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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王蔺睡不着就出来走走,依稀间看到了一个人影长得很像庾子霖,夜风吹过让王蔺的脊背猛地滚过一阵战栗。他竟然大意了没有往深处想,只是把注意力放在庾子霖是否爱慕瑾若之上,完全忽略了他的其他方面。
      深夜王栩再次被叫回相府,面对王蔺态度的转变他是敢怒不敢言,只听王蔺语声凝重的道:“你立刻派人去查庾子霖的身份背景,他这三个月以来见过什么人去过那都要务必查清楚。”
      王栩很是疑惑,“查他干什么,他不就是个闲散人等着世袭爵位?”王蔺心里也是一样的,按理来说靖国公府在朝中并未掌权,只是先皇同胞妹妹下嫁后所封的爵位,一直以来都未生是非。但庾子霖住进相府这么久,他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且去查着,若有什么即可来回禀便是。”王蔺暗暗想了许久才言,“但一定要悄悄的,莫要让瑾若知道在查庾子霖。”
      王栩刚想退下又停住,拱手道:“大哥,你在南越中毒之时我因担心你的安危,所以将皇帝利用嫂嫂一事全盘脱口而出。”
      “什么?”王蔺大惊,眉目一下皱的很深并厉声道:“我不是嘱咐过你千万别让她知道。”王栩抬起眼来,“可大哥你当时在南越生死未卜,若不告知嫂嫂让她质问皇帝,只怕…”王蔺断喝一句:“闭嘴——”
      瑾若本就处在这中间为难,让她知道皇帝利用她,她只会更加难过,皇帝和太后是宠她爱她,但这并不代表他们不会利用瑾若,否则当年也不会用一道圣旨让她嫁入相府。王蔺沉思着,他做了那么多的事就是为了不让瑾若知道,但眼下是功亏一篑,瑾若还是知道了,可他回来这么久都未曾跟自己提过半分。
      子时已过王蔺才轻手轻脚的进了门,看着长公主安详的睡容,他轻轻抚上她的脸颊,不知道该怎样才能保护好她。看了一会才宽衣准备睡下一转身长公主却被他吵醒,“二弟跟你说了吧!”
      王蔺沉默不语,长公主从床上起身只静静说:“丞相瞒的我好深,让我亲笔写下和离书,若非母后出事我真要跟你和离,你会不会告诉我这一切?”
      “我想问你,”长公主走到他跟前,看着他只是那样的注视着他,“那夜你跟我说的话可是真的?”
      王蔺没有躲避,“一字一言皆为谎话——”
      长公主当即啜泣,“你怎么不跟我说清楚,你怎么那么傻,看着我要跟你和离宁愿被伤害也不肯说出实情。”她抓着王蔺的衣袖拉扯着,“你为什么不说,为什么不说啊!”
