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快乐星球

18、第 18 章

　　江眠意没有反驳，或许是觉得时机不到，也或许是觉得人会改变想法。可芳庭不会这么想，能撺掇着人去肖想皇位，这样的人就算是对自己好，迟早也会出现大问题。
　　拿起大字，芳庭便随手一团，扔了，似乎是觉得练得不好，江眠意却体会出来其他的意思，看来是觉得自己碍眼了，在这扰乱别人的心思了。可是，难道她真得不会动心，那种权倾天下的感觉，高高在上，掌握生死的滋味。
　　就算不想自己握着，也不会愿意让别人握在手里面吧。
　　芳庭看着人堂堂正正地开了大门出去，像是在威胁，嘲笑了一番，太过于自信。她就算是带了暗卫进宫，就觉得皇帝会因为此事离心，也不好好想想自己是程家出来的，就算怀疑也只会怀疑到程家去。
　　芳庭一个刚刚对程家痛下杀手的人，会对程家的人这么宽容，敢怒不敢言，任由着人出去，也是有理由的。拿起墨笔，嘴边的笑意就未曾下去，道：“蠢货，迟早要死”。
　　看着旁边树欲止而风不静的样子，就知道有人来过了，不过就是因为江眠意武功高忌惮，虽然是听不见别人的对话，也把人出现向皇帝告密去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何愁不死在该死的地方。
　　十七回来的时候，梳着端庄的发型，耳边的碎发也被人束了上去，可就是一张脸太过普通，看了看四周，又扒着树仔仔细细地闻了闻，有脚印且有血的味道，也就是说有人来过。
　　见芳庭还悠闲自得地看起小说来，便把门轻手轻脚的关上。扯下下了衣服与首饰来，变回到原先的样子，一身黑色玄衣，抱手到人跟前来，缓慢道：“有人来过，武功不高，伪装还行，尚算留下点痕迹，应该是皇帝的人”，十七说的时候，特意观察了一下人的表情。
　　倒是不慌忙，被人怀疑这种事情，又何况是被皇帝怀疑本就是芳庭习以为常的事情。大抵也算不上些什么了，芳庭抬抬眼，脑子还在转，道：“武功不高？看来精英都去处理另外一件事情了吧”。
　　十七扶过人的脑袋，放在桌上，透骨冰凉，也让人清醒清醒。芳庭靠着半只眼睛和人对视，颇有些女儿家的娇俏，道：“问出来什么了？还是连进去都进不去了”。
　　十七摇了摇头，喝起眼前的茶来，道：“进去了，人已经被转移走了，感觉很匆忙，今晚会出大事”，三两句把一切全都讲了，只是不知道芳庭又能理解多少了，不过看开口的第一句，就知道十七有些不高兴，觉得人小瞧了自己。
　　芳庭对着人笑嘻嘻，摸摸脑袋，道：“江眠意还以为是威胁我，殊不知是在给她自己找麻烦，皇宫是个有太多耳目在的地方，一举一动都能传到人的耳朵里去，被大内最精锐的十七部追杀的感觉一定不错”。
　　芳庭敲敲桌子，发出笑声，仿佛在和鸣一般，又是说道。
　　“瑜妃似乎是自顾不暇，感觉皇帝不久也就会查到了，看她怎么样毁灭证据了。不过，后面我们再加把火，看她在皇帝心中的分量，这把火烧得有多旺”
　　又是抬头看到十七，有些疲倦的抬不起头，眼神却是温柔的，说完最后一句。
　　“至于程雪，呵呵。不知道，看着暗卫部被自己的主子亲手拔掉枝丫的感觉会怎么样，还是江眠意做的，狗咬狗，也是自己选择成为一条丧家之犬”
　　芳庭一个个的说来，似乎不觉得江眠意对自己有太多用，也不太承认江眠意在自己母亲心中的地位。只有那一封信，甚至芳庭没有在别人的只言片语中找到两人的交集，只不过是个母亲的狂热爱好者罢了。
　　说到底，是裴鸣的死，才是一切证据能够被相信的前提。
　　“殿下，太聪明了，我觉得笨一点才是好的”，十七把手递到人的面前。一双疮痍的手，芳庭摸上才有的真实感，很像摸着一块石头，而芳庭就在摸着石头过河，十七就是防止芳庭被冲走的那块石头。
　　“生日宴准备得怎么样了”，十七问起来另外一件事情，芳庭闭上眼睛假寐，似乎不愿意再说，芳庭不说，十七也猜不到人的心思，总觉得不要做让人后悔的事情才好。
　　“名单里面的人来是都能来，可就不知道几人能回去了”，芳庭转过脸，蹦出一堆字来，话里面意思，也是指有来无回的意思了。十七看着人，没再说话，她陪着她，这样心才会暖和一点，不至于太冷。
