可是真相信了她?”。
裴将军以死而证,芳庭不相信也难,于是她缓缓抬眼,看着人,眼中带泪。一睁眼,如珍珠般一颗颗掉落,问道:“爹爹去见裴将军了是吗?我相信与不相信,爹爹都会杀掉我的,不是吗?”。
“我只能相信了,总得让爹爹有个杀我的理由”
弯子绕来绕去,皇帝也没有找到芳庭相信裴鸣的证据。手边的血却是冒了出来,匕首在人的手里面,血滴在大雪天,很鲜艳。鼻尖的血腥味太浓烈,把皇帝都搞糊涂了,只是眼前站在前面。
是他从十一岁就养大到现在的女儿,很乖很听话,很聪明却从不越界,很善良却可以为他杀人,他太喜欢了,指尖的温热还未散去,舍不得。
从来都是帝王的大忌,他舍去了太多的东西,情爱、尊严,甚至于父母情兄妹情,才走到了现在,死在他面前的人,不计其数。
芳庭不是第一个,他想。突然间,芳庭抱住了人,手边的匕首没有松开,就当做是最后的一个告别,那样鲜活快乐的生命,短暂的出现,又短暂的消亡,原是上天给他的恩赏,可他那样的人,哪里能得到手里面的东西,会长久呢。
高高升起的手,是下命令的时候了。
“陛下,芳庭没有想要杀您的,是她想要您去杀了她,陛下,您再好好想想”,孙屿跪到人的面前,哭着又镇定着,他不敢把人拽到身边护着,可是他不能不说话,为芳庭说话,哪怕是最后一丝希望。
瑜妃出现了,门外的人,跌跌撞撞得跑着过来,御林军不敢拦也不会拦,原就是知道瑜妃是皇帝这边的人,终是跌倒了皇帝身边,从未敢奢求人的愿望,瑜妃说道:“就一次,您给我的权利,放过她,求求您”。
芳庭还是没有说话,脸上的泪也已经是被自己擦干了。那样爱到皇帝面前哭鼻子的人,到了生死的关头了,倒是不哭了,皇帝看向人,芳庭低下头,没有辩陈,她不想再说了,小时候说了太多,长大了又说了太多。
在皇帝爹爹面前,她不想再说了。
箭朝着人过来的时候,穿着芳庭的身体而过。孙屿和瑜妃同时大喊,芳庭也闭上了眼睛,心跳停在了那一刻,接着是孙屿扑上自己,检查起身上的伤,“没有,没有箭伤”。
孙屿喊道,芳庭一瞬间便睁开了眼睛。帝王站在一边,从来不曾做过辩陈的人,背对着月亮,说道:“裴鸣没有真正跟你说过,杀人的是我,可你还是信了”。
“我教过你多回,要亲耳听到,眼睛看到,你哪一样都没有做到”,失望透顶的人踏着沉重的步伐回去了,御林军分守两边,没有离开,说道:“没有陛下的命令,公主不得出公主殿半步,格杀勿论”。
芳庭逃过一劫,十七从迷药中醒来。看着人坐上书桌旁边,沉思,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面沉去,十七想把人抱到床上,却见人是睁着眼睛的,问道:“殿下不曾相信吧,陛下说过太多话,骗你了”。
芳庭笑,却没有笑到眼睛里面,想着没说话,心里面却道,她说了,爹爹,你就是杀人凶手。
皇宫上上下下井然有序,只是公主殿这里冷清而已。俨然已经成了一座废宫,芳庭看着手边的志怪话本,看着十七从旁边的宫殿里面偷来的点心和烧得炭火,有些无奈。怎么一个暗卫也到了去偷这种东西的时候了。
芳庭看着人,没说话。十七却是把东西推到芳庭那一边,鼓着张脸,也不说话,她可以好几天不吃东西,可芳庭不行。她可是金枝玉叶的公主,是她想捧在手里面的殿下,她不可以的。
芳庭拿着点心,掰了半块,递给十七。十七没有推却,两个人就着快烧尽了炭火,互相抱着取暖起来,芳庭把被子裹在自己和十七身上,道:“这宫里面的人,都是墙头草,谁那个惹皇帝不高兴了,那待遇就差了,不过也不着急这一会”。
