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淅沥》快乐星球

17、第 17 章

　　芳庭闭宫不出已经是好几天，自从参加完那日的大典之后，程三寺成了京城名望一时的红人，议亲的人把茅草屋的茅草都要扒拉坏了，就躲到程府去避难了，好在程将军还算看得上人，答应人可以住个十天半个月的。
　　芳庭在信中得知程三寺还是觉得要入程家宗祠，连同父母一起，是条件也是程母的愿望。芳庭不想过问别人的事情，程三寺总是要把秘密和别人分享，她也没办法。吩咐十七将信烧了之后，长玉宣芳庭见皇帝。
　　芳庭没什么感觉，穿得像平常的服饰一样去见了。只是十七挡在前面，拉着人去了个地方，是那座废宫，在那见到了三殿下，也就是自己杀母仇人的儿子。
　　“芳庭”，被抱住的那一刻，芳庭闪过许多画面，唯独没有他们能够善终的。伸手推开人，低下眼眸，没想着再贪恋一会。装作平常样子的开口问道：“三哥哥这些天都去哪了”。
　　再抬眼的时候，就看见那张漂亮到骨子里面的脸，眉骨一道，唇心一抹，全是挨打的痕迹，却亮着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仿佛是最珍贵的宝藏。抬手停靠在芳庭的右侧颊上，亲昵地张开唇，笑道：“再等等，我就可以娶你了”。
　　芳庭突然泪湿衣襟，低下头来。这样便能看不见他的眼睛，可是这样又能怎么样，芳庭被人抱住，没有推开，却没有反抱住人，星星点点的过往，全化作烟火罢了。
　　三殿下走后，十七站在原地看着芳庭捂着心口，蹲在地上呼吸不过来。上前来扶着人，人没流下一滴眼泪，或许是哭不出，或许是觉得不能哭吧。
　　进御书房的前一刻，芳庭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正是午时的天空最晴朗的时候。望了望，踏进了房间，那人背对着人，看着壁上的万里江山，芳庭敛下眼底的恨意，扬起笑，说道：“皇帝爹爹找我干什么啊，不会是又想给我指婚吧”。
　　那人转身过来，眉眼带笑，坐在椅子上，看着人。看惯了芳庭在自己面前玩闹，突然看见人有些紧张的表情，还有点不习惯，走上前去，扶起人来。又是把自己面前的点心端到人面前，问道：“在程府过得还好吗？”。
　　芳庭舀起温热的汤水，一下又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开口。抬眼看皇帝又低下眼，却见皇帝把桌上的东西递给自己看，是程家的名簿，却又不是程家的名簿。
　　“这些是程三寺查出来的，全部是改过姓改过家世的，你怎么看？”，皇帝问她也不是觉得这事情应该由她来决断，想问问看程三寺究竟是查到了什么样的地步，或者又是想知道她也知道了什么。
　　“我觉得程将军做不出这种事情，这可能也只是一小部分的罢了，程家对皇帝爹爹你始终是忠心的，这些年死在战场上的人也有千千万万了”
　　芳庭表现出来的难过，皇帝都看在眼里面。靠着椅背，他缓了一口气，想起程家，又想起那人，依着程家二丫头的性格也不会想要参与到这件事情来，她向来都是最喜欢跟父兄去打打杀杀的。
　　不像程鸢一样。
　　皇帝轻笑起来，想起很多事情，喜欢读书的人总是被程茗拉去撑各种场面，有时候找他们打架打输了，就会去找程鸢给自己出气，那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没多大的人却装作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对着他们左说教右指点的，想起来就好笑。
　　芳庭拿着汤勺在碗边敲了敲，皇帝才想起来找芳庭的目的。伸手去抢芳庭手边的点心，还被人给拉远了一步，盘子离自己还差上一指节的距离，才抬眼看人，眼见人表情不悦，连忙说道，“不是要过生辰了吗？想要什么礼物”。
　　芳庭想了一会，靠近人，小眼珠子乱转，一副鬼机灵的样子。皇帝直呼要大出血了，想到自己库房里面那些名画瓷器和朱钗就心疼，又是泄愤地吃了好几口，等着人狮子大开口。
　　芳庭拉着皇帝的手，露出小尖虎牙头子，道：“往年生日都是宫里面的人一起陪我过的，没什么意思，我想很多人很多人陪我一起过，好不好”。
　　皇帝深邃地看了一眼人，芳庭翘着密密的睫毛，眼底是澄澈的眼睛，圆咕隆咚的有些可爱，皇帝弯着手指敲了一下人的脑袋，道：“怎么宫里面的人还不够你折腾的，还想要折腾起外面的人不成了”。
