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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不像上次出宫那样鬼鬼祟祟,芳庭穿了白金色的外敞,梳着两鬓兔子样式的头式,插上了白中泛蓝絮的玉簪,全是瑜妃下旨送来的贡品,好看是好看,却偏偏失了点神色在里面,看着华而不实。
      冷白的小脸上泛起了红色的晚霞,像点了嫣红似的惹人疼爱,嘴唇却是毫无血色的苍白,夹了一点平时就有的淡紫,没抱着暖炉,有些遗世独立的清高与贵气,呼出口的白汽,余音袅袅般向外边飞去,脱离仙子的躯体,到何处去寻归宿。
      繁飞看着芳庭闷闷不乐的样子,用手肘戳了戳还一边伺候马匹的十七,十七回过头看,芳庭坐在马车前挡下车的地方,手里面还牵着绳子,也知道繁飞是什么意思,可这事自己是做不了主的,可还是上前去。
      挥挥身上的尘屑,又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向前去。走在跟前,芳庭还是不愿意抬头看人,低着头思考着什么,等十七上前裹紧了人的衣袍,温柔到手叠了叠人的兜帽,开口问道:“殿下在离开京城前,不想去什么地方吗?等下就要开拔了,什么地方我都可以陪殿下去”。
      芳庭终于是抬起头看人,一双眼睛盛满了委屈与不甘。压着十七的手,芳庭下了马车,一双靴子,踩在湿软了的土壤上,沾了灰才有点人样。
      与芳庭同行的是三哥,芳庭问都没问,知道人会放自己离开,就兀自前去了。
      孙屿前来告别时,刚巧看见人从旁边离开,三殿下就站在一边不声不响地看着人的身影消失在自己眼前,孙屿上前拍了人的肩膀,仍是没让人回头,怪不尊重人的,抱怨道:“喂,你媳妇要跑了,你还不去”。
      三殿下摇摇头,却嘴角弯了弯,笑着回了头,回道:“别乱说,人是女孩家的,名声很重要”,这话倒是惹到孙屿了,连忙摇着头,掐着人的肩膀,满怀怨愤地说道:“嘿,你倒是怪到我头上来了,不是你说小时候,陈芳庭进宫遇见你的第一面,对你说要娶你为妻的”。
      孙屿看着人笑,又围着人转了两三圈。满口胡言乱语道:“你看看现在你像什么样子,这丫的唇红齿白,脸庞精致,连眉眼看起来都像个待字闺中的女子。脸啊,白得像云彩,手指细得像藕节,这眼睛嘛,又长又细,眉脚上挑,活脱脱的丹凤眼,看起来就是个女孩吗?”。
      三殿下不回答,只是捏着人的手掌,咔的一声,半只骨节给差了,孙屿顿时叫唤得要命,看着三殿下还在笑,连忙道歉道:“得了,得了,我错了还不成。我说你现在跟小时候有什么区别,心狠手辣的小朋友,我第一次遇见可是被你诬陷偷了半只砚展,被长孙老师给罚站了半日,睚眦必报不是你的信条吗?”,三殿下听见人道了歉,将人的手掌回了位,还被孙屿瞪了一眼。
      胡诌道:“也不知道陈芳庭眼睛怎么长的,怎么看出来你善良可爱、动人了,分明就是个小霸王,小时候你就是,后来陈芳庭来了,这个名头倒是归她了,你们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孙屿连连感叹。
      三殿下倒是没想反驳来着,本来他们两个就是天生一对,就对着人说:“那是你们小时候没看见我的好,芳庭看见了才会喜欢我,想娶我为妻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尤其是你,小时候你最欠揍了,天天缠着芳庭找打”,边说还边比上鬼脸。
      孙屿笑道:“那时候我还打不过陈芳庭呢,你躲在她后面,指哪打哪的,活像极坏心眼的狗头军师,算了也不是军师,而是坏心眼的小白脸丈夫”,随即两声笑,笑声大到两边的人都看向这里。
      三殿下撇过脸,没理会人的调笑,像是想起什么,又冷起一张脸,漠然道:“我道宁愿她是闺中不谙世事的女子,那样的人生才好些,不像现在这般处处受人掣肘,她不喜欢”。
      孙屿看着也知道这趟去送粮草,也用不着一个公主来送,虚为粮草,实为看谢遂罢了。随即怒上心头道:“我说,你那个母亲也是,想一出是一出的。这谢遂如何与陈芳庭能扯到一起去,他们两个,一个火药桶,一个箭桶子,两个都不是省油的灯。你没跟她将芳庭不是”,三殿下眼神示意了一下,断了人的话,看了看四周,所有人随之便都离开了他的视线。
