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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八月三日从边关传来急报,北燕皇室发动政变,五皇子慕容敬逼宫成功将三皇子襄亲王慕容书以及家眷尽数斩杀,并于五日后在崇阳殿即位,七日后在宣化坛告天祭神。而同一时刻由大成和北燕共同管理的边境之地甘州也出了事,在甘州三皇子放置了十万亲军,几乎在一夜间就被屠戮殆尽。
      急报传来后朝中的气氛凝重了许多,北燕与大成一直是友好邻邦,前不久才刚刚联姻且联姻的乃是皇后的嫡子三皇子慕容书。但此刻却是五皇子即位,他对大成是何心思暂且不得为之,若他要与大成兵戎相见则需要早日做好防备。
      太后的身子只怕就在这一两月,皇帝既挂念太后又要处理朝政忙的一头乱,另一边的王蔺也好不到那里去,他身为当朝丞相理应辅佐皇帝处理朝中大事,正值北燕政变他要处理的事也有很多。但就在今日退了朝后才两个时辰皇帝就宣王蔺在大政殿有事商议,而同时传来的还有其余各部门的五位官员。
      皇帝坐在大政殿前,脸色阴沉。“丞相,司空荀大人和太尉卞大人以及其余三位大人联名向朕上书,弹劾你在朝中十几年一直威胁他们帮你办事,并向朕一一呈送了证据,你还有何话要说?”
      王蔺到大政殿时看到这几个人心中已经沉了许多,此刻看着皇帝摔下的各种证据,额头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这五个人在朝中的地位虽比不上他跟温侍中以及谢渊,但也算是举足轻重,这些年他派人多番收集才掌握了他们的软肋并放置在相府书房的密室中。可眼下看这情况是被皇帝所得,下了朝后皇帝单独留了他们五个,想必是拿软肋威胁他们,若他们说出是被自己胁迫罪行可以减轻一些,才会有了现在的这一幕。
      皇帝从上走下怒视王蔺半响,然后狠狠拂袖转身间下旨:“传朕旨意王蔺结党营私干涉朝政,王氏一家全部押入大牢,此案移交御史台全权彻查。并传光禄将军率人前去相府,将相府里里外外给我搜个干净,朕倒要看看丞相这些年到底做了多少扰乱朝政之事——”
      “我看谁敢!”王蔺断喝一句,然后挺直了腰背,眼中并无任何惊慌之态。“就凭这些就想让我王家满门入狱?”他轰然大笑,“陛下既然说他们弹劾我,那不如先查查他们自身到底有没有资格弹劾。”
      王蔺看着这五个人,眼里满是嘲讽,盯着一个一个嘴里说出的都是他们的罪状,然后转身看着皇帝拱手道:“他们所犯之罪早已罄竹难书,陛下觉得他们能否够资格弹劾当朝丞相。”他咬字清晰,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清清楚楚落入在场每一位人的耳中。
      皇帝肃然不动,但神色依然阴沉。“他们的事朕自会让御史台处理,但司空和太尉都联名上书弹劾丞相朕不得不多想,丞相若想要自证清白交由御史台彻查即可,若丞相当真清白也不必怕御史台查。”
      王蔺看着他,落地有声的道:“若臣是清白的,陛下该当如何?”皇帝与他眼神在半空交汇,锋芒相争。“若丞相是清白的,朕自会给丞相一个交代。”
      王蔺眼中的厉色根本就不减,“如此,那臣就先行谢过陛下。”他双手向前抖了抖袖袍也跟着颤动,然后将双手交给前来带他下去的人,最后看着皇帝留了一句:“瑾若身子不适况且她一介女流在府中从不干涉政事,陛下可否开恩让她免遭牢狱之灾。”