“也快了”,芳庭护着人冻僵的耳朵说道,十七偏过头,脸上面皮快脱落了,有些斑驳,毕竟是拿不到日常护理的工具,但是这里的是一个人也没有,芳庭早早就看见也没什么关系。回握住人的手,说道:“我出不了,太远的地方,十七部的哥哥说了,这些天陛下都待在书房,没有出来半步”。
“你那些哥哥可真没用,连你都救不出去”,十七听到这话,也有些异常地耷拉起脑袋来,落寞的抽抽手,芳庭才安慰起人,道:“不过也没关系啦,你那些哥哥等我们死了,应该会烧些纸钱给我们”。
“不会的,他们都穷”,十七又是说道,看着芳庭有些沉的脸,开口问道:“殿下为什么会觉得陛下还会召你回去”。
芳庭靠在一边,脱离了被子出去。说道:“他身边原本就没什么可亲近的人,一个我,一个瑜妃,还有一个程雪,现在两个人都出现了问题,甚至于要内讧,我自然就成了他的第一个可以信赖的人”。
“做这件事,就是为了防止江眠意到皇帝面前去告状,想必她也已经告了”,芳庭挥了挥,劣质炭的烟,有些被呛到,现在她的全部秘密都已经是摆在皇帝面前了,一个没有任何秘密的人来说,才是最好用的。
皇帝比她要明白,很快了。外面传来了敲门声,十七去开了门,长玉那张老人脸,也骗了芳庭不少次,这一次却还是以前那副脸,问道:“不知道公主想明白没有,可愿意和老奴去一个地方”。
芳庭裹着大敞跟着人出去了,没什么好怕的,她已经无所畏惧了。是瑜妃的宫殿,灯火通明,外面死着人,一大堆,其中的一个人比较显眼,穿着宫外百姓的服饰,胸口中了一匕首,看起来死得有些轻率。
刚踏进宫殿,皇帝就朝人走过来,说道:“你来,看来就已经是想明白了,剩下的事情交给你处理,一个不留”,便如风般走了。芳庭敛下眼睛,一丝笑意闪过,点了点头,看着人,果然还是鸢妃的事更好用。
芳庭解开大敞,挥了众人,包括暗卫。瑜妃的宫殿瞬间便成为了一座死宫,除了她和瑜妃,没有别人,这里也好敞开说话。
芳庭看着人跪摊在一边,似是呆愣住了。缓缓走到人面前去,一身的雪白,来到那人面前,语气渐快,说道:“瑜妃娘娘,好久不见”。
瑜妃抬起头来,看着人,眼睛里面已经没有当初的盛气凌人,她原本就是娇弱的花,攀在人身上,祈求着垂怜,笑了笑,有些癫狂,说道:“是你,我怎么没想到,是你,竟然是你”。
“是我”,芳庭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人乞怜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手边出现了一杯茶,十七端着茶走过来,递到瑜妃面前,一字一句说道:“那天,虽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终于是回想起来一些,是您递给我汤药吧,我母亲的断命药”。
“你还记得?”,瑜妃恍然大悟,看着人,芳庭轻轻地笑起来,是她了。终于是确定了,芳庭突然落下泪来,凄厉的问道:“我那天进宫,叫您了声娘亲被您打了一巴掌,随后又是痛哭起来,您在忏悔吗?”。
瑜妃抓着人的衣裳,没有回答问题,依旧是癫狂,问道:“你究竟是想干什么,你到底想干什么?”,芳庭甩开人的手,说道:“喝了你手边的药,我就告诉你”。
瑜妃颤抖着,不敢相信。却是认命了一般,拿起那杯茶,一饮而尽,芳庭看着人喝完,没有说话,瑜妃扑向前来,抓人的手,要她说。
芳庭蹲下身体,语气轻蔑道:“我想干什么,你会知道的。我要看他众叛亲离,看他涣然懊悔,看他死”。
芳庭站起身来,离开了,听不见后面的人在喊什么,离开时,瑜妃的宫殿也关上了,不知道何时才能打开,谁也听不见人在说什么。
此后,芳庭便事事都守在皇帝身边,寸步不离,亦可参与政事。前朝后宫,人人晓得公主殿下是皇帝眼前的第一红人,芳庭进入宫殿里,都不用外人通传,可芳庭心底明白,她会是第二个瑜妃,背负天下骂名的人。
