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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又下雨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这天气怪的很”,繁飞想锁上窗户,不然冷风进来,坐在床上的芳庭却踩着鞋下床了,繁飞连忙起身,问道:“殿下是饿了吗?要不要我让小厨房做点东西”。
      芳庭摇摇头,搬了张凳子,打开窗户,任由着风雨穿过,淋在身上,溅在窗户边。双手交叠,卧在窗台上看雨。繁飞没敢过去,距离那日行刺已经过了三日,芳庭还是心情抑郁的样子,也不敢想芳庭看见人死在自己面前是什么样的感觉。
      十七拿了温热的果酒,推门而入,随即关上门。将酒放在桌上,掀开盖子,将酒倒进小杯子里面,站在一边递给芳庭,是很热的酒,就着凄风冷雨下肚,也不知道是什么感觉。繁飞端了零食到人面前,芳庭看了看,让人端下去。
      “殿下,今日不是昨日了”,十七捏着杯子,看着半身被溅湿的青衫,和那张往日都会笑着看人的脸,如今连嘴角都不会动了,“是吗?有区别吗?”。
      芳庭就着酒下肚,眼角半滴眼泪,混着风,携着雨,簌簌而下。看外面,一地的风水、雨水,它们都是自由的,想飘到哪里就可以飘到哪里,不想了就落地,渗进大地,死在母亲的怀里面。
      “羡慕”,芳庭不自觉地蹦出字眼来,又是一杯酒下肚,抓着十七的手,安慰她道:“你不知道,酒可是好东西,它能忘掉一切东西”,又是一阵笑声,繁飞听着心里面却不是滋味,殿下往日的笑,让人能跟着笑出来,是风和雨都能传递的欢乐,如今却只能看到怨。
      是怨,芳庭怨自己为什么是公主,又怨自己为什么要在宫里面,后来又不知道怨什么,只能忘掉。
      “殿下,我觉得吃一堑长一智,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芳庭听着十七的话,卧在手臂上,向上看,边看边笑。自己是想相信又是不想相信的,忽的又把头立起来,靠在窗台边,伸手出去,摸雨。
      雨水顺着手指缝隙里面落下,还是到了地上,芳庭使劲握着,连指甲都嵌进肉里面,痛苦的眼睛在下雨,说道:“痛才能让人记得”,那雨变红了,微淡的粉红色,从指间滴落,一滴一滴混着血水,越来越多,越变越艳了。
      是血,也是芳庭。
      第二日,芳庭穿戴整齐,戴上了许久未戴的海棠花钗,一只艳极了的朱钗。芳庭坐在上位,抱着暖炉,手上绑了绷带,是昨天弄伤了。十七从一边的小门进来,就直奔了芳庭的房间,轻声推门,却见人在上桌上坐着,面前的一杯茶,还缓缓地冒着热气。
      “是外宫的侯子、将子进宫,还有许多的。是瑜妃娘娘招进来的,经过了陛下的准许”,十七半弯着腰回禀,却见芳庭笑起来,像平时,又不像平时。
      那笑声是嘲笑,芳庭端起面前的茶,忽的,把水到在地上,似在祭奠什么人一样。抬着胳膊,看着茶杯里面空空如也,又笑起来,“合起来算计我,好主意”。
      芳庭把暖炉扔给十七,自己把外敞穿起来,端起了公主的架子,看起金贵无比,连平时不戴的朱钗都换成这样艳的颜色,像是要出门去。
      繁飞推门进来,看着芳庭穿戴整齐,还以为是十七告诉芳庭今日瑜妃要请各宫众人去赏雨,连忙开口道:“殿下已经知道瑜妃娘娘有请我们去赏雨了吗?”,十七一愣,看着芳庭打开窗户,任雨飘进来。
      “殿下猜到了”,十七似是询问,又似乎是确定了,抬眼看人的时候,换上了一副面无表情的脸,既然已经准备好了自己也不能脱后腿。芳庭看了眼屋里面的海棠花,早就已经枯萎了,可是芳庭不喜欢别人动这屋里面的陈设,没让人搬走。
      “繁飞,它既然已经谢了,就换掉”,芳庭摸过花瓣,也摸过枯萎的叶子,顺着手就扯了下来,像是喃喃自语,又好像是对着人说道:“没用的东西就得扔掉不是吗?”。
      繁飞打着伞出门,雨水从纸伞上哗哗地流下,淌进半湿的鞋袜,惹得人很不舒服。芳庭拿着暖炉,一步连一步地往前走,从公主殿走到了不远的瑜妃寝宫。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女子一摞一摞地进去,像是看到芳庭来了,瞬间让看一条道。