      皇帝没有思考立刻回答:“太后病重长公主在旁照顾,丞相自去不必忧心,朕会照顾好长公主。”
      八月三日当晚京中一时人心惶惶,光禄将军带着一行人趁着夜色神色匆匆的就赶到相府,将相府除去长公主和阿妩外的103人全数关押进大牢。并派三队人将相府里外搜了个遍,最终在书房的密室里搜到了几样东西,光禄将军不敢怠慢立刻赶回宫将搜到的交给皇帝。
      皇帝看过之后震怒,只因这是王蔺通敌叛国的铁证,不仅有三皇子的信物还有长达一年多以来的书信,因涉及当朝丞相,遂连夜将朝中重臣召进宫中,最后因事情涉及重大,皇帝下旨由温侍中暂且接管太尉一职与御史台联合办案。
      王蔺在狱中一袭暗红长袍,玉扣方取下,腰间松松垮垮的,他的对面是王栩,两个互相看了一眼。王蔺拍了拍一旁凳子上的灰跨步一坐,完全没有下狱之人的样子还是那么沉稳威严。“都两日了吧,再有三日就该进城了。”王栩点了点头,“还是大哥想的周到,提前布置好了这一切。”
      两人还未说几句话,就听到声响长公主连夜就来监牢看望王蔺,隔着围栏王蔺握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边,她微一仰头哽咽落泪。“丞相,怎么会这样,到底是谁想要陷害你?”
      “陛下已经交给御史台查办,”王蔺安慰着她,“一定会给我一个交代,瑾若你就别我担心。”
      “我怎么能不为你担心?”长公主眉眼中是浓浓的担忧,“你是当朝丞相皇兄只是因为有人弹劾你就将王氏全家满门入狱,可他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王蔺沉默了,“我实在想不通皇兄为何一定要跟你争,”长公主不懂朝堂的事,所以自然是看不出也听不出当初皇帝对她说的那一番话只不过是为了安慰她。“他就这么容不下王氏容不下你吗?”
      “朝堂之事瞬息万变,”王蔺的语气颇为沉重,“瑾若,你生在皇宫嫁入相府,未参与到其中自然不明白。朝中的这些大臣哪一个不是拉帮结派,都想要置对方于死地,这样的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我琅琊王氏这么些年能做到位及权臣早已让其他士族眼红,他们联合想要打压王氏也不是一日两日的心思。”
      长公主从他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跟皇兄无关?”王蔺不想让她牵扯进来,所以故意将她往这边带,“现如今一切都不好说,但我为当朝丞相陛下就算不为别的为稳固朝中局势也不会如此,所以我想应该是旁人。”
      两人再说了些话王蔺便说监牢潮湿让长公主回去免得生了病,但在她转身的同时王蔺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瑾若,你我夫妻一心,你可有什么事瞒着我?”
      长公主心口一紧:“丞相,”她回过身,王蔺站的笔直容貌无一丝变化只是鬓角添了几丝白发,看上去老了几岁。王蔺的眼眶也有些红,他仰着头说:“我知道你不愿我难过所以瞒着我,可瑾若你是我夫人,在你最难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作为你的夫君你要我如何想?”