      没好气的说道:“小心点”。
      孙屿倒是也看了看四周,没有人了,才说道:“这四周哪个不是你的人,还会传出去。不过我倒是好奇,芳庭的眉眼确实有点陛下的感觉,却又不是亲生的,而是从暗卫堆里面挑出一个挡牌子的人,为堵住你母亲想寻鸢妃之女的想法,还真是你父亲有的计谋”。
      三殿下的脸越来越冷,似乎是提到了父亲这个话题不太在意,掀起眼皮子,嘲笑道:“不过研究透了他自己的帝王心术罢了,一个冷血到极致的人,何谈什么亲情不亲情,我倒是宁愿没有他这个父亲,那芳庭就不会在暗卫堆里面”。
      “程家的暗卫都是父母双亡,再加上从孤儿堆里面挑的,看样子芳庭的童年也没有过太好的处境,又是在暗卫堆里面,九死一生,何该是打得过我了,估计还放水了。你说你父皇是真得疼爱她,还是为着挡住他另外一个女儿啊”,孙屿倒是没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只为眼前的话。
      三殿下站起身来,没回答,以前是觉得父亲对芳庭应该是有些疼爱的,现在却不这样想了。自己如今已是揭破了他的鼓面,可他仍旧要以芳庭来联谢家的姻亲,不过是为了一己之利,却不问芳庭是不是喜欢,是否接受,心里头全是权利、利益。
      “他是一个成功了的帝王,可不是我的父亲与芳庭的父亲”,三殿下如是这样答道。
      这边的芳庭和十七到原先的小院,芳庭拿着的是一柄沾血的箭矢,一手捏断了半根,把头向里插到土里面埋了起来,跪在墓前,已经是十分习惯了的动作,道:“母亲,教我不应该害无辜之人,如今已是我犯下数不清罪孽的其中之一,母亲替我记着,日后若到地下我当向他们赔罪,我原是不后悔,为报母亲一条命之恩害了这许多人,可是内心谴责无比,唯见母亲时才心安片刻罢了”。
      “他日,若我身首异处,不得好死也是应当的”,芳庭说完,十七便也跪下,满脸的不同意,问心无愧道:“殿下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此话愿上天当不得真,殿下要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芳庭与十七相视一笑,芳庭拍拍身上的土道:“我也是不想死的,可害怕上天觉得我忘记了悔恨,若他日到地下,你当为我辩陈才是”,拉起十七,芳庭一步一缓走出的院子,转过身的刹那,她求道,母亲保佑我此行顺利,吉凶祸福当是先头后底为好。
      走到一巷子外,芳庭停了脚步,问道:“我那日让你去查,可是查到些什么”,十七把簪子递上来,也是海棠花样的,是芳庭送小太监那只钗,在房间里面的蓝色布绣包里面,十七站在身旁看了看巷子,立马道:“什么也没翻出来,就是棉被和絮枕,枕头底下倒是有一只钗子不似凡品”,随即便要朱钗呈了上来,芳庭伸手接过。
      缓了语气,哑然道:“瑜珏,是什么人的名字?”,芳庭想问却是自知的,应是他在宫里面多年筹划,希望出宫相守之人,唤她名字时的不舍与缱绻都在临死前的那张脸上,不言而喻,“似乎是多年前平反的林氏之女,前先在辛者库有相识之缘,后有相守之意”,十七部不敢多说引起芳庭的愧疚。
      芳庭缓了缓气,胸口的愧与疚上延到心口,抬头望天,似乎觉得上天该惩罚她这么个人,却又是祈求的样子,十七挡住了冬日的太阳,让不见光的人隐在黑暗里面,有些袒护的意味,不愿神佛认识芳庭。
      十七道:“或许是命数,个人有个人的命数,原是在宫里面如履薄冰的日子要更难捱些”,安慰的话芳庭从没有到别人那里听来过,也是她不愿将心事同他人一一道来,怕害了别人也觉得别人会因此觉得讨厌她,“很多事情是没有因果的”。
      芳庭补了一句,她通常是这样安慰自己的。自己没有种下这样的因,却结了这样的果,咽下又觉得难受极了。
      芳庭收拾好心情,裹紧了外敞,没等上自己开口。十七就心领神会,牵着人手,从小巷的这边拐到另外一边,九曲横折才找到一户院子,种满了花,却不是香味扑鼻的样子。没等上十七敲门,就有人出来。