      王蔺一只手将她揽进怀里安抚着她,“皇帝再怎么说也是你皇兄,你要我怎么跟你开口,我只能尽量让你不知道这些事。”他顿了顿,“那夜我看着你都已经准备好和离书对我如此决绝,我才赌气说出那番话。瑾若,你在我心里绝非只是夙儿和阿妩的母亲,也绝非只是晋敏长公主,很多时候我做的不够好你要罚就罚,只是莫要再提和离。”
      长公主的声音还带着哽咽,“你觉得我愿意提吗,我实在是…我以为你疑心我所以暗中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你我夫妻同床共枕你若对我这样防备,我再留在相府还有什么意义。所以我才写了和离书,又听到你说了那些话,才会对你如此决绝…”
      王蔺眼眶微红,将她抱紧。“韩氏之死我并不是怪你,是我有愧于你要怪也是该怪我,那句话我完全就是在赌气。这么多年了,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对你怎会没有一点真心,”他唤着长公主的名字,“瑾若,我待你之心又可曾少过半分,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以后我们谁都别再提及。”
      长公主只剩下不断的哭泣之声,即是为她哭更是为她跟王蔺之间纠结了这么多年终于放下的心事所哭,只是此刻的她以为期待了很久的平静日子总算来临,却不会想到不久之后新一轮的风波正在等待着她。
      等她渐渐平息之后才说:“那日我去问过皇兄,他只说只想朝中权势能够得到制衡,并非要取你性命。”
      王蔺的神色一下变得复杂起来,他在乎长公主但并不等同于要跟皇帝做这场交易,因为双方的筹码根本就不对等,他是皇帝生杀大权掌握在他手上,这场斗争要想停只怕不是一件易事。
      “你皇兄若能重视中宫,重视太子。”王蔺沉着冷静的说,“我也可以考虑看看,只是他能否做到。”
      长公主没有立刻回答,思虑了很久才道:“我会尽力试试,你跟皇兄对我都重要,你们任何一个人有事对我都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我不想看到你们将来兵戎相见的那一天。”
      “瑾若,”王蔺握了她的手,“若有那一天,我会保护好你和我们的孩子。”长公主再次落泪,投身进了他的怀抱。
      一条人影借着月色飞入了相府最后停留在庾子霖的屋前,然后无声地走进,迈步而入的是位身材清瘦的男子,但身量轻看样子是个练武之人。
      庾子霖冷着眼看他走进,“你胆子太大了,若被王蔺觉察所有的计策将会前功尽弃。”
      “我只是来提醒你,”清瘦男子阴测测一笑,“不要只顾着跟人说笑,忘记了自己的正事。”庾子霖面色很不好,语调更是带着怒火。“还用不着你来教训我。”
      就在王蔺将自己送给长公主的红珊瑚放在院中供所有人观赏时,庾子霖就觉得自己好歹是堂堂靖国公府的世子,从小娇生惯养身份尊贵,王蔺是第一个这样羞辱他的人,他怎么忍得下。可靖国公府在朝中没有实权,他连跟王蔺争上一争的资本都没有,更何谈将那日的耻辱打回去。
      就在他心灰意冷准备放弃的时候一个人出现在他面前说了一番话:世子锦衣玉食长这么大,走到那都会卖世子一个面子,但王蔺就偏偏打了你的脸,他似乎那般高高在上目空一切不把你放在眼里。世子可以笑笑说算了,但是世子有没有想过自己是先皇的一脉,如今却被外戚所瞧不起,世子有的王蔺都有,可王蔺有的世子有吗?地位,权利,甚至主宰一切的东西世子都没有,你是先皇的子孙难道要让一个外戚之人凌驾于自己之上吗?
      庾子霖不甘心自己就这样碌碌无为的过完一生,更不甘心被王蔺如此看待,从那天起他就自己卖给了魔鬼,也许他自己本就是只是需要一个契机让他看到自己的本质。
      翌日,王蔺去了一趟靖国公府。
      轿撵到了门口停下,王蔺微微屈身迈出轿子,他暗红色的朝服紧贴着他的宽肩窄腰,显得身形越发修长,让别的人看去不禁赞叹道:当今丞相果然生的仪表堂堂,非同凡人。
      从官阶上朝中没有人比王蔺更高,但靖国公怎么都是先皇所封的爵位,所以只当是王蔺去拜见靖国公。在总管的引领下王蔺来到了正厅,靖国公已四十有余平日里就只会养养鱼逗逗鸟,再无其他琐事。因此见到王蔺前来有些诚惶诚恐,生怕庾子霖在相府惹了什么是非,只是两人说笑间才知王蔺是来下逐客令,让自己把庾子霖带回去。
      靖国公脸上挂着尴尬的笑意,他早就让人去把庾子霖带回,那小子硬是赖着不走,自己也不好到相府去要人,如今王蔺前来下逐客令自己倒还巴不得,于是连连应过说立刻派人去把庾子霖从相府带走。王蔺见目的到达也未做多留就起身离去,从刚才跟靖国公的交谈来看,没有看出有什么问题,王蔺只道是自己想多了。
      回了相府见长公主在屋内绣着刺绣,他把门一关道:“今日没什么事,陪陪夫人。”
      “大白天的,两个人在屋子里,别人看到会怎么想。”长公主知道他惦记着昨天未完成的事,于是道。
      王蔺握着手的就走近,笑意深深:“想什么?”