      他有些恍然,觉得自己仿佛是一个局外人。“我不是怪你瞒着我,毕竟瞒着我是不想难过,我是怪你没有把我放在心上,我既是你的夫君发生了这样的事本该你我夫妻二人共同承担,即便你不想我因此分心因此难过,我也过不了心里的这个坎。”
      长公主的目光依然是温柔旖旎的,她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笑是王蔺知道她的用心哭是因为后面的那句话。“丞相,要瑾若如何做才叫把你放在心上?”她有些悲戚的笑了,“夜夜等你回府等你用膳等你歇息,我一介女流虽是晋敏长公主但却什么都帮不了你,只能操持好整个相府让你别为琐事烦心。夙儿顽劣为了让你能够安心些,我与顾先生每次商议他的功课都要两三个时辰,相府在京中的产业也很多,每月到账房核算账目看着那些数字叫我烦心但为着你为了整个家我还是看了下去。”
      长公主说着泪水已然滑下,“你说你想再要个孩子,我便也答应了,只是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我想等我身体调理好了再跟你要一个。”她看着王蔺,心口在流血。“丞相,这样还不叫把你放在心里?”王蔺蹙眉许久,默然叹了一口气:“你先回宫照顾好自己,这件事我们以后再提。”
      如王蔺所说他在怪长公主的同时又何尝不是在怪自己,若他再仔细些再细心些,也不至于在瑾若最需要他的时候自己不在她身边,身为她的夫君他现当下真的想不通。
      长公主黯然转身离去,徐姑姑在外看着她出来,却见她的脸色有些苍白,脸色疑似有泪痕,只默默的往前走不停下也没唤她。王蔺说的话是伤害到她了,但真正另她难过的是王蔺的态度,他话里是不怪自己可是态度一目了然。
      宫中皇后得此消息早已乱做一团,派人去请长公主却得知她不在柔仪殿,眼下急得拉着子隆在院子里转,要是王蔺真的出了事,只怕会祸及中宫和太子,她得赶紧想个办法保住自己跟子隆。
      可眼下能够保得住她们母子的恐怕只有长公主和阿妩,一是长公主好歹是皇家的人,二是阿妩受封为上阳郡主深的太后宠爱,若她们两个能保住自己想必问题也不会太大。
      因此皇后拉着子隆就往柔仪殿赶,与正从监牢里出来的长公主在门口相遇,两人进了院子皇后就急不可耐的道:“长公主,您可要替王氏做主啊,哥哥怎么会与北燕串通谋反,他已是当朝丞相怎么会这般做。”
      长公主白天照顾太后已经很是疲倦,又跟王蔺说了这样一番话身累心更累,眼下很不想搭理皇后,因此敷衍着:“现下已快到子时,皇后还是先领着太子回宫,有什么明日再谈。”
      皇后急了,“哥哥可是你的夫君,我怎么瞧着长公主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长公主语声立刻提高,“皇后入住中宫,应该知晓宫中的规矩,现已深夜还请皇后请回,丞相在牢中一切都好,皇后大可放心。”
      皇后带着子隆前来,长公主已经料想到了几分,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第一反应不是去监牢而是让自己为王氏做主,这是说的好听无非就是让自己保住她们母子不被王蔺牵连。
      今日忙了一天一夜她也真是累及了,躺下不到片刻就睡着,只是睡梦中依稀梦到了王蔺被处斩的情景,吓得半夜惊醒。徐姑姑在外听到响动立刻进屋,“阿徐,丞相怎么样了?”
      徐姑姑握过她的手想让她镇定下来,“公主,家主还在监牢,明日御史台才开始审理此案,公主不必担心。”
      长公主脸上是惊忧不已的神色,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喘息着:“阿徐,若是丞相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想活了。”徐姑姑眼中满是心疼,“公主莫要说这种话,家主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在徐姑姑的搀扶下她从床上起来,又到了偏厅哪里本是为太后祈福设置的一个菩萨像,她跪在蒲团上捏着佛珠诚心祈祷着:我佛慈悲,瑾若愿每日初一十五斋戒沐浴换我夫君一家的平安。
      翌日,温侍中暂代太尉一职与御史台联合审理此案,从搜集证据到算清其中纠葛人员再到一个个问询…即使投入了多番人力物力也总得耗费了三天的时间,而王蔺也一直被看押在监牢里。
      长公主这三日先后见了皇帝和御史令以及温侍中,但都是失望而归,尤其是与她皇兄所见之时。皇帝穿着朝服看着长公主,面露难色的道:“瑾若,不是皇兄不留情面,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若王蔺他真的是无辜的又何惧这几日的查询?”
      长公主今日换了身为公主时才穿的衣物,逶迤的长裙由两位宫女拉着,头上盘的发髻也不同以往,显得更加的高贵。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晰着问:“皇兄能否保证御史台和温侍中能彻查此事,而不会从中诬陷丞相?”