      是位年岁不大的女子,身上书香气很浓,举手投足间也是大家的样子。芳庭和她对视了一会,又双双低下头去,女子问道:“是宫里面来的吗?可认识衡哥”。
      十七点头,贴在芳庭耳边小声道:“是,宫里面都叫他衡公公”,芳庭点点头。大门开了个一人通的缝隙,芳庭进了去,有些简陋的院子,却是五脏俱全,内里的装潢与家具丝毫不差,连女子的穿着也是不易之物。
      女子倒了杯茶,芳庭端起喝了一口,却听见人轻笑,慢道:“贵人不觉我可疑,为何要喝这茶,若是我在其中下了毒,此刻便是已经命丧黄泉了”,芳庭哑然失笑,自己这辈子的警惕心总是在其他地方旺盛些,放下茶盏,伸手将朱钗放在桌上,道:“这是衡哥托我给你带的,海棠是相守之意”。
      瑜珏伸手拿过,眼神遗憾,自己却自顾自地说道:“贵人知海棠是离别之物却诓我,是想让他活在我的思念中,从此不得往生吗?”,似是怪罪,可那双眼睛却是泪水湿满眶。
      芳庭知道人是知晓死讯了,可能他原本就是这样嘱托道的,有人传死讯,让人不要再等了,不过是年复一年的思念。
      瑜珏擦掉眼泪,看向芳庭道:“他可有什么话同我说,莫要诓我了,他是个没读过书的人,说不得什么书香之语”,她等着一句话等了好长的日子,芳庭没敢开口,只说了句模糊的安慰就准备离开,走出门又道:“若你不嫌弃,我可来看你”。
      瑜珏没点头也没摇头,十七看着芳庭走出来,知她心里面苦闷。打算带人去闻名的零食铺子,没等上走到半路,芳庭心绪不稳,连忙掉头回去,看见那门开着,鼻尖是血的味道,推门进去。
      看见人在地上,血迹蜿蜒绵长,芳庭伸手抱着人,浑身颤抖已经不会说话,只剩一口气,瑜珏时断时续道:“贵人不要伤心,我原是立了誓要跟着他去,他也是知道,奈何桥也是要等我的,死后便把我们葬在一起吧”,最后一句遗言等芳庭应允后,便走了。
      芳庭将外敞给人披上,没力气抱人,十七抱着人到去了的地方。
      芳庭一步一沉,脚步像踩进了绵软的棉絮之中,似乎是看不见眼前的东西,等看见才知道是三哥,缓缓地来到她跟前,伸手摸到芳庭已经湿成一缕缕的发丝,贴服在额头上,竟是在大冬天出了汗。脚步虚浮,芳庭靠在三哥身上,有些哭腔的声音,哽咽道:“周胤礼,我好冷啊,你抱抱我吧”。
      横手抱过,人已然是晕过去了。三殿下脚下不稳,差点单膝跪地,又是迅速地抱紧了手里的人,快步走向前去,心慌极了地喊着,“未静,孙未静”。
      孙屿在嘱咐人,听到三殿下急呼,连忙寻声而来,看见芳庭在怀中皱起眉来,伸手把脉,三殿下边看着芳庭边看向孙屿,焦急地问道:“怎么样了?快说话呀”。
      孙屿脱手,又摸了芳庭的额头,掀了眼皮看了看,才放下心来。把自己黑色外袍脱下,给芳庭披上,抬起三殿下已经失力的手,安抚道:“没事,只是惊惧忧思,又加上没穿外敞受冷风吹,昏睡过去了,抬到马车上好好睡上一觉就行了”。
      三殿下紧紧地抱着人,希望用体温暖和到芳庭的身体,可是人不停地冒汗。孙屿拿着药上了马车,拍了人的肩膀,担忧道:“胤礼,你要不睡一觉吧,别到时候她醒来了,你倒是病倒了。她真的没事,我跟你拿我的命保证”,用手发誓,对着三殿下的脸认真得要命。
      三殿下倒是没看向人,只是尤为担心地说道:“她醒来看不见我会不高兴的,我抱着她我也能好受些”,孙屿知道从他口中说出来话从来不会更改,也没有接着去劝人。掀开马车的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回宫的时间要到了,我不能陪你去,先回去了”。
      随即便下了马车,看见十七靠在一边,抬眼看人的眼神能把人给冻成一块块的冰,好不客气地问道:“不知三殿下何时将公主还给我们,恐遭他人非议”,孙屿点点头,差点下马车的时候摔倒,心里面却想到这人的气派倒不想个暗卫。
      赔罪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有点事先离开了”,赶紧溜走了。
      十七握紧了拳头,看着人快步离开,转过身来使劲地敲了敲马车的窗,三殿下的头应声钻了出来,带了点怒火,一双丹凤眼看着有些骇人的星火,看着是十七,又怪语气地问道:“你就是十七,那个暗卫?”。