      “你说还能想什么!”长公主脸顿时红了。
      王蔺装作不知道,“为夫真的不知道想什么,还是请夫人告知。”长公主很是无奈,“阿妩今早念叨着你,不如你先去看看她?”
      王蔺俯下身笑得意味深长,“看了你才去看她也可以。”
      拉拉扯扯间衣衫也都褪去了一半,“公主,你要的几种线婢子找来了,你…”徐姑姑开了门就刚好撞见这一幕。
      向来端正自持的晋敏长公主此刻衣衫凌乱正坐在书桌前,徐姑姑几乎是立马转身就要跑。
      “阿徐,”长公主迅速整理了下自己的着装,狠狠退了王蔺一把。“你跑什么,线还没给我。”
      徐姑姑十分尴尬的扭过身,撞见这种事能不跑吗?低着头的将线放在一旁又补了一句:“婢子什么都没看见!”
      长公主的脸霎时就又烫又红,娇嗔了王蔺一句:“看你干的好事。”王蔺哈哈哈大笑,长公主更是气抱着一堆线和布就往外走。“我去阿妩那,你要是想就尽管跟来。”
      独留了王蔺在屋内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这晋敏长公主的矜持名节就这样毁在了自己的手上,他越想就觉得越好笑。
      出了门徐姑姑还在不远处,长公主喊住了她。“阿徐,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徐姑姑一脸懵,“公主,婢子没有啊!”
      “那你怎么有空说闲话,”长公主被气得只能拿徐姑姑出气。
      徐姑姑算是长公主的半个依靠,因此也不会生气,只是捂着唇的笑,长公主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阿徐,你又在笑什么。”
      “婢子是在想小郡主或许又要多一位弟弟或妹妹了。”徐姑姑跟长公主不止主仆的身份,因此这种玩笑话还是能够说的,“白日里就那么勤快,婢子想这个弟弟或者妹妹应该很快就有消息了。”
      长公主只觉得还不如不出门…

      两日后——
      相府的翠徽院内,庾子霖负手而立,一身青珀色绣银纹锦袍拢身身姿萧然,只是神色有些恍惚,看着夙儿与阿妩嬉笑,只怔怔出神连长公主走到身侧都未能发觉。
      他退后半步微微欠了欠身,长公主并不介意只是笑了笑,“世子在相府小住一住就是这么些日子,可想通了?”
      庾子霖不答反问:“那长公主那日在月下说的话又是否想通了?”长公主看着阿妩和夙儿只说:“月色再变有些事物早已固定,就算不为别的为了夙儿和阿妩,这月色也终究还是要欣赏下去。”他的视线一直未动,等长公主说完他接过了话,“其实我倒是挺羡慕小郡主有一个嫡亲的哥哥可以依靠,我一直以来都希望自己能有个姐姐但却没能如愿。”
      长公主听着他话里的口气有些感伤,“家母乃是先皇最小的一个妹妹,后嫁于父亲却在生下我后没多久就撒手人寰。父亲在十多年前另娶了一人待我也算好,只是终归不是自己的亲身母亲还是有些不同。”庾子霖说道此神情有几分恍惚悲伤,“若母亲还在这门婚事…”
      长公主沉默了一会,外头有人来传靖国公府的车马已停在相府门外,问庾子霖什么时候出发。他侧过身向着长公主行了一个大礼,“这些天承蒙长公主关照,这个情在下永世不忘。”
      长公主抿唇不语扶起了他,两人目光对视间听她道:“那日与世子在醉江楼里一见,我便对世子留下了深刻印象。世子在相府内小住的这段时间也给府内带来了许多欢声笑语,世子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可随时到相府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庾子霖听到这话本该欣喜,但下意识的目光就逃离,他掩饰着心里的慌乱只能说:“多谢长公主厚爱!”