      “瑾若,就算你不信任皇兄不信任御史台,”皇帝语声沉着,“温宗慎在朝中多年以清正廉洁为名,他你总该信得过。”
      长公主也是为求一个安心,“不管外人如何,作为丞相的夫人,我信他绝不会做出此等谋反之事。”
      皇帝听出了这话的意思,“王蔺会不会做这件事朕不知道,一切未查清楚前朕不会妄下结论。但瑾若,皇兄相信你绝不会参与此事,若王氏真的遇难朕一定会保住你跟阿妩。”
      长公主垂眸,再抬起头来时只叹了口气。“瑾若感谢皇兄的疼爱,只是瑾若既已嫁入相府,若丞相出了任何事,瑾若也绝不会苟活。”
      她在转身离开时皇帝问了她一句:“王蔺对你就如此重要?”长公主微微笑着,“彼时瑾若只是晋敏长公主,自然以母后和皇兄为重,而如今瑾若为丞相之妻,则自当以丞相为重。”
      北燕境内——
      五日的车马行程,一行人护送着慕容书终于到了北燕境内,在过甘州城门之时慕容书已乔装过躲过了士兵的查看,并且出示了五皇子麾下特有的令牌,连慕容书在内的十一个人趁着月色进入了北燕境内。
      在郊外因车马劳顿一行人暂时停下歇息补充体力,慕容书在一块石包上坐下左右观察了好一阵才略微放下警惕打开水壶喝了些水。眼神一瞅面前一个人递给了他一块干粮,并且道:“刚才得到消息,丞相一家已全部下狱。”
      慕容书手一滞,握着水壶的手迅速收回。“这么快?”
      那人将干粮往他手里一塞在他旁边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点了点头道:“从琅琊挑选的一千人也于前日动身,预计明日就会抵达。”
      慕容书沉思着,“等我平息这场政变后便立即按原定计划将丞相救出,请放心我一定不会食言。”
      “丞相既然信你,”他只是笑道,“我自然也是信的。”
      他原本是保护长公主的一个侍卫,那日王蔺单独跟他谈了一会,让他去杀一个人将他身上的令牌找到,并选九个人加他一个共十人护送慕容书回北燕,并助他平息这场政变。
      天微亮之时他们一行人终于赶到北燕皇城,与城中反对五皇子篡位的几位大臣将领汇合,傍晚偷偷放入了从琅琊来的一千人。当晚他们就在商议如何在明日崇阳殿内将五皇子等一干人等拿下,为此布置了一个精妙的方案。
      庾子霖这几日很是不安,因为一直在京中跟他联系的人突然找不到了,但在今夜却在城郊找到了他的尸体,也就是说他被杀了。
      他身边一片沉寂,只听得到他的心跳声,而对面的王蔺一直闭着眼没有说过一句话。庾子霖终于沉不住气,开口道:“我在来监牢前先去了一趟御史台,这几日他们都在查着丞相通敌叛国一事,想必过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
      王蔺终于说了话,“这不就是御史台的事,查不出才该治他们的罪,世子跑这一趟不会就想跟我说这一句话吧!”
      庾子霖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没能立即回答。
      王蔺睁开眼,透过眼神的穿透让庾子霖汗毛倒竖。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在下只是突然听闻丞相造此噩耗,所以特来看看丞相,得知丞相无碍也可放心了。”
      王蔺眸光平视着他,“噩耗?御史台还没有查清此事,世子就已经给此事下了性质,难不成世子有预知过去未来的能力?”