      语气不好的样子,像小时候被人抢走东西的小朋友。十七也好不客气地问道:“是,请殿下将我们殿下还给我们”,语气中是不允许拒绝的感觉,可三殿下可不是在芳庭面前的乖弱美人,嘴角微上扬,道:“你一个狗腿子也敢向我来过问主子的事情,看样子是芳庭教导的太少了,让你们忘了自己的身份”,语气阴不阴阳不阳的。
      十七听见更是脚都沉了几分,冷着张脸,道:“在殿下眼里面,暗卫也不过是下贱的东西吗?是了,像殿下这种金贵的人怎么会了解了卑贱人的生活呢”。
      三殿下从小时候就不曾听见过有人反驳自己,却没想到一个小小暗卫也能对着他讲出这样的话,却是听见手边人呼了一声,“周胤礼,我冷”。
      赶紧抱紧了,不与他人计较的怒气也消了下来。十七听见了声音往里面看,只看见一只手环住了三殿下的脖子,随即三殿下就把窗布放了下来,十七着急地趴着小窗看,被繁飞拉走了。
      繁飞隐晦地看了马车,拉着十七的手始终都没放,小声道:“不要与三殿下起冲突,不然受伤的还是小殿下”,十七愤恨极了,却还是听了繁飞的话,蹲在马车下守了,两个人一晚上。
      芳庭一早醒来就看见周胤礼那张精致到了各个角落的脸,伸手摸又觉得不太礼貌,只能流着口水,吸溜吸溜,又闻了闻他的味道,窝在人怀里面找个位置闭上了眼睛,笑的眉眼弯弯的,像只偷腥的小狐狸。
      三殿下的嘴边弯了角度,不过就是没睁开眼睛,感受着人在怀里面的温度,突然地就想到小时候,自己躲在废宫的那棵枝叶繁茂的树上,一落而下,落在芳庭的怀中,听见人问:“请问是仙女来找我了吗?”。
      说起来有些可笑,小时候的自己身体孱弱,多数人都觉得自己活不过自己的十二岁生辰,就在那年,芳庭进宫了,顶着皇帝最疼爱的女子生的孩子进宫了。看起来很像是两个仇人的孩子见面分外眼红,可事实是周胤礼喜欢上了陈芳庭。
      他喜欢她,喜欢她活泼,喜欢烈烈的笑声,喜欢她睚眦必报,喜欢任何时候都娇气的样子,任何时候都喜欢,她像一束光照进了自己的生活,他唯一仅剩的温暖。父亲的不在意,母亲的疏离,造就无比骄纵且恶毒的三殿下,可是自从芳庭进宫以后,他收起爪牙,做了她眼中的病弱美人。
      他厌恶极了容貌成为唯一可以依仗的利器,轻而易举地进入心爱之人的内心。
      芳庭摸了摸他的头发,看了看白皙的脸,心疼的想,要是三哥哥的病都转移到自己身上就好了,这样他就能长命百岁,岁岁平安。忍不住,芳庭摸了人的眉眼,她的三哥哥是天上派来自己的礼物,很特别,很好的礼物。
      十七站在一丈外的马匹旁边,早就天亮了,雾气在离举起手就能碰到的地方。突然的伤感侵袭了所有的感官,想,殿下临行前都有地方可以去祭拜,自己却是没有的,小时候模糊的印象越来越不曾想起了,她要忘掉她了。
      手拿起竹子的一片叶子,悠扬的声音如风,飘进人的耳朵里面,芳庭躺在怀里,再也睡不着,耳边的旋律有些熟悉,像是哄小孩的童谣。观察着三哥还没有睡醒,自己轻手轻脚地脱离怀抱,没想到刚动了一会,就又被人抱紧了。
      周胤礼的脸贴着芳庭的脸,带着热气,很舒服。
      拙劣的演技睁开眼睛,嘴唇轻启,道:“醒了”,声音有点刺耳,芳庭挠挠耳朵,半只都红了,垂下眼眸点点头,“哥,昨天是你抱我回来的”。
      周胤礼笑着点了头,却更靠近了芳庭。眼睛一上一下打量着,轻轻柔柔地笑着,道:“没想到,芳庭还挺重的,昨天压得我手臂都酸死了”,说着就要伸一下手臂,结果手被芳庭压着呢,芳庭连忙起来,慌忙地躲到马车的一边去。看着三殿下伸展着手臂,一绺头发从嘴唇边滑过。
      芳庭摸了摸嘴唇,恍然醒悟道:“我先走了”,没头没尾的交代。芳庭跳下马车,身上没有外敞的芳庭行动如风,没等上人说下一句,就快步离开了。
      三殿下摸着手,有些痉挛,却有女儿家的香味。
      十七看着人从车上下来,连忙走到人面前检查起来,芳庭也是想到了什么红了脸,又晃晃脑袋里面的想法,别扭着把十七手从自己身上拉下来,故作冷静地道:“好了,我现在没什么事情了”,说着就快步到自己的马车旁边。