      两人未再多言语出了翠徽院到了相府大门外,长公主目送着他离去,回过身的瞬间对徐姑姑说:“阿徐,你去把那秋水笛找出来找个日子送去靖国公府。”
      “公主,秋水笛乃是先皇所赠。”徐姑姑颇有些为难,“这礼未免贵重了些。”长公主很是温和的一笑,“我也不会吹留着也是在仓库里落灰,不如送给真正懂得欣赏的人,也叫他知道这世上总有人在意他。”
      七月初天气酷热难耐,太后的身体本就不适从六月下旬食欲就大减,到了七月已渐渐不好,阿妩早早的就被接进宫,长公主也在处理好相府诸事后进宫照顾太后,日夜操劳下在这日也病倒了。
      睁开眼的时候瞧见徐姑姑关切不安的面容,“公主您两日都未合眼,饭菜也进的不多,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受得住。”
      长公主有些虚弱靠着徐姑姑撑了起来,只是闻着饭菜觉得有些反胃,一顿干呕吓坏了徐姑姑,抚着长公主的背急急道:“公主这是怎么了,婢子立马去把张太医请过来。”
      说着已唤了人去请张太医,经张太医把脉长公主只是疲劳过度多加休息便好,但却意外得知长公主已怀有一月的身孕,她怔了怔不自禁地从心底弥漫出一些欣喜来,王蔺一直念叨着给阿妩生个妹妹,这会倒成真了。
      但看这儿张太医的神色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惴惴不安的问了句:“张太医可是这一胎有异样?”
      张太医抬起了头看了长公主两眼但立刻就低下并跪倒磕头道:“长公主,臣医术不精还是请陆太医和钟太医前来一同为长公主把脉。”
      “你先起来,”长公主已隐隐察觉到了什么,开春以来一件又一件烦扰的事接踵而来,她夜夜常从梦中惊醒,月信也经常推迟。只是这么些年一直未再有孕她也就忽略了,如今太后病重她日夜忧心不已,这时怀有身孕她暗暗一想便已了然,但还是怀着期待的目光看向张太医只愿她想错了,“张太医请直言我这一胎是否有恙?”
      张太医在下抖抖索索半天,才直起身子道:“公主的脉象虚浮无力,体内气血淤积至睡中多梦,又因近日多番操劳使得病情加重。本也无妨加以药物调理半月即可,但公主此番有孕时身子还不在最佳受孕的时机,所以胎像从一开始便不稳固,一月尚且如此待再有些时日只怕…”他再次叩首,语声颤抖,“会危急公主性命!”
      长公主的心瞬间下沉,要不是徐姑姑在身边一直扶着,她的身子就要虚弱的倒下去,她开了口怀着最后一个希望的问:“这个孩子真的保不住?”
      没有听到回答,而这就是答案。
      长公主让张太医先退了下去,并嘱咐他这件事任何人都不得提及包括王蔺,徐姑姑将张太医送走后心下也是很慌乱想要通知王蔺但长公主又不愿让他知道。她脸上挂着既关切又愁思的神情问:“公主怎么不肯让驸马知晓,此时若驸马在公主身边也好安慰公主一些。”
      长公主看着她,一字一顿道:“千万不可让丞相知道半句。”王蔺一直想再要个孩子,自己怀有身孕本该让他知晓,可这一胎想必是保不住,最近朝中正值多事之秋,他已有半月未回府,现在让他知道只会让他分心。她心里悲痛留不住这个孩子,别过脸的一瞬间泪水已滑落,“他知道不仅会让他分心,也是让他白高兴一场。”
      “可公主你这样瞒着,婢子看着实在心痛。”徐姑姑也是很难过,“若驸马在你身边,你心里至少会好受一些。”
      长公主擦去泪水,面上的哀伤虽在但淡淡微笑握过徐姑姑的手道:“阿徐,有你在就很好。”徐姑姑低头抿唇不语只是握紧了长公主的手,“虽不在相府也只有你我二人,但还是莫叫他驸马,他最不喜欢人家随皇家身份相称。”到了此时长公主心里还是记挂着王蔺,“等我身子调养好会再有孕的,到时再一并告诉他也不迟,那个时候他即使知道我这一胎没保住但又有了身孕,也不会太难过。”
      徐姑姑心疼的瞧着她,眼眶红了一大片。“公主这么为家主考虑,自己不觉得委屈吗?”