      庾子霖面色僵硬,“丞相想必在监牢里关久了,有些神志不清,在下就先行告退了。”
      王蔺只笑着哼道:“恕不远送——”
      庾子霖在王蔺身上完全看不到半丝惊慌,他不由得回想自己在哪里出了错,一切都按照原定的步骤在走,只需要再过几日等御史台全部查清,他王氏就会被满门问斩。
      庾子霖出了监牢,觉得有些晕。可王蔺如此沉着,他是否早已有了应对之策,若真的被他逃过,那遭殃的只会是自己。他后怕极了,不止是他,只怕整个靖国公府都会因他而被殃及,想到此他眼前一黑已倒地不醒人世。
      在京中除了当朝丞相面临牢狱之灾外,安阳候府也挂起了白绫,他们嫁到北燕的女儿还没有半年就死了,真是白发人送黑发人。但若仔细看在灵堂里哭泣的众人,会发现安阳候面色冷淡,像是早就知道此事因此心里有了准备一般。
      而随着夜幕不断消逝白天也即将来临,慕容书在精妙的布局下一举拿下在崇阳殿正准备即位的五皇子,并立刻诛杀了乱党,同时在朝中重臣的跪拜下宣告即位。
      慕容书即位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他的皇兄三皇子襄亲王的死因,虽是被五皇子一剑刺死,但却验出他早已中了慢性毒。一经查出慕容书立刻派人将跟三皇子有过接触的人押入大牢,经过审问才知是正妃也就是安阳候的女儿在每日的膳食里下的毒。
      慕容书立刻上书大成皇帝,并派自己的亲信高大人赴大成以查清三皇子的死是否跟安阳候府有关,若真的为安阳候府所做,请大成皇帝给北燕一个交代。

      安阳候府内——
      安阳候腮边微溅血迹,盯着光禄将军的眼睛,语气中带出一股狠劲。“是陛下下的旨,要将我安阳候府126口人全数入狱?”
      光禄将军还未回话,可安阳候的面色已经阴沉了下去,他挑眉望向光禄将军后方,王蔺身着紫袍玉带,身姿挺拔阔步而来,语调虽不尖锐但却能清晰第传到每个人耳中。“安阳候谢参指示自己的女儿谢敏如毒害北燕三皇子慕容德,陛下感念安阳候数十年以来克己奉公,特准许留安阳候以及夫人全尸。”
      安阳候前迈一步,冷笑了一声:“丞相这么快就从监牢赶到我这安阳候府,连着装都换了看来是早就料到今夜的事。”王蔺唇角动了动笑了一声,“怪只怪你跟错了人。”
      谢敏如根本什么都没做,三皇子也压根就没中毒,这一切不过是王蔺为了拉安阳候下水与慕容书所做的局。没有安阳候的帮助,皇帝根本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将甘州的十万大军屠戮殆尽,也许从联姻时两人就达成了一致,只是可惜皇帝没有料到后面发生的一切,为了自保只得弃车保帅。
      十日前慕容书所派的高大人就已如今,按照之前商定的计策将毒害三皇子一事套在了安阳候和他女儿的身上,并在今日找到了证据。虽依然有疑点,但在朝堂之上高大人一再要求皇帝给北燕一个交代,遂皇帝下旨安阳候府全家满门抄斩,只因安阳候一生忠心报国所以给他和他的夫人留了个全尸。
      在查询三皇子中毒时高大人也过问了王蔺的案子,信物乃是联姻时三皇子亲手所赠,使团的一行人中他也在所以亲眼所见并无虚言,至于书信他仔细看过后表明不是三皇子的字迹实乃伪造。
      王蔺在朝堂之中根基很深,此番有高大人所言其余人等皆出列为王蔺此案的诸多疑点进行辩驳,而监察御史薛大人则对皇帝的一番言论提出了三个疑点。相府之所以会被抄家,是因为皇帝所言有人向他呈上了从相府密室里找到的有关五位大人罪行的书信,他召见五位官员后皆说是因为被王蔺以此胁迫他们五个为他办事,所以皇帝才派人抄家。