      十七没拉住人,连忙道:“殿下,不是那辆,在你的右手边金丝线的那一辆”。连忙跑过去,手把手把人扶上了车,芳庭愣着张脸,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从芳庭醒过已经是行车的第二天了,大约四日就能到达边关,日夜兼程会十分劳累,所以繁飞把整辆马车都铺上金丝绒毯,还夹着隔热层的炭片,很暖和。和在皇城里面也没什么两样,看着繁飞忙上忙下的样子,芳庭连忙拉住让人休息会。
      带着命令的意味开口道:“我这里已经够好了,和在皇宫里面没什么两样,可你呢,连衣服都不穿暖和点吗?公主殿的人是没钱买衣服了吗?我给你的簪子,名器以后会给你更多的,不要觉得我会抛下你”,繁飞听着话,愣了愣,看着芳庭带着担忧的脸,没再说话。
      繁飞收拾好一切就到另外一辆马车上睡去了,十七端着药碗到了马车上,看着芳庭的样子,想说话又不敢说话,只能干瞪眼。芳庭拿着手里面的志怪小说看起来,看看十七能忍到什么时候才能开口,又觉得她脸皮薄不会开口,自己也在纠结。
      还是十七先开了口问道:“殿下与三殿下的感情很好吗?”,芳庭回想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有些感慨,又带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让十七很是看不出她心里面到底在想些什么,郁闷的十七竖起耳朵来听,“大概吧”。
      芳庭给了个模糊到极致的答案,既没消除十七的疑惑,还有点暧昧不清的意味。
      十七豁出去,有些没谱道:“十七觉得三殿下不想是好人,殿下还是少接触为好”,芳庭乍然间听见这话,有些不知所措,然后有点恼怒,冷了一张脸,看向十七,思前想后不觉得三哥有什么问题,看着十七坚持的样子,就问道:“他哪里惹到你了?”。
      十七转过头侧对着芳庭,知道人鬼迷心窍了,还是开口道:“直觉,他还抱着你到自己的马车上”,芳庭一听这话,脸就红起来,没等上人再说两句,就假咳两声,装装样子,道:“那是我晕了,他担心我”。
      十七心里面当然知晓芳庭这假装遮掩的样子,却还是觉得不舒服,像是什么东西要被人偷走了一般,直接问道:“殿下为何对三殿下与其他兄弟姐妹不一样,如此亲近,莫不是他也救过你的命”。
      芳庭想到着,又好似歇了气。把事情敞开来跟你解释。
      那时进宫,左不过是为挡住瑜妃在后宫的势力太过猖狂,自己虽然名头上是顶了个公主,实际上也是皇帝爹爹给的一个出头的机会罢了,若那时自己不能抵住风雨,大抵是应该换个公主来当的。
      “刚进宫的时候,我以为知书达理、善解人意是做这个公主的信条,却没想到皇帝爹爹说的好自为之,不是说这个。那时候人人都可以欺负我,别看我现在挺威风的,像只老虎,那时连只猫都不如,丽妃的猫比我吃的好,比我住的好,连抓伤我都可以全身而退”
      十七坐在芳庭旁边,握住了她的手,芳庭安慰道:“没事,都过去了,我现在可不是随便让人欺负的主了,宫里面谁不知道,公主殿的周芳庭不能惹”。
      “我遇见三哥是被骗去废宫的时候,又冷又饿,他嘭的一下出现在我面前,看起来像来人间治病救人的神仙,他帮我回了宫,帮我教训了骗我的宫人,教我不软弱,要学会伸爪子咬人,一切都是他给我的”
      芳庭说着的时候,眼睛里面有光。十七也大约是能感觉到的,她很崇拜那个人,可是那人昨天说的那样的话,是做不了好人的,况且她们头上还顶着兄妹的帽子。
      “可他是殿下您的哥哥,将来还有可能变成这天上最尊贵的人”
      芳庭蓦然不说话了,抱着十七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原本就知道”,有些哭腔的声音在怀中变成钟声,是在深山寺中结束一天的钟声,一下下。
      芳庭避免了这几日和人碰见,可是地方总有一天是要到的。短短一瞬就过了很长的时间,到了边疆,俗话说道,“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这种景象是平常是很难见到了,可在这里一切都成为了现实。十七站在前面挡着风沙,就看见缓缓从沙尘里面走出来的人,半张脸沾着风沙和血渍,很脏,但人的样貌确实如这大漠一般看起来宽广无比,横刀阔斧的脸庞,剑星眉目的五官,一双眼睛看着深邃,不负谢遂的名字,十七看得入了眼,她从小就对边关的英雄很崇拜。