      芳庭捂着嘴笑,看着像血迹一样,被雨水侵蚀的朱红大墙,进门时还摸了摸。从踏进门的第一秒,四周的目光有意无意都聚焦在芳庭身上,窃窃私语在哪个地方都令人讨厌,芳庭端着茶水,就想捂着耳朵,没成想不怕死的人一个接着一个。
      “哟,这不是前几天遇刺的芳庭吗?来让姐姐看看有没有事,可是伤在哪里了”,忆芳便是头一个来奚落芳庭的人,那声音要多响有多响,就是想人知道让人来羞辱。
      芳庭撇了嘴,半是佩服半是开心地说:“那就谢谢姐姐了,我可不像姐姐被人啊,大叫几声就惹的啼哭不已,我可是爹爹猎场的头号猎手,不过是一场流寇之乱罢了”,芳庭端起茶饮了几口,又道:“像姐姐这种刀也怕戟也怕的人,怕是从未见过吧,可怜姐姐了不能体会英雄杀恶贼的豪迈了”。
      十七偏过头,嘴角一弯。大殿里面倒是哄笑声一片,这个意思不就是说忆芳公主胆小如鼠嘛,不像是可惜的话,倒像是骂人的。芳庭看着眼前气的满脸通红的人,又说:“姐姐怎么了,莫不是听见这样的场景都觉得害怕的要命,连脸都红起来了”。
      “你,你”,半晌也听不见人回话,芳庭也就歇了心思要捉弄,这个连马前卒都算不上的,还想挑弄别人,怕不是还觉得自己不够蠢,不够声名远扬。芳庭看了上位,竟是还没到场,怎么今天这场为我设的相亲宴,或者说是鸿门宴连人都不想出来主持一番了。
      “好了,宫里面这样成什么样子,还有外人在呢”,瑜妃总是先在这样的时候出场来,安抚人心,三两句便把错出都归在两人身上,惹得众人瞩目。
      芳庭不在意,也没回嘴。看了一眼在场的人,不是年龄太大,就是年龄过于小,总之是找不出几个能和芳庭相配的人,要怪就要怪芳庭进宫的时机不是时候,那时候适龄都去战场上打仗了,能回来的也早早定上了亲。
      芳庭不是没想过自己的亲事,可就是因为年龄太过尴尬,使得芳庭没有嫁人的烦恼。如今瑜妃和皇帝爹爹竟是联手起来,筹谋芳庭的亲事,也不知道两个人是沆瀣一气,还是各怀鬼胎,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芳庭这么多年在宫里面也不是白混的,外面的消息灵通着。
      瑜妃抬了手,就有一人站起来道:“公主胆量非凡,在下佩服,像公主这样的女侠之风真是少见”,芳庭看了看,没起来,也没举杯。瑜妃见状刚想开口,却被堵在口中。
      芳庭笑着道:“若这位仁兄想见见女侠之风,何不去你家里面的小妾堆里面,如若你真的听过两句,就该知道女侠之风用在闺中女子身上,是骂人的话,还是回去好好取取经为好”,芳庭兀自将茶倒在一旁,说是凉了让人上来换。
      那人灰溜溜的坐了下去,可总有人贼心不死。又有一人站起身来,拿着却不是酒,端着女子的长袍道:“公主莫要生气,我这厢给公主赔罪了,这是江南进贡的丝绸,我看着特别适合公主,还希望公主笑纳”。
      芳庭更是一脸不屑道:“哦,你替他谢罪,也不知道是逞谁的资格。像你这种不分是非好歹的瞎子,还敢拿着上供的衣袍来请我笑纳,难不成你的东西比皇宫的还要好”。
      瑜妃连忙出来圆场道:“芳庭,人家是好意”,端着长辈的架子,就想让芳庭道歉,却没想人连这都能怼,满目的视若无睹。看瑜妃还想再说上两句,芳庭人已经恼了七八分,半是笑半是怒,站起身来道:“他是好意,要我接这比皇宫上乘的布料,我难道不是好意劝他要把嘴紧严实了不要那日祸从口出”。
      不等上瑜妃发怒,就欠身道:“我身子不适,请瑜妃娘亲见谅”。随即就踏着门槛回去了。
      芳庭踏出宫门的那一刻,就笑了起来,连今日的天都知道高兴,由阴转晴,竟是没再下雨了,十七收起雨伞,繁飞扶着人的胳膊,像是搀扶着行动不便的老人,芳庭由着人,想说又不想说:“我又没受伤,真的,繁飞我不是好好的嘛,我还能蹦给你看了”,说着人就想蹦给人看。
      繁飞连忙拉着,看了看四周有没有人在场,脸上带着些无奈地道:“我知道,你很好,非常好”,又伸手将人的外敞裹了更紧些,看着人手上的绷带,渗起了血,连忙将手拿过来,小心地给人呼着痛。