      薛大人条理清晰的就列出了三个疑点:第一,是何人向陛下呈送相府密室的这些证据,本身偷偷潜入相府密室就是有违大成律法。第二,这些书信证据无法定丞相的罪,因为谁都不能证明它们出自相府密室,仅仅凭借五位大人联名上书的弹劾就让当朝丞相全家入狱,实在过于荒唐。第三,相府密室乃是石室,之前半个多月接连下了暴雨密室内潮湿不堪,丞相忙于政事忽略了这件事导致密室内的书籍全都长了霉点。若这些书信证据真的出自相府密室理应也有潮湿导致的霉点,但经过查证并没有。
      薛大人的三个疑点每一条都让皇帝回答不出,本来皇帝就没有想凭借这一点让王蔺入狱,他的目的只是想让王蔺背上通敌叛国的罪,没想到竹篮打水一场空。其实从慕容书平息政变之后他就料想到了后果,最多就是将王蔺放了但是没想到王蔺做的根本就不止于此。
      在不断的尖叫哭喊厮杀之声中王蔺转过身,迈着王者的步伐离去,而天际轰然雷声由远及近,漫天乌云黑沉沉压下来,看样子即将有一场暴雨会倾盆而下。
      太后寝宫中外殿里已经乌压压跪了一大片人,而长公主和皇帝则在内殿太后的身侧做着最后的告别,太后憋着一口气虚弱的说出几个字:“皇帝…你先出去…”
      太后的眼神涣散着,待殿内只剩长公主和周姑姑两人才断断续续的道:“瑾若…母后大限将至…只怕以后是再也护不了你…”
      长公主心里抽痛不已,泪水潸然而下,只听得她无力的说:“母后唯有你跟皇帝两个孩子…当初将你嫁入相府…也是迫不得已…”她不断咳嗽着,长公主用绣帕接过的痰中尽是血块,“我…我已经留了一道遗诏,”太后眼珠转动看了周姑姑一眼,“你去…把遗诏取出…”
      一个响雷,震耳欲聋。
      王蔺却毫不受此影响,语调极稳的对着面前的人道:“几日不见世子略显憔悴,不知是因何故可否说与我听一听,兴趣我能帮的上世子。”
      看到王蔺衣冠整洁的出现在自己面前,庾子霖握住的手不住的颤抖,“丞相能逃过此劫,想必福大命大,在下在此先行祝贺丞相。”他拱手行了一礼,然后再道:“若丞相无别的事在下先行告退。”
      他与王蔺擦肩而过不过两步,王蔺就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世子,就不想听听我是如何洗脱罪名重获新生的吗?”庾子霖故作镇定的笑了笑,“那就请丞相告知,我也会从中学学。”
      一霎间雨点已经连城线,哗的一生大雨便铺天盖地第倾斜而下,一时竟然掩盖住了殿中的哭泣之声,但却是掩盖不了心底疼痛传出的撕裂感。
      长公主捧着遗诏,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的念出:“天命三十五年一月十七,晋敏上公主及笄在奉宣殿行及笄之礼。琅琊王氏王蔺品行端正仪表堂堂,奉哀家懿旨册王蔺为驸马,与晋敏长公主择吉日成婚。征和三十五年四月十五,驸马违背哀家旨意擅自纳妾,当庭以鸩酒赐死妾室韩氏,自此后晋敏长公主与驸马二人夫妻失和…”她念完最后一句话,只觉得呼吸一刹那停滞,全身僵硬着一动不能动。“哀家薨逝后若驸马做了对不起长公主之事,可传哀家旨意长公主与驸马和离。”
      手中的遗诏从指尖滑落在地,长公主眼眶通红只是其间再无眼泪流出,她缓缓闭上眼双膝弯曲跪倒在太后床榻前,呼吸似乎牵动着心,每呼吸一次便痛一次。再睁眼时她说:“瑾若十五岁及笄是由母后开礼,又当庭宣读诏书册封丞相为驸马将我嫁给了丞相,从始至终瑾若都未有半句怨言。虽是母后的圣意,可瑾若是母后一手养大又怎能违背母后的旨意,况且嫁入相府我并非不情不愿,丞相待我虽不如皇兄待谢贵妃但已是极好。这些年瑾若虽与丞相聚少离多貌合神离,但往事种种我与他皆有错,可夫妻十三载早已血脉相连荣辱与共,我亦在母后面前表示与丞相和好如初,母后又何必如此?”