      却听见耳边,芳庭手持着兜帽,维持视线,冒了一句:“傻大个”。十七问什么,芳庭撇撇嘴,没什么嗫嚅着,看着这边的人也渐近,那边的人也渐近。三殿下披着外袍的皮草就走过了,仍旧是装作病弱的人走到芳庭跟前来,刚想开口。
      就听见那人道:“哟,稀客呀,周胤礼”,拍了拍三殿下的胳膊,差点把人拍出做戏的状态,芳庭连忙上前来,跳起来敲了人的脑壳,道:“你干什么呀,拍什么拍,不知道我三哥身体不好”,瞪目看向人。
      谢遂摸了摸,眼底精光划过,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三殿下,乖乖地道歉,把人迎进了大帐,好吃好喝都准备上了,自己却走到最后面,碰到了十七。一身青色劲装,把马匹乖乖拉进马厩里面,才缓缓走过来,谢遂看着人有些好奇,兀自掀开了大帐,等人进来。
      一张脸毫无特点,身手却十分矫健,看样子是个好苗子,谢遂摸摸下巴,把鬼主意打在人的身上,看见眼睛便对视了一番,等人进去后,又喃喃道:“眼睛倒是很好看”。
      芳庭先扶着三殿下坐下,看着样子也准备在一旁坐下的态势,谢遂刚进大帐就看见了,随即道:“嘿,你们两个又坐在一起,又想什么坏主意来谋害我,别了吧,我可累着呢”,半是调笑半是抱怨,上主位,端着碗酒就一饮而进。
      芳庭看着人就不顺眼,连声硬怼:“您辛苦,我不辛苦跑这千里来给你送粮草,回过头来还要听你在这里抱怨”,说话间就知道这两个人是老冤家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三殿下听了听倒是笑起来。
      谢遂见状,看了眼三殿下,委屈道:“我也没说什么过分的事吧,不是事实吗?陈芳庭你就老跟我作对是吧”,半张脸有些狠意,也是多年征战在外,这样凛然的杀气可是傍身的。
      芳庭没识清态势,还是连嘴道:“还不是托您的福,我才到别关来的,我可真是谢谢您嘞”,谢遂随即看向三殿下,看人的指示,只是人的眼睛始终在芳庭身上,一刻也没离开过,心里道,我可不是来看你们两个秀恩爱的,我自己还没老婆呢,哼。
      “可别了,我可没同意。都是她一个人的主意,还有你那位爹,我打仗还没打够呢,娶妻去你妈的吧”,说着说着就骂起来,反正天高皇帝远的,他也管不到自己。
      芳庭靠在三殿下身上,有些不舒服的咽了咽喉咙,拉拉人衣袖,对着谢遂说道:“那就拜托您坚持到底好吧,我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行了礼下去了,十七也跟着人一起回到准备好的营房大帐里面。
      谢遂一改平时的吊儿郎当,把刚端起来的酒放下,对着人道:“殿下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任务要交代与我”,三殿下伸手,将自己随身带着的信封拿出来,让手下人递给了谢遂,喝了新倒的酒水。
      “陛下希望这次能突破达瓦人的边防,近一步封疆扩土,若捷报传到京城势必会有晋封”,谢遂笑了笑,没应声,看了一眼三殿下,又看了看外面将黑的天色,无比沉重的语气,道:“程将军不会早就知道了吧,这次是为了通知我一个人,说不准连计划都有了”。
      三殿下,摇了摇头,道:“此事由你主帅,程将军为辅,所有权利教于你一人手上”,屏退了四周的人,三殿下才见周围军队的调度令递到人手上,谢遂郑重接过,却思前想后了一番。
      “他不是一直喜欢打压我吗?这次不会是想让我服软,给我个甜枣吧”,胡乱的怀疑让谢遂慌了阵脚,却见三殿下一直没说话,又摇着人的胳膊问:“说话呀,是不是”。
      “芳庭不会嫁给你”,也不会嫁给任何人,只要她不喜欢的,我统统都会处理掉,周胤礼在心中这样想到却是没说出口,这样的心思很早很早自己就有,“想做大将军得自己努力才行”。
      谢遂这才点头,笑呵呵的看着人。
      几天里的军队活动异常,十七紧盯着,没等上自己去查探一番。就被芳庭拉住了手 ,道:“你去掺和他们的事情干什么,我们就是个送粮草的,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可以了”,芳庭教训着,十七点头。