芳庭抬起头,看向骑着马,飞奔而来的人,撤了心底的仁慈。对着旁边的禁军头领道:“若有人硬闯,格杀勿论”,来的都是谏臣,一个个无非是控诉公主权倾朝野,干涉政事,还有向皇帝求情的。
稍微看了一点结果,十七便跟上芳庭的脚步走了。路上却遇到了一个人,是谢遂,他背手站立在自己面前,瑜妃被囚,应该进宫来求情了。
十七擦身而过的瞬间,被人拉住了手,抱进了怀里面,谢遂一点点抱紧手里面的人,说道:“跟我走吧,我们去大漠,不再管这些事情好不好”。
芳庭在前面走了,只是转身看了一眼,十七打算跟人做了了断,力道遒劲,就算是练武之人不能阻挡,意思已经是很明确了。说道:“请谢侯爷自重,十七与谢侯爷可没什么关系,若是侯爷想求情可以去向殿下求”。
谢遂紧紧拽住人的手,怒发冲冠,脸上的表情似悲似喜,说道:“你觉得我是在谄媚,十七,你觉得我是这种人是吗?”,把人转到正面来,面对着人,字字泣血。
十七依旧是冷着一张,不说话也代表了回答。她是这样认为的,谢遂蓦然,放下自己的手,看着十七跟上芳庭的脚步,突然跪到在地上,问道:“我向陛下提出求亲了,是你”。
紧接着十七转过身来,伸手就是一巴掌。整张脸几乎是不可置信,问道:“谢遂,你疯了吗?我不喜欢你,我不会喜欢,放过我吧”。
谢遂伸手拿出怀里面,珍藏已久的东西,是块玉佩,时常挂在十七腰际的东西,是母亲的遗物,放在手里面,说道:“那个人送来的时候,胸口中了一刀,死了。我驾着马去宫里面,我真的好害怕你会死,我以为这就是最后了”。
“你不喜欢我,可我喜欢你,十七。我从来没有,从来没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我想带着你离开”,谢遂扯下心口的紫色玉佩和那块玉质的放在掌心,站起身来,看着十七。
“你愿意跟我走吗?我们放下一切去大漠好好生活”,谢遂恳求道,脸庞都是眼泪,那双眼睛里面都是十七的身影。
“不愿意”,十七连思考都没有思考,随即转身,说道:“那块玉佩是我娘的遗物,交给你是因为你安全,希望你能好好保存它,没有别的意思”。
离开前,谢遂吼道:“芳庭她已经疯了,十七,后宫朝堂根本就不是她一个公主可以决定的,皇帝现在宠信她,可是以后呢,难保不会失宠,此间如此大张旗鼓,以后肯定会和瑜妃姨母一样,不得善终”。
十七没有说话,心说道,那又怎么样呢,我愿意陪着她下地狱。
芳庭随皇帝的召见,去到御书房,三殿下从里面出来,两人擦身而过,忽的皇帝又不想见芳庭了,出来外面的时候,人守在外面,一身的战袍烈烈作响,芳庭没抬眼,也不想跟人说话,他既然是知道自己是拖他母亲下水的人,也该知道了自己是怎么样的人。
周胤礼拉住人的手,没有表情,连语气上都没有起伏,问道:“遗书,你收到了吗?”,十七那天拿着的遗书,芳庭看了第一封,以为他死了,想为人披麻戴孝地守灵。结果收到了第二封,第三封。
“三殿下,遗书不寄给你母亲,倒是寄给我,有够好笑的”,芳庭仍旧,没有转过身来,两人都不想看见人现在的眼睛,周胤礼突然就撒手了,说道:“收到就好,我马上就去战场了,有遗书就是我还在,知道你不会想收到除了遗书之外的东西”。
芳庭有些愣,看着人走远,突然丧失了控制,朝着人吼道:“我不会再收的”。
十七扶着人,芳庭脚下有些不稳,问道:“为什么这么快又要去了,是南边的人来侵犯了吗?”,十七不知道,但是是皇帝的命令,不能违抗也不敢。
没等多久,她等来了人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