　　这次的生日宴，是瑜妃办的，宫里面也只有瑜妃能办得上了。不过湘嫔也进了位分，似乎是对父亲的嘉奖，不过娘家可以进宫来看看的女儿的时候，却是拒绝了。其中的意思，自己也知道几分。
　　刚正不阿的大人，也有靠女儿加官进爵的时候，但又想想这份荣宠是怎么来，又不太情愿了，倒是对了湘嫔的性子，极烈，毫不在意皇家的责罚。
　　芳庭拟了贴子，请人过来，家中有上算出色的小辈都来了。芳庭是没想到的，撇了撇眼把程三寺的名字删了去，倒是不想见他在里面，十七在一边添墨，芳庭写的人不多不少，可也算得上是一个大型的宴会了。
　　还得给瑜妃过目一边，才能准许人进宫来。十七接过芳庭的笔，问道：“殿下觉得瑜妃会同意这些人进宫，为什么？”。
　　芳庭拿起纸张，看着上面自己写到的人。“她会去查，不过查到的和我想传递的东西，可就不知道会不会一样了”，胜券在握一般，这几天睡不着觉可都是因为她，还能不上起心来操心芳庭的婚事嘛。
　　名字是对得上人的，可家世就不一样了，名单里面既有激进派，又有温和派，还有一个中立的，就是程三寺，把他删了以后，芳庭接到人的书信。本来是不愿意再让书信到宫里面来，以免有瓜葛。那人偏是天不怕，地不怕要来见识一番，芳庭也给他这个机会。
　　随着门外的敲门声，芳庭坐在上位，俯视着。十七去开了门，是战服掠过风声，兵戎浸在学里面的事件，皇帝似乎是要动手了，又停在芳庭门口一步步地问着，芳庭没有出门看，也不打算出门看。
　　随即是大门关上的声音，十七端着张被风雪冻住的脸，手里面的匕首，跪到芳庭面前时，才脱出袖外，倒靠在地上，刚刚差点就要短兵相接，长玉过来带走了人，道：“让公主好好休息”。
　　芳庭扶起人，用暖炉，温了下人的脸。跟在她身边，这些就是必要接受的，是不是的生命危险也是常有的，十七问道：“殿下在汤药里面下得是什么？”。
　　芳庭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皇帝要将她冷处理了，这宫殿现在除了十七跟她，是一个人也没有的，芳庭站起身来，道：“不过是有些普通的安神药，若是给没病的人吃，睡的时间更长些罢了”。
　　十七猛然起身，想到江眠意做的事情，又看向芳庭求解，芳庭才开口，一步一解，说道：“让她去也是为了让程家牵涉其中，瑜妃是宫中的主位想必那人也会怀疑，不少人都知我生辰将至，也应了贴，多多少少都有嫌疑”。
　　十七似是找到问题的关键，看向芳庭的眼神更加犀利，绕着人转圈，道：“殿下从带江眠意出去，就是为了借程家的东风，既是护住了自己也是增加了皇帝对程家暗卫的怀疑，下药也是，不让我接手也是为了证实这一点；加上瑜妃在宫里面只手遮天，陛下也一定会怀疑上她；还要算上应殿下贴的人”
　　“所以下的迷魂汤是这个，想让陛下草木皆兵，不知何时伸出来的手就会掐住命运的咽喉，反而殿下是被当做傀儡，全身而退”
　　十七不敢想，这个局是芳庭做的，少有不甚，就会万劫不复。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皇帝对于芳庭有没有背叛他，对于她的信任。
　　十七问道：“殿下太了解陛下了，陛下也很了解以前的殿下”，谨小慎微不敢踏出一步界限，当然，这是皇帝从小便培养起芳庭的，了解她的每一点焦虑，也选择性的制造她的焦虑。
　　芳庭上前，关起了前院的大门，转过身走向十七的每一步，都是用宫里面人的血，浇筑而成，面无表情地开口道：“好好睡，放心，血流不到这来”，也不觉得有什么残忍。
　　十七不肯睡，非要在芳庭房间里面守着，寸步不离。芳庭劝了人好久，骂了句，倔得像头馿。自己倒是很快就睡去了，也是，都是自己做的决定，早就想好了，有今天的结果，终归是要用血，踏上去见那人的台阶。
　　临近天亮了，天像是遮了一片雾霭，看不见道路。芳庭撑着脑袋，看着十七守在自己身边，问道：“繁飞是去四哥那边了？”，见人愣住的样子，光知道护着自己了，繁飞现在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我马上去看看”，十七起身就要走，反被芳庭拉住了手，解人惑说道：“很快就回来了，禁卫军知道是我身边亲近的人，不会动她的”。