      有些委屈,芳庭看了看人,又安慰地说道:“我看你对那靶场在意的很,等下去那靶场给你解解闷”,说完十七又开心起来,可以摸到兵器了。
      一边伺候的人看着两个人瘦弱的样子就觉得不太好,这是射靶又不是过家家,站在一边不想看。芳庭换了一身劲装,看着很潇洒,一手弯弓,竟是拉了起来,靶场的人有些惊讶。一边的十七毫不示弱,也拉起来。
      随风声而过,十七先射,命中了靶心,靶场之人大喊了一声,很是赞赏。芳庭紧随其后,也同样命中靶心,第二声把在活动的其他人全部都引了过来,芳庭有些傲娇的样子,看着旁边的人撇嘴,随即松了下右手,手上绷带有些裂了。
      洒脱地说道:“来比一场”,十七点了头,背上三只箭,芳庭却一只箭,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相视一笑,被风卷起长发,有适逢敌手的感觉,又是相互欣赏的。芳庭勾着弦,加大的李琪,有些血渍沾了上去,一箭穿靶而过,十七高兴极了,喊道:“殿下看我的”。
      三箭齐发,全部命中靶心,成三足鼎立的样子,芳庭笑了起来,“我可不弱,再比”,随即想拿箭矢,没想到被人接过,三哥在后面观察了一会,上前来说了句,“不要胡闹了”,把人的手放在掌心,随身的药瓶就拿了出来,拿了绷带给绑上,一切都背对着他人,给芳庭留够了面子。
      “我也来试一试”,三殿下对着人说,扶着芳庭的手,三只箭拿在手里面,拉起弓,,芳庭心脏跳得有些奇怪,十七看着两个人有些恼,谢遂上前来,道:“殿下又何必欺负新手,你我都是在靶场长大的”,说话间也到了十七身边,握着人的手。
      “我来帮你”,却是盯着人的眼睛,将娇小身材的十七抱进怀里面,想到这男人怎么软乎乎的,还一股子的香味,凑近闻了闻,小声贴着十七的耳朵边,问道:“你一个男人怎么涂香水啊,有点毛病”。
      十七出不去,缩了缩,道:“没有”。
      谢遂刚想问什么,都没听清人在说什么。芳庭那边,三箭齐发,都中了靶心,来边的人大喊着,去拔箭,没拔动被人笑了,三殿下对着芳庭笑了笑,看着人担忧的样子,安抚道:“你别怕,我箭术很好”。
      谢遂看着靶子,又看了看天空,有只群大雁飞过,对着十七说:“他们啊就会装,我来个更大的,给你长个脸,记住了我叫谢遂”,十七看着箭向上飞,在很远的地方,三只大雁从天空呈掉落的趋势,飞落下来。
      “你看”,十七想了想,看了看谢遂,又看了看芳庭那边,放下戒备,道:“你很厉害”。
      芳庭缓过劲,推开三哥的手臂,说道:“三殿下还请自重”,芳庭没等上人的哄就离开了,伸手就把那边还在拉拢人的谢遂推开,把十七从那边轻柔地拉过来,道:“登徒子,臭流氓”。
      谢遂摸摸脑袋,一脸的迷茫。
      芳庭躲过这一劫,几天里面一直就不出去,连吃饭都是在帐里面吃的,十七倒是跟着那谢遂学了些东西,芳庭看着人经过一遭之后面对着谢遂,脸不红心不跳的,也就放任人去了,跟繁飞说的一样,十七跟她不一样,懂得虽然不多,但是守得住。
      看着外面要整军的样子,芳庭躲着人不出去,十七倒是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芳庭往外面看了看,有人在把守自己的大帐,十七道:“是三殿下的人手,说是担心殿下的安危派了一部分的人在”。
      芳庭站起身来,掀开帘帐,看着基地只有很少的人在把手,顿时感觉要坏了。连忙去叫了现在的最高统领道:“谢遂有没有交代你一些事情”,那将领一脸的高傲,随即开嘴道,说着不用殿下担心,芳庭一瞬间就拿了匕首对着人的脖子橫上一刀,胁迫这人回答,可没想到那人硬是咬牙死撑着,半点也不能透露。
      “主帅的计谋怎么可能讲给你这个娇小姐听”,血痕已经是出现了,涨着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芳庭咬牙切齿,说道,你最好保证这基地所有人的生命,否则我就把你大卸八块。把手中的匕首扔了,放了那人。