      芳庭由着繁飞,手也不觉得痛,不过是给自己一个教训罢了。看着外面的风停了,雨也静了,又有种风雨欲来的征兆,思考了一番,才扬起头看天,太阳被云挡了视线,只有几缕阳光通过缝隙,穿梭到芳庭的手上,有些暖意。
      慢吞吞地走到公主殿,皇帝的銮驾已经在停在外面多时,芳庭吸了口气,站在殿外,没进去。十七扶着人的胳膊,冷静极了说道:“殿下不可意气用事”,随即想把绷带换下来,把新的绑带给人缠上,芳庭却把手从十七的手里面拿回到自己面前,有些赌气的意味道:“让他看看也好,想着那一天我要是真不想忍了,会发生什么?”。
      十七站在一边,没回。芳庭就这样踏着外面高呼的公主驾到,进了宫殿。那人就坐在上位,手里面的一盏茶也冷了,不冒着热气了。看着芳庭,有些沉默,却没直截了当地像别的父亲一样,安慰自己女儿,他们终归不是这样的关系。
      芳庭不知怎么的也歇了心思,没什么想说的了。两人在一个空间里面,冷了半晌的场,以前是芳庭吆喝着,半是卖弄半是乖戾地逗人笑,现在她却不笑了。皇帝坐在那里,闭上眼睛想了半刻钟,还是带着点担忧开了口:“我以为你不会去呢,在殿上给人气受了吧”。
      芳庭就靠着床的旁边,想说些什么不知道怎么开口,就回答人:“我给人气受?爹爹说笑了,我一个公主怎么给瑜妃娘娘气受,我不敢”,有些酸,带着怒意,让人能听得出来,皇帝扶着额头,原先是怎么想的,现在是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她和别人不大一样,生动地像一幅画,却又像在你面前,很矛盾,又让人哭笑不得。
      皇帝等着人怒气撒在自己身上,喝了两口才发觉水已经冷,又听见人说:“是爹爹和瑜妃娘亲一起商量的吧,要给我议亲的事,想不到你们也能商量到一起去,说吧要我嫁哪家的人”,芳庭灰心丧气的样子,在皇帝的眼睛里面可不是这副表现。
      有些带着点笑,又有些不敢相信,说道:“你像是这种认命的人吗?我怎么不知道,我怕是说了个人名,第二天那人不是断了腿就是被折了手吧”,皇帝倒了热茶在杯子里面,算是和好,又是什么,芳庭也不清楚,就递到芳庭手里边。
      坐在里桌的椅子上,看了一眼人,刺眼地看见手上的伤,“怎么受伤了也不宣御医来看看”,又给自己倒了杯茶。
      芳庭握着茶杯,敷衍地回道:“不过爹爹,我是那种一言不合就想灭口的人吗?你未免也太把我看做是一回事了吧”,说到半句又激动起来,辩驳道。
      皇帝笑,芳庭却恼怒起来,埋怨道:“我到底是要嫁给谁,临上刑场了,您还不告诉我吗?”,皇帝又笑,还转过身来看着人,芳庭撇过脸,不肯正对着,半张来年都藏在黑暗里面,让人看不清。
      “我哪敢让你嫁人,怕不是第二天那人家就要上门来找我讨公道了”,皇帝看着人,调笑道,有些安慰人,但又算不上是安慰,见人还不是不肯跟自己说话,才跟人解释道:“是瑜妃的主意,想给忆芳选个夫婿,我知道人是将主意打到了你身上,可是你不肯,她也不敢轻举妄动”。
      芳庭暗自握了拳头,嗔怒地笑着,道:“我是留在宫里面碍她的眼了不成,她要将我嫁出去,你也觉得我碍眼了”,反问着皇帝,皇帝又转回头去,把杯子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接着摸着杯子,翻来覆去地看。
      芳庭终于是站起来,站在皇帝背后。又站在皇帝面前,见他避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他是与瑜妃不是一派,可也有自己的想法,芳庭施施然地坐在对面的位置,两人相视沉默,芳庭端起茶壶给人倒了一杯,“是瑞王家,还是程三寺,你想让我嫁给谁”。
      皇帝似被猜穿了心思,又好像是抬头看了一眼芳庭,“可是他们两个又没到宫里面来,还是你有别的人选”,芳庭看着那杯茶,笑着说着,半点没有别扭的意思,眼角是笑着的。皇帝却品出些别的意思来,那两个芳庭竟是一个也看不上。
      皇帝自圆其说道:“瑞王家那个年龄尚小,你看不过眼就算了。可这程家状元郎你可是称赞、欣赏过之人,可为何也是一点心思也没有,难不成你真要去那尼姑庵当个礼佛的闲散人不成”,无比顺畅的说辞,让芳庭险些被迷惑了。