      长公主却一笑,“他是我的夫君,他所做的我都看在眼里,他这般真心待我,我自不愿看他再为我而忧心,朝堂之事我帮不上他也就只能让他少烦心些,如此又怎会委屈。”
      她也宽慰着徐姑姑,“阿徐,你跟随我嫁入相府,我与丞相之事你最清楚不过,他虽有做错可我也未必做的有多好。人总要往前看,韩氏之事我与他都不愿再提就让这件事慢慢尘封,你也不许再因这件事对丞相心生不满。这段日子以来他待我的你也看在眼里,我嘴上虽是不说心里还是欢喜的,成亲这么多年以来他从未这般在乎我,我也不想再与他心生嫌隙,只盼望平平安安与他相携度过这一生。”
      徐姑姑听着她的这番话,也渐渐放下了自己的不安。“婢子虽对家主有不满,但也都是看着他对你如此冷淡为公主不值。可现在看着家主对公主十分上心,婢子也放心了许多。”可这一胎始终让她心里觉得有些不妥,“不如跟陛下禀明,从民间找些奇人看看能否保得住。”
      长公主摇了摇头,“张太医的医术你我皆知,连他都没有把握又上那去找能保这一胎的人,况且母后病重就在这一两月,若此时让她得知只会加重她的病情,我不能让她在病榻上还为我忧心。”
      说了好些话她想睡一觉,徐姑姑就扶着她躺下,然后在一旁靠着床栏歇息着,不知过了多久觉察有些响动睁眼一瞧竟是王蔺,他见徐姑姑要出声连忙嘘了一声,让她在外头说话。
      王蔺眼神瞅着内屋问着:“这几日政事繁忙一直抽不出时间,刚好得了个空就过来瞧瞧,瑾若最近几天身体可还好,饭菜若不合胃口就让人去把相府的厨子接进宫。还有宫内天气酷热,殿内的冰块要及时更换,多预备一些酸梅汁,每到夏日她最爱喝这个,不过若喝上三杯就不能让她再喝以免伤胃。”他停了停想着还有什么该嘱咐的。
      徐姑姑一一听着觉得王蔺这次是真的在意长公主,眼中有着触动,低着头的回了话:“公主这几天一直照顾太后有些操劳宣了张太医来看过,说只是疲劳过度休息几日便可。或因天气酷热所以饭菜一直都进的不多,酸梅汁一早就备着公主也很爱喝。”
      听到宣了张太医,王蔺表情凝重了些,就连语气也沉重了不少,“可有大碍?”徐姑姑本欲说出口但话音转了转最终还是道:“无碍,只需休息几日。”听到此王蔺才舒了心,“饭菜进的不多,”他念叨了一句,“那就派人去把相府的厨子接进宫,他们知道该做些什么菜。”
      跟徐姑姑说完就让她退了下去,他自己轻手轻脚的上前,给长公主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然后在床边坐下小睡了片刻,待清醒便见着长公主在对面笑意欣然的瞧着自己。
      “我睡了多久,”王蔺察觉自己身上盖着被子,揉了揉眉眼的就问:“怎么也不叫醒我。”
      “夫君睡得香甜,我怎么忍心。”长公主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今日怎么得空过来,我听着外边的人说北燕疑是有政变,皇兄正烦着你跟几位大臣也在时刻关心着北燕的政局。”
      王蔺抚了她的长发,“阿徐虽每日都来跟我报你的消息,但一直没亲眼瞧见你总不放心,所以一得了空就马不停蹄往你这赶,听你这话是想要赶我走?”