      太后眼中无神,面色带着异样的红。“瑾若,你此言可是在怪母后?”长公主垂眸下两行清泪流出,她似回光返照靠着周姑姑坐了起来。“驸马若心中有你又怎会瞒着你让那韩氏有孕,又怪你这么些年,他心高气傲容不得外人说他半点家事所以与你假惺惺的表面恩爱,你当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吗?”
      “韩氏之死我本就有愧,他若怪我本就是我该承担的。”长公主深深地看着太后,“丞相待我之心是真是假我怎会分辨不出,韩氏已死我是他夫人也是事实,我不愿再拿以前之事苛求他,母后又何须再提?”
      “你当真是糊涂了,”太后明显动怒,“我与皇帝才是真心为你,你却一心向着驸马,这份遗诏是母后留给你的最后一道保护符,你却觉得我是在逼你?”
      短短一年的光景,太后想不到瑾若竟然跟驸马已经这般情深义重,遗诏或许是为了日后王蔺要废弃她给她留的一道护身符,但眼下搬出遗诏不过是为了让长公主在自己死之前立下誓言:日后都不会跟王蔺和离!
      王蔺仰着头,微微眯起眼。“你也真是聪明,故意接近瑾若让我放下戒心,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如此接近瑾若让我不由得考虑你到底是什么目的。”
      庾子霖抿着唇角定定看了他许久,才道:“你到底想怎么样?”王蔺哼了一声,显然对这个问题不屑回答,他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嚷道:“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做过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王蔺冷眼看过他,如冰刃一般在他脸上划着,“你觉得我想怎么样?”
      庾子霖面如死灰,呆滞了两秒忽而抬起头,发出一声难听之极的笑声:“你不会杀我。”王蔺本已转身听到这话挺了脚步,问了句:“为什么?”
      他十分肯定的道:“因为长公主!”
      王蔺心神一动,侧首给他拍了拍掌,赞叹道:“不错,因为她我是不会杀你,”他老谋深算的动了动嘴角,“但我说的是不会亲手杀你——”
      庾子霖踉跄着退后了好几步,神色已经大乱,王蔺转回身一步一步走上前,庾子霖颤抖得越发厉害,看着他犹如望着深渊一般,近不得退不得,回应不得不回应也不得。
      “世子早该料到会有今日的下场,”相比庾子霖王蔺沉稳了很多倍,“凭你也想扳倒我王氏,实在是痴人说梦,我早就看穿了不揭穿只是为了让你知道什么叫以彼之道还彼之身。”
      雨声一直不停,噼里啪啦的声音搅得人心烦,太后已在弥留之际,嘴里还在喃喃说着:“你还是在怪母后…”长公主强抑着心里的酸痛,将地上的遗诏捡起,然后走到烛火前看着遗诏一点点化成灰烬,心头的哪滴眼泪也慢慢荡开。在她母后临死之前为了让她安心,她亲手烧了遗诏,以此来表明当年太后的旨意没有半分错,日后她跟王蔺也不会再生事端。
      亥时三分,太后在寝殿薨逝,陪伴在侧的为晋敏长公主,王蔺刚好赶到看到了哭成泪人的阿妩和满心疲乏不堪的长公主,他只以为是因过度悲伤所致根本不知刚才长公主经历了什么。
      五日后太后葬于泰陵,谥号宣德太后。
      太后薨逝对阿妩打击很深,仍长公主如何劝说她都一直哭闹不止,而长公主失去自己的母后也悲痛不已,一直无心关注其他的事根本不知道此刻京中已发生巨变。
      庾子霖派人传她去醉江楼时她本不愿前去,但听徐姑姑说靖国公府最近几日陆续有官员进出,不知是否遇上了大事,她以为庾子霖有事所求所以还是整理着装带着徐姑姑出门。
      只是一个多月未见,再次见到庾子霖他竟憔悴了许多,下巴上冒出了胡渣,也不再如初见时那般身形潇洒,整个人消瘦了许多看上去形容枯槁。长公主看着他觉得心中酸楚,心中微动未经深思就问道:“可是身体不适,怎么面色如此难看?”