      芳庭抬胳膊程着看人,怎么骗自己。一双眼睛澄明透亮,瞪得老大,像是要看到人心里面到底是在想什么,又摇头又点头。让皇帝也把不准她心里面的意思,开口着道:“这两个也不是你心里面最佳的人选吧,别跟我打哑谜了,我不喜欢别人拐着弯来骗我,上鸭子架”。
      皇帝似是笑着,又似是叹了口气,半是开心半是不放心,看着人聪明得要死,嘴巴跟上了锁似的,严实得要死,半点她对人的想法都不透露,还把自己的心思猜个半透,想到人以后嘴皮子上的功夫要比夫家还厉害,就笑起来。
      开口问道,直截了当,“你觉得谢家那小将军怎么样?我是觉得你们两能凑到一起去”,撮合的意思不明而确,芳庭拿着杯盏就想摔,“那小将军,虽年岁与我相同,可是人凶猛有余,沉稳不够,有勇有谋却太易近人,脑袋瓜也不灵清的样子。你不会是想我嫁过去,好拿捏人吧,想什么策反的事情”,芳庭把杯往桌上一甩。
      “我不嫁”
      一句话为前头的所有做了总结,也为皇帝的开口做了定调,皇帝摇了摇头,默认了芳庭的想法,原是就想到人不想嫁,这回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这个人也太不省心了些,跟自己那三儿子一个样子,倔得要命。恍惚是想起了什么,直起身子来,否定极了地摇了摇头。
      “下个月,边防要送粮草到前线去,你跟你三哥哥一起去”,芳庭猛地没缓过劲来,皇帝却先灰溜溜地走了半道,芳庭急的大喊,“我不去,要去你去”。
      听见也装作听不见的样子,皇帝坐上銮驾就走了,半点也没理会人不乐意的样子,心里却是想到,管他呢,先相处着试试也不错。
      瑜妃这边被人摔了脸子,也没觉得什么。左不过是自己要强迫别人,也是该的,想想那小妮子油嘴滑舌,半点不饶人的样子就觉得头疼。
      这厢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端着一张严肃极了的脸,从大殿走进来,冷然问道:“母亲要给芳庭议亲吗?”,原是不问也自知的事情,可他偏要堂堂正正地拿着这件事,正大光明的问自己的母亲,像是要人下不来台的样子。
      瑜妃冷哼一声,转过身子,不肯对着人,陌生的语气问着:“你倒是跟我摆起谱来,从来也不到我这里来,回回都是为了她的事,她是妹妹,我给她议亲本就是应该的事情”。
      三殿下,敬了个大礼,弯腰俯首,诚恳道:“我请娘亲高抬贵手,放过芳庭”,接着又抬起半头,用着那双眼睛,便直直地望向自己的母亲,恳请,或者说是祈求。瑜妃见状更是转过头,连看都不想看自己那个儿子。
      “请母亲不要强迫她,就当是为儿子做件好事”,原是要缓和两人的关系,三殿下偏要用这样的语气来说,像是胁迫却又是恳求的事情,接着又是直起身子,来直视人,那高台上端坐之人,像是望见又像是望不见。
      瑜妃想了会,从殿上走下,一身雍容华贵的妃服,后面的衣摆很长很长,像是小时候自己追着追着被绊倒的样子,三殿下这样想着。人却是近在眼前了,问道:“就算是我不给她议亲,你那父亲也是动了心思的,难不成你也能到他那请求不要动她”,一句话想堵住人的嘴,可三殿下不肯。
      “是吗?只要母亲不要参与就行了”,瑜妃怒气更盛,看着人那张半点不念亲情的样子,转过身就要离开,“母亲若是不想放手,大可试试,不知道那人还有没有命来迎娶公主”,接着就是毫不犹豫地转身。
      “放肆”,瑜妃扯着嗓子喊道。那人却是早早就走远了。
      “你说,他还会认我这个娘亲吗?我小时候爱答不理他,现在长大了竟是他爱答不理我了,是报应吗?”,瑜妃扶着人的手问道。
      “娘娘,三殿下就是心里面有疙瘩,等那疙瘩没了,娘娘和三殿下就会和好的,母子怎么会有隔夜仇呢”,扶手的老宫奴道。
      “是吗?可我觉得不会了,到底是我们这对父母作的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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