      “巴不得你不走,”长公主难得一次说出这么腻人的话,也许是因为之前那一胎保不住的缘故,所以此刻有些脆弱虽不能告知王蔺,但还是想他能多陪陪自己。“夫君,”她唤了一声,王蔺笑了笑嗯了一声当回应,她抬起头来两人对视下她道:“等这些事都处理好,我再好好调理身子,等明年的冬天夫君就该为咱们的孩儿取一个好听些的名字。”
      王蔺大惊,脱口而出:“瑾若,你说什么?”
      “我说,”长公主笑,“你不是一直都说阿妩也六岁多,是时候该再要个孩子,”她别过脸起故作生气,“一定要我说的这样直白?”
      王蔺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笑意,戏谑的在她耳边轻言:“为夫想夫人在床上的叫声更加直白。”长公主当即脸红,想说些什么对上他的眼神却是什么都说不出,只好将身子背对着他。
      王蔺笑极反手抱过她道:“我把府里的厨子传了进来,他们知道你爱吃些什么,”长公主一听就反对,“那夙儿在府内吃什么?”王蔺却是不管,“夙儿堂堂一个男子随便应付着吃点就成。”
      长公主忽地就一笑,“我要把这话记起来待回府跟夙儿说,让他知道他的父亲这般不看重他。”王蔺轻触着她脖颈的肌肤,“自然是先看重夫人你再看重夙儿,没有你何来他呢!”
      七月十七亥时三刻,王蔺在相府书房内与王栩对坐着,桌上铜盆中一些纸张焚烧的光亮渐渐暗了下去,薄薄一层黑灰覆在盆底。王蔺半阖着眼看着铜盆中的灰烬,突然仰头冷笑了两声:“北燕政变的消息若属实,你觉得皇帝会如何?”
      王栩不敢多加揣测,只是等着王蔺出声,他倒是饶有兴趣的思索起来,片刻后才言:“北燕乃慕容氏建国,三皇子和六皇子为皇后所生乃是嫡子,虽未立太子但首先封三皇子为襄亲王又掌兵权。上次也是这个三皇子奉命带领使团进京跟大成联姻,如此北燕真正的继位人选乃是这个三皇子。”
      王蔺说道此皱起了眉头,“此次政变背后一定有人在推波助澜,但是目的是为了什么?”
      王栩发出了一个疑问:“难道是皇帝?”
      王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沉思着:北燕政变的消息是边关急速传来,朝中除开几位肱骨大臣和皇帝外其他人根本不得知。此番政变若皇帝在背后推动那政变成功他会有什么好处?皇帝一直想打压我王氏,政变跟王氏有什么利害关系?还有庾子霖住进相府到底所为何?
      在王蔺心里一下多了很多疑问,想到庾子霖他突然想起那日与长公主在天源街待了许久的事,当日自己只顾着跟瑾若说话忽略了庾子霖。分开后他是一直待在街上还是回了相府?想到此他眼中精光一闪,他中了庾子霖的调虎离山之计,庾子霖的目的就是为了让自己离开相府。
      王蔺琢磨了许久才起身,仰着头想了想道:“你即可派人去甘州在北燕政变之前将六皇子护送到相府。”
      “六皇子?”王栩不解,“他怎么会在甘州?”