      庾子霖沉吟不语,只呆呆的看着长公主,他这般模样只有长公主还能关心他一两句,一时竟忍不住落了泪。长公主取过绣帕挽过衣袖替他擦拭着,“好好的怎么哭了,可是受了什么委屈,不如跟我说说。”
      半响后庾子霖低垂着眼睛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告知,他没敢抬头看长公主片刻,这般欺瞒她又陷害王氏一家,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还有脸见她。“我自知罪有应得,只是想在赴死前跟长公主把话说明白,接近你虽是有目的地但我一直把长公主当做长姐看待。”他说到后面一句话抬起了头,深怕她不相信特意加重了语调,“我…我不是有心的…”
      长公主心中震动,看着近在眼前的庾子霖,觉得自己心中的靖国公世子怎么会跟陷害王蔺的人联系在一起,是自己看错了他还是他一直都在欺骗自己?长公主慌乱中起身,什么都说不出口。
      在长公主出府的时候光禄将军已带人将靖国公府全数抄家,只因经过调查才知那五份书信证据上有鸟食的痕迹,经过取证证实出自靖国公专门用于喂鸟的食物,所以皇帝当即下旨将靖国公府所有人等一缕下狱听候发审。
      庾子霖早一刻出门暂且躲开了,但六皇子和五皇子的人是断然不会放过他,醉江楼前已危机四伏,长公主和庾子霖都可以清晰的听到来自四面八方不同的脚步声。
      “瑾若,”王蔺的声音打破了眼前的僵局,他一面大声的叫着长公主一面将她带离,以自己的身躯将她保护的严严实实,可透过眼角的余光和耳边的各色声音,她还是感知到了这一幕。
      一个人影从一楼闪进,借过桌子一道剑光便刺下,透胸而过,庾子霖半声未出便倒了下去,血流满地。王蔺身边的人一直护着他跟长公主,而王蔺也一直将她护在怀里,他回到府就听王安说长公主带着徐姑姑去了醉江楼,于是立刻带人前去还好及时赶到。
      长公主闻到这股血腥味时瞳孔不由自主第收缩了一下,将视线缓缓移到庾子霖身上时,整个人都愣住了,片刻后不顾王蔺的阻拦几步赶过去将他从地面抱起。
      庾子霖口中吐出的都是血,望着长公主吃力的挤出一个笑容,“还记得…初见时…的那个赌约吗?”长公主不知所措的按着他的伤口,眼中泪水蒙蒙。他气息已经涣散,喉咙一梗含着血说出了最后一句话:“姐…姐…原谅我…”
      长公主抬手掩面想将哭泣之声给忍回去,只是泪水却顺着手指缝不断渗出,视线看向王蔺满眼都是责怪,“你早就知道为何不留他一命?”王蔺怔怔地望着她,许久不成言,只是让人带她回府。
      一日又一日王蔺未再回府,安阳候府和靖国公府短短一月的时间该斩的斩该流放的流放,从此世间再无这两个府邸也再无安阳候和靖国公。除去安阳候相当于卸掉了谢渊的一只胳膊,而靖国公实乃庾子霖咎由自取,若非他心胸狭窄也断不会让整个靖国公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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