      虽是带了大半人马前去突袭,可谢遂一样是做好了营帐被奇袭的准备,留下的人是精备中的精备,料到来奇袭的人不会很多,所以留下了一小部分来迷惑人,大批人马不计代价的快速攻城再回基地,为就是抢这个时间差,他赌了基地的命。
      芳庭想大骂人傻逼,又忍住了嘴。随后在厮杀声中,一次次地见证着死亡与牺牲,是壮烈的也是壮丽的,为了国家不记代价的前行者,是这世上最高峻的山峰。
      那将领乘胜追击,却没想到一小部分人逃过追捕,向大本营的军队前去,懊悔到了极致。芳庭换上一身的黑色玄服,站在人面前道:“我用更快的脚步向大本营进发,把消息传递给大本营,给我一匹马”。
      十七跟随身后,那将领犹豫不前,战场大忌,芳庭飞身上马,道:“我身材娇小,黑夜中步行他们发现不了,若日后有怪罪于你,我一力承担”,随即驾马飞驰而去,十七紧随其后,道:“殿下,我在前头看得清”。
      芳庭没让,前头的一微光,让芳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飞身下马,十七也轻起手脚,问道怎么了就看见眼前的微光,匍匐着两人前进。十七在侧面绕引开注意,芳庭则选择更为安全的正面,等人全部引开,芳庭才压低身子前进,刚到战壕的隘口,忽然有根绳子,极细且锋利能割伤人,芳庭手脚遭了伤,却愣是从战壕爬了上来。
      听见铃响,芳庭暗骂一声遭了。希望十七快去前面传递消息,独自卧在草丛里面,用衣布裹紧了伤口,不让血味飘出去,那群人在搜,芳庭一颗心悬在弦上,拿着匕首做最后一战。忽的,听见那方正面,马匹嘶吼声,脚步渐轻往那边去。
      十七引开了人,可势单力薄撑不了多久。芳庭却听见冲锋号响起来,应该大本营攻城成功,回来防守了。谢遂一身的血,浓得呛人,喊道:“十七”,十七回首,被人夺过匕首,千钧一发之际,谢遂手持大刀,一掷插进人的身体,十七趁机夺过刀,反身杀人。
      脚步不停跑到拿着剑,挥手洒血的人,道:“殿下在前面”,三殿下才收起那张骇人的脸,抓起十七的领子就吼道:“在哪”。
      “前面,大约是草丛,受伤了”,十七应声到,三殿下一路前去,一刀一个,一刀一个,杀红了眼,身上本没有什么血迹,现在也成了个血人。直到找到芳庭在草丛堆里面,单手抱起,劈身反碰到敌人,踢刀飞天,下落时正好碰倒之人胸口中央,随即口哨响起,一棕色马匹飞驰而来,三殿下芳庭抱上马,就去毙敌,这是一个安全地带。
      十七本就受了伤,现在更是体力不□□人见她连连往后退,不管前头正打着的人,突然朝十七冲过去,芳庭大喊,“十七小心”。
      用那只没什么力气的手,握紧了箭矢,也看不见前方,只约莫看见个人影,血从手流到马背上,不停地抖,不停的,“咻”一声,敌人倒了,芳庭放下心来,手已经是疼痛难忍,没有了可以动的手指,大约是筋断了。
      十七回头,答应一声,易容的面皮,掉了大半,脸上血一撇两捺,谢遂走过问,十七却是朝芳庭的方向大喊,“殿下”。
      “我在”,听到回答,才耗尽了力气,倒在谢遂怀里。
      一场站,战营里面唯二的女子受了伤,谢遂守着十七,三殿下守着芳庭。天天盼着人醒,谢遂已经魔怔了,看着人闭着眼睛,都想掀起眼皮看看,挥推了下属,谢遂才看见十七的脸,好看得要死,比谢遂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可惜了脸上一道横过鼻翼的疤,他摩挲了一下脸,就知道人是女的。
      而芳庭这边,伤势不及十七重,难的是断了根手筋,要接回去只能回京找御医。可芳庭不肯,就是要等十七醒。
      十七过了三天才醒,醒时喊了句,“殿下”,随即惊醒。谢遂抱过人到怀里面,缓了缓十七的痉挛,看着人在怀里面的样子,替她擦了汗,还对着人说,“你的殿下很好,很安全,别担心了”。
      芳庭进来的手便听见这句话,扑上前去,道:“十七你醒了”,顺手推开谢遂,抱人回自己怀里面,十七边哭边道:“殿下,我以为我要害死你了”,放声大哭。
      不过一会,三殿下就拉着芳庭的手上了马车,启程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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