　　芳庭撒开手，不高兴的眼皮都耷拉下来了，像是被揪住耳朵的兔子，怜惜地摸着自己的耳朵，半是难过半是揶揄，道：“我还不是为了您着想，出宫那几天，外面的风评都说我是混世小魔王，说您不喜欢我才会让我出办事情，说我碍眼，这次生日宴不就恰好是个机会吗？一个能改善你的女儿是个小魔王的机会”。
　　皇帝的眼睛瞧人，能把人瞧出个洞来，芳庭靠在椅子的把柄上，又翘着二郎腿，皇帝又想揶揄回去，道：“你这副做派难道不是小魔王，这宫里面谁不怕你，我这不也是怕的吗？”。
　　芳庭闭了下眼，缓了口气。站起身来，走到人身边，哎呀一声便傍上了人的大腿，又是使出她那一套撒泼的方法来，边假哭边哭诉着这些年的辛苦，她虽然是知道皇帝不吃她这一套，但是喜欢人的活泼劲。
　　“好了好了，别在哭你那鳄鱼的眼泪的，我答应了”，吃完手边的东西，擦擦嘴边的果屑，便扶起人来，又是担心的拍了拍人身上的灰尘，把人按到椅子上去，道：“想怎么办就这么办，一切都随你，算是补偿”。
　　芳庭终于是眉开眼笑起来，敲着胸口，说道这次一定不会让父皇失望。便想着要回去了，转身的时候，皇帝坐在椅子上，有些沉的声音，说道：“你三哥哥找我说了一些话，说了什么想必你也是知道，你如果愿意”。
　　芳庭笑着一张脸，玩笑着说道：“那是我和三哥哥闹着玩呢，皇帝爹爹何必要放在心上，我不愿意的”，结束了对话便走出去了，皇帝松了一口气，望着人的背影，不知道是这决定是对的还是错的。
　　出了门的脸，冷若冰霜，十七能瞧见这天与芳庭背过的脸，隐在黑暗里面，相互违背。十七扶着人不算稳的脚步，在这大雪的掩盖下，洗刷着自己的罪孽。
　　十七望了一眼最高的城墙，问道：“哪里可以看见出宫的景象”，十七找了隐蔽的地方，带着人飞上城墙，到了最高处，手紧紧地抓着墙边，指甲几乎是要磨出血来，看着马背上的人出了城门。
　　“去南边不就是等于去找死，看来他也不想给自己一个善终”，芳庭看着人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内，手松开了，十七站在后面，随时准备带芳庭去找三殿下。
　　“听说是三殿下自己要求的，去南边也是自己决定的”，十七若是这样说道。眼睛却一直盯着人，哪怕人有一点后悔，十七都可以带人不顾一切的冲出去，让芳庭跟三殿下远走高飞，可人会肯吗。
　　十七不是没想过的。
　　“是吗？”，出口的话有些冷漠，齿间也没有再磨动。芳庭转身离开，没有，几乎是在十七说完话便走了，城墙不算矮，可芳庭每一都几乎走到稳当极了，仿佛是在证明给十七看，自己的决心。
　　“三殿下是无辜的，陈芳庭，你也是无辜的，你知道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十七几乎是吼出了这句话，眼眶的泪滚珠似的流着。
　　芳庭站在下面与十七遥遥相望，她已经跌入深渊了，神明在上也救不了她，何况她从未祈求过神明救她。
　　“母亲教我的，当报之，谁都可以忘，我不可以”
　　“十七，我不可以忘”
　　“我忘掉的话，就没有人会记得了”

　　芳庭回到房间，江眠意在等她，手边是长长的宗卷。芳庭起身拿过，放到桌上了，几乎是铺满了整张桌子，是暗杀的名单，芳庭并不陌生，她也曾经收到过，却不过是寥寥几个名字。
　　这张是皇帝下旨暗杀过的所有人的名单，芳庭伸手一一摸过，一将功成万骨枯，原来是这种感觉，恐怖到芳庭的指尖都抖起来，墨笔拿起来的时候，看见几个陌生的名字，都已经是历史长河中的功臣。
　　死于心悸、死于衰亡、死于意外，统统都是为了巩固皇家权威的借口。
　　“是这些年来，程家暗卫部经手的名单，不乏高官重臣，那必然是皇帝极信任程家，才会将这样重要的名单交于程家”，芳庭听江眠意这样说道，心里面也有了几分怀疑，也没说出口，总归来说，想要出手也得搞清楚人背后是谁。
　　“你若是想要卖关子，我觉得你可以滚出了”，芳庭的脾气越发暴躁，甚至于听不得别人说三两句，故弄玄虚的话，江眠意隐下心底一丝不快，连忙低下头，表示了尊敬。
　　“背后的人，就是这程家的二把手，程家二小姐，程雪”，一个从未出现光明地方的名字，如雪一样冬天出现，冬天消亡。江眠意说道自己从未见过人的真容，只是偶尔接到重要任务的时候，才会看到人的背影。
　　“为什么，程家不愿意让她以真正二小姐的身份出现”，芳庭端起手边的茶问道，指尖摩挲着，程家有两位小姐，芳庭略有耳闻。程鸢，素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听说容貌极美，夺人心魄，可惜早夭于十七岁那年，心疾去世。