      王蔺从袖袍中取出一封信递给王栩,“甘州十万大军乃是三皇子亲率,这封信里称甘州将领在十日前曾秘密接待了一位来客,能让三皇子的亲军接待的人除了一母同胞的六皇子再无旁人。”
      王栩还是有些摸不着头绪,“但甘州是北燕和大成共同归属之地,大哥莫不是怕…”王蔺眸色深深,“北燕政变来的太不是时候,除了皇帝我想不到旁人,为了以防万一你一定要把六皇子慕容书带回来。”
      今晚的月色并不会寂寞,同一时刻靖国公府内庾子霖的屋内,铜盆里也在燃烧些什么,透过火光庾子霖看到了来人。“你来了,”他镇定自若的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你答应我的事办的如何?”
      来人的鞋底无声的迈动到庾子霖对面坐下,面目表情的回答:“放心好了有了你的地图,还怕办不成?”
      庾子霖冷哼一声,将剩余的茶泼到铜盆中立刻飘出一缕黑烟,“王蔺还真是谨慎他出使南越时,书房就派了人看守,我一步都靠近不了,所以只好略使了一个计让他出相府。”
      “他没怀疑你什么吧!”来人瞟了他一眼,语调冰冷。“这件事若出了半分差错,你我性命难保。”
      庾子霖只是笑,“他权当我是爱慕长公主的一个花花公子,什么都没有怀疑。”来人冷哼了一声,“我劝你还是别那么自信,王蔺城府颇深,要是失败我最不济也可以全身而退,你只怕就难了。”
      庾子霖面露凶狠,咬牙切齿道:“不成功便成仁,不管怎样我都要赌上这一局,若输了我也甘愿。”
      七月二十五是王蔺母亲的祭日,皇后便请旨去慈安寺为她母亲做一场法事也顺便为太后祈福,皇帝同意了,前行之前皇后又把王蔺叫进宫让他陪同一起前去。
      在慈安寺内,皇后忧心忡忡的对王蔺说道:“哥哥,看着你跟长公主夫妻恩爱,我真是羡慕得紧,若皇帝也能这般对我,那真是我的福气了。”
      王蔺双手交握着,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皇帝早些年对你也是极为宠爱,可是你做了些什么事惹他烦心?”
      “我那敢啊,”皇后觉得心累,“他说东我不敢说西,他说吃鸡我都不敢吃鱼,一颗心捧着就差到他面前跟他说了,可他总是不领情。”
      王蔺笑笑不说话,皇后瞧着他的神色觉得刚才的话确实有失身份,正了正色又道:“子隆他也不是很喜欢,虽是太子可他却偏爱子澹。”
      “再不喜欢也是太子,”王蔺语声凝重,“身上也流着我王氏的血脉,你无须自怨自艾,好好做好自己的中宫皇后,教导子隆别叫他胡乱生事即可,其他的我会处理。”
      皇后听到此才算是放心,“哥哥能这么说我也就安心了。”王蔺一开始就未戳穿她来个慈安寺还带着自己说兄妹两个一道做法事才算有心意的话,因为他早就看穿皇后会在这里等他,大概是因为北燕政变让她担忧了。
      不过索性来都来了,法事和为太后祈福也总得做。待全部做完也花了一个时辰,王蔺让王安跟着慈安寺的师太去把法事有关的记录补全,自己难得清静了些想找个地方歇息一会。
      但还未走出寺门就听王安在身后喊:“家主,您快过来看看。”他有些愠怒,走了过去接过王安递过的记事簿,竟然看到了长公主的名字,她在两日之前刚好来过慈安寺做了一场法事,但是自己怎么不知道而且她给谁做?
      王蔺转过身就去找静安师太,她正跟皇后说着话,王蔺走上前略微行了个礼便道:“师太可否移步,我有要事跟师太商议。”
      皇后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找了个台阶:“来了这么久也饿了,我去膳堂看看斋饭准备的如何,丞相既然有事找师太那你们就先谈。”
      待皇后带着人离去王蔺才道:“内子两日前是否在寺内做过一场法事?”