　　大门响起的瞬间，十七如离弦之箭一般飞出去，见来人是繁飞。便接过人的手臂，到宫内来，繁飞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被十七一步一搀地扶到了芳庭面前，芳庭递了杯暖茶给人，繁飞麻木地接过。
　　“外面很乱，殿下不要出去”，甚至于不是警告，而是制止道。想是昨天见了那样的场面，夜里面也会很难睡着，芳庭握住人的手问道：“四哥那边怎么样了？”，繁飞捂住心口，呼吸难以平息。
　　“好多、好多人都死了，连四殿下的贴身太监也被拖出去了”，繁飞如是这样说道，喝了口热茶，繁飞闭紧眼睛，努力平息着自己的心情，握着芳庭的手瑟瑟发抖。
　　后来，芳庭给人倒了好几杯，睡着了，茶里面有安神的东西。扶着人上床睡着，十七看着芳庭还在写长孙老师的作业，从天亮写到天黑，宫里面才来了人，都是新面孔，做起事来也有条理。
　　公主殿依旧在忙着生日宴，芳庭轻叹，没说话。
　　生日那天，芳庭没出宫，一身素白穿在身上，瑜妃先到宫里面来，嘱咐了几句，让人不要出去，芳庭眼尖地看见人的手在抖，低下头乖巧的点点头，不敢说话。
　　窗户、门，甚至于小后门，能听见厮杀声，夹着审问的声音，是皇帝的声音，问道：“你们这么大阵仗的进宫，是要谋逆吗？”，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所以对你赏也罚，罚也是赏，接着是血溅在窗门边，血腥味飘漫天。
　　等芳庭出了门，已经是被清理干净了，少还有人的啼哭。虽然不是赶尽杀绝，也是留有人质威慑众人罢了。
　　一时间，朝局动荡，人心混乱。
　　不过几天，就死了这许多人，但也是皇帝，提了许多新进士与下面官员，稳住了朝纲。芳庭在一边，看着上朝的人，如鸟兽散去。笑问道程三寺，做何感想，那人说道，仰仗殿下，死里逃生。
　　“不过是刚刚开始”

　　“周胤礼，我从小就教你做该做，不要做不该做的，你呢？”，瑜妃站着看着殿下挨打的人，是她的儿子，为心爱之人生下的儿子，没有放手，更不会妥协。
　　“母亲是觉得我不该娶谁？”，似是逼问出那个人的名字，那个永远不可能成为她的儿媳妇的人，她不敢说出口，周胤礼却是敢赌的，“为什么不能是芳庭？”。
　　最终还是说出人的名字，“是因为你怕，你怕她知道你是害死她母亲的凶手，可母亲你是吗？”，周胤礼接着还想说，瑜妃大喊了一声，闭嘴就要离开。
　　身上的棍棒更多了，打得周胤礼站不起身，他那样坚定地望着人。于是瑜妃从殿上一步步来到人的面前，语气不容有失道：“你不能娶她，你可以不娶王公贵族，不娶谢家的人，可是我不允许，他也不会允许你娶她”。
　　周胤礼，终是真真切切地抓着了她，自己的母亲，问道：“您还要成为他手里面的那把刀吗？还要替他担负着天下的骂名吗？都是您权倾朝野，一手遮天，可是谁让您遮这天的？是谁”。
　　“闭嘴”，瑜妃看着人，眼眶温热，她爱上的人，要她成为诱饵又如何，谢家也不过是想让她控制还未做稳宝座的新帝罢了，何管不管她的死活，是谢家送出了她这把刀。
　　“哪怕他想杀您，也无所谓吗？”，周胤礼的手缓缓放下，似是放弃了辩驳，他的母亲已经走火入魔了，瑜妃想摸他的脸，却只摸到一脸冰冷的泪水。
　　见人抬起头问，声音嘶哑，泣着犹如婴儿般可怜的声音，小心翼翼地问道：“哪怕是他要杀您儿子，您都不愿意回头看看我吗？”。
　　瑜妃泪湿眼眶，抱着人，不敢看人的眼睛，道：“不会的，不会的，他答应我了，不会杀你，你会好好的”。
　　周胤礼缓缓抱着人，一字一句陈述道：“母亲，您的儿子早就死了，十一岁那年，猎场，他掐着我的脖子，一刻也没有松过，他死在您对他的谆谆教导中，死在父皇对他的漠视中，死在父亲温热有劲的双手上”。
　　瑜妃突然失力般地瘫倒在地，没有说话，呆滞住了。
　　周胤礼转身离开前，哭腔永久地回荡在瑜妃耳边，说道：“是芳庭救了我，她来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