　　程二小姐，就是现在的程家主，军功赫赫，早年间，父兄想要以比武招亲的方式嫁妹，结果一个个不是被打的屁滚尿流，就是被说的哑口无言，总的来说，就一个字，飒。
　　“坊间传闻，程家有双生子，前家主不忍投河以报安康，悄悄地抚养成人，只是不能以二小姐的名字出现”，江眠意从老人那里一个个撬出消息来，还是费了番心思。听说因为不能见于世，程雪也从不以真面目示人。
　　“哦？那和皇帝又是怎么扯上的关系”，芳庭把火点了起来，卷宗烧出灰烬以后，芳庭将盆踢到一边，走到江眠意的面前来，看着人站着，低头想了会，也没线索。
　　就让人走了。
　　十七进来的时候，撇了一眼，看着人不屑的样子，嘲弄自己的那张平平无奇的脸，没管什么闲事，低着头走进来。
　　看了一眼芳庭，见人讳莫如深的样子，闭紧了窗户的大门，端了温热的茶水到人面前去，摸了摸的脑袋，芳庭累极，靠在人怀里面就想睡觉，一天天的下来，眼皮都睁不开。十七轻手轻脚想把人扶上床，却被人一把抓住。
　　“总算是离开了”，芳庭睁开眼，自己是别的本事没有，唯独听声辩息的能力，从自己那狗师傅学了个底朝天，“还真以为我是个傻子”。
　　十七才算是知道了，人的心有九窍那样深。见人把自己抓下来，蹲在地上，左腿半跪着听人说，眼睛懒懒，嘴皮溜得飞起，道：“这个程鸢似乎跟宫里面的那个鸢妃有点关系”，这样告诉十七的时候，其实自己也没什么把握。
　　“一个是亲生的姐姐死在宫里，一个是亲姐姐的丈夫，看起来有点故事在里面”，芳庭抓着人的手，有些凉，十七帮着暖了一些，回温起来。芳庭才看向十七，眼里的事情不言而喻。
　　“殿下是想让我去打探？”，十七迟疑地问道。
　　芳庭摇摇头，自己在宫里面这么久都不知道的事情，怎么可能十七能打探到。她想知道是另一件事情，程雪为什么想要瑜妃死，或者说瑜妃做了什么事情，让程雪违背皇帝的命令也要去杀她。
　　“我应该怎么去查”，十七对盯梢和瞄准都很上道，唯独是打探这件事情，稍欠缺些。眼睛里面的稚嫩，谁都能看出来几分，诱骗也上道。
　　芳庭敲了人的脑袋，气鼓鼓，这样才让谢遂那个傻大个骗了去，难怪。知道打探男方的事情才不会被他的甜言蜜语骗了，“你打扮成那种刚进宫的宫女，说你，父母双亡，家里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还被男人骗了，说得越惨越好”。
　　“这样管用吗？”，十七摸摸脑袋，嘴边扬起一抹尴尬的笑，怪可爱的，芳庭没说话，看十七的样子，又看了看脸，很容易让人比下去，不会产生嫉恨的脸和一副好心肠，平庸是最好的保护罩。
　　吩咐好人去做事情，芳庭大张旗鼓地搞起了自己的生日宴，是自己的十八岁生日，十八岁，芳庭摸着大雪的冰冷，自己就出生在这样的天气下，感觉是那种不会出生的小孩子呢。
　　芳庭写着长孙老师交给自己的大字，江眠意冒着一身的霜雪从外面，翻墙进来，不请自入，芳庭皱起了眉头，不说话，看着人居高自傲的样子，很恼火，看样子是待在暗处久了，想活在光明下也很久了，巴不得别人迟早发现人。
　　“听殿下的话，药已经是下在人的养神汤里面了”，芳庭皱眉的瞬间，便消散了，人愣是观察不到，让江眠意觉得芳庭就是看不起人才对，眼底的不悦也多上了几分。
　　看着人疑心甚重的样子，芳庭也没想到人会和母亲交上朋友。晃了晃脑袋，把心底的疑虑消散，抬眼看人，“别被人发现了，我会给你个合理的身份，放心好了”，才让江眠意放下戒心来，多了几分笑意。
　　“殿下，觉得谁才是那宝座的后继者？”，芳庭的眼睛瞬间都带上了星火，连忙看向窗外，十七的人影闪过，才安心下来，那人又是说道：“总归不能是那瑜妃娘娘生的三殿下吧”。
　　芳庭的墨水沾上了纸，一大片，全是污渍。终于是放下笔来，眉骨生俏，眼中带冷，尾眉弯弯，道：“哦，那你觉得呢？”。
　　“六殿下如何，生母死了，殿下也好掌控”，似乎是打上了皇位的念头，芳庭心底嘲弄，耳边的话有些刺，不想听却又不得不听。
　　“不觉得怎样？”，芳庭回了一句，便不想再说了，“可是我觉得四哥待我好”。
　　芳庭其实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但总要有个答案，便拿四哥抵了上前，回头再让四哥陪自己演场戏就行。
　　反正四哥看着样子也不是很想要皇位的样子，与湫姐姐看起来也觉得有戏，最好是远离这些争斗，去过平常百姓的生活，也好过在这里受罪。湫姐姐那种一看就很单纯，也不会有想挣皇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