      静安师太明显神色停滞了一下,王蔺察觉着她的神色进一步道:“师太乃佛门清修弟子,应该知晓出家人不打诳语。”
      静安师太很是为难,“长公主曾交代过贫尼,任何人来问都不可说。”王蔺咄咄逼人着:“内子的事就是我的事,我是她的夫君一家之主,师太连我也要瞒吗?”
      “长公主她…”静安师太反驳不了王蔺的话,“两日前长公主确实在本寺做过一场法事。”王蔺脱口便问:“所为何事?”
      静安师太叹了一口气双手合十念了一句阿弥陀佛,而后才缓言道:“长公主是为还未出生的孩子所做,她此番有孕时机不对身体未调理到最好的时候,所以胎像不稳根本无法足月生产,若月份越大则会更危害母体性命,所以万般不得已之下只好…”
      王蔺没有听完转了身不顾王安的叫喊,也没有通知皇后一句驾着马就离去,大脑里只剩下静安师太的话在回旋。瑾若有了身孕但是他一直都不知道,不仅不知道就连孩子没了她来做了一场法事自己也不知道,若不是这次无心发现她还要瞒着自己多久。
      王蔺觉得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胸口像憋着一团火在熊熊燃烧着,就连驾着马的手都止不住的在颤抖到最后整个身体都在发麻,那是愤怒到了极点的标志。
      一路赶回城已到了傍晚,长公主昨日抽空回了相府看过夙儿又进了宫,他连相府都未回直接进了宫,但却被告知太后昏迷她正在太后病榻前一步都未离。王蔺直到此时才冷静下来,现在去是要跟她吵架还是质问,质问她为什么不留下他们的孩子?
      王蔺用手按住眉心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卸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他让人将张太医传了过来,一见到脸色十分难看的王蔺张太医心里已经猜测到了几分。
      他给王蔺行了个礼,“丞相找微臣来可是身体有什么不适?”王蔺挥了挥衣袖让他坐下,“张太医请坐。”
      待他坐下王蔺抿紧嘴唇,眸色幽深第看了他许久,方徐徐道:“张太医可知故意隐瞒病情不报若被查出来该当何罪?”
      张太医额头冒出了冷汗,立刻跪下道:“丞相恕罪,不是下官刻意隐瞒,实在是长公主一再请求下官要求一定不能将病情告知。”
      王蔺面色依然暗沉,但语气不似先前般让人胆战心惊。“瑾若的身体到底如何?”
      张太医直起身子,脸上的神色让王蔺更为长公主担忧,“长公主的体质本就虚,生产小郡主时气血逆流险些遇难,这些年将养着身体好了许多。但今年许是因为太后病重,体内气血渐渐失调郁结于心,在此时怀有身孕对母体极为不利,而胎儿也不能很好地从母体中汲取养分。所以长公主的这一胎纵使大罗金仙再世也难保到足月生产,且月份越大母体就越危险。”
      王蔺听完这一席话心底骤然涌出一股愧疚,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一年瑾若的身体已经这么差,而自己还数次与她同房希望她能为自己再生下一个孩子。他尽量克制住自己的语气,“孩子…是什么时候没的。”
      张太医垂眸不敢看他,“五日前——”
      他闭上了眼,那一日他正在思索北燕政变有何蹊跷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她自己喝了药失去了他们的孩子,然后还去慈安寺做了一场法事,她什么都没有跟自己提过。王蔺握紧了自己的手,紧闭的双眸中流下了一滴温泪,既是为瑾若而流也是为他们那个已经消失在人世的孩子所流。
      张太医也觉得难过,语气黯然着再言:“下官已经给长公主开了药方,每日的药都由我亲自看着熬制,只要好生调理不出半年长公主的身体便可恢复。”
      “张太医,”王蔺睁开眼,一下间他老了好几岁,连声音都有些暗沉,“这件事就权当本相从未问过你。”
      他下去间王蔺交待他此事依然不能让任何人知晓特别是皇帝和太后,而且日后再有什么状况都要派人跟他禀告,他不想瑾若再出什么事,而自己却什么都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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