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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六月十三王蔺回到了京中,又经过几日修养身体已恢复大半,长公主外出办了些事回府后就去看了王蔺,只见他盯着王安手中的药丸,淡声道:“我出使南越不过两月就有人想要我死,眼瞅着我又活了过来还送了药想要再让我中毒一番不成。”
      长公主对王安使了个眼色让他退下,“夫君是不是想太多了,谢候就算想要你怎么样,也不会这么直接地把毒药送过来。”王蔺拿了本书挡住自己的脸看样子不想听也不想吃,长公主自顾自的乐着,“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丞相大人现在像不像闹脾气不肯吃药的小孩子。”
      王蔺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继续拿着书挡脸。
      长公主觉得无奈跟徐姑姑说了一句,“去跟王安说,让他把书房里丞相的书桌移近一些,丞相年纪渐长眼色有些不好。”
      啪的一声王蔺手中的书落地,他盯着长公主眼神深沉:“府中怎会有别的人留宿,还留宿了两个多月。”而且看起来还跟你熟悉亲近得很,这后半句王蔺没有说出口但看面上已经是昭然若揭的事。
      长公主就知道他肯定会问这件事,所以早就想好了说辞此刻张口就来:“夙儿性情顽劣乃是缺少一个他服气也信得过的人管教,顾先生虽满腹经纶但一身孔儒之气,说来说去也都是一些之乎者也,夙儿难免不服。靖国公的世子性情温润,聪明机灵做夙儿的陪读刚刚好,况且夙儿也是真喜欢他。”
      夙儿喜欢?王蔺嗤笑,“怎么说也是靖国公的世子给夙儿当陪读有失身份,还是尽早让他离去免得落人口实。”
      长公主算了算庾子霖待在相府也差不多了,现在王蔺回了相府,他再待在府上也确实不太合适。因此微一沉吟就应道:“那夫君觉得该如何开口。”
      王蔺听到这话心情似乎好转,一本正经地回答:“就在今晚邀他在相府内用膳,对他这两个多月管教夙儿表示感谢。”
      晚膳时庾子霖还是以往装扮,只是手上少了扇子多了一个画轴,见着长公主就冲她眉开眼笑的:“今早特意画来送给长公主的,感谢长公主让我在相府待了这么些日子。”说着就把画轴打开,“长公主看看可好看。”
      长公主随意看了一眼觉得还可以,但王蔺皱着眉表情很是古怪的抢先说道:“真是难看!”庾子霖和长公主的脸皆有些垮,“夫君这是在说笑,世子别介意。”她找了个台阶说了句,而后又看着王蔺耳语了一句:“世子特意拿过来就是想让我看看,夫君怎么那么不给面子。”王蔺也偏了头咬着牙齿的说:“为夫从不说谎。”
      庾子霖也没说什么收回画卷后才说:“素来听闻丞相一向严苛如今一见果然如此,只是晚辈一片心意,丞相总该夸赞几句,如此疾言厉色倒有些不讨人喜欢。”
      王蔺笑着冷哼了好大一声:“如此说来想必世子倒是很讨人喜欢,”他说着那眼神就瞅着长公主,“夫人觉得为夫这话说的在不在理。”
      长公主瞧着这一来一往,暗暗了解了几分,于是道:“夫君说的自然在理。”她这话刚一说完王蔺就想吐血,但面容上还是稳住,扬了扬下巴道:“世子如此招人喜欢,不如再在府上多留几日?”
      没看到长公主转变的神色,倒是听到庾子霖高扬着的声音:“那就恭敬不如从命,在下先行谢过丞相。”
      王蔺袖子里的手捏成了拳,但面上仍然波澜不惊,继续笑道:“我忙着朝政之事比较忙,在相府内若有什么缺的就跟瑾若直言,不然瑾若身为主母操持着整个相府只怕会忘了世子。”
      庾子霖听完直接笑着道:“丞相多虑了,长公主一直都对在下照顾有加,我初来相府之时还因担心相府的膳食不合口味特地让小厨房做了些别的膳食。前几日还因担心我忍耐不了酷热,特地让人在我住所运了些冰块回来…”
      “是吗?”王蔺嘴里应着,眼眸却是望长公主方向看去。“看来世子果然讨人喜欢,我可真要跟世子好好讨教讨教。”
      长公主察觉着王蔺的目光,心下竟然觉得有点畅快,但又说不出哪里畅快,突然想庾子霖住进相府也许是一件好事。待菜式一一上来后,庾子霖看着长公主就道:“这清蒸鱼下巴三年前我曾在渤州有幸吃过一回,长公主可知这鱼全身就下巴这块的肉特别灵动,但要想完整取下对刀工很有讲究…”
      今日是王蔺作为家主宴请庾子霖,遂王蔺坐与主位,长公主与庾子霖分坐两旁,王蔺就看着长公主的目光一直与庾子霖想接,专心致志的听他一一解读菜品,全然将自己忘到九霄云外。他端着个碗,庾子霖说到那一个菜他就吃那一个,等他们说完王蔺也将面前的菜吃了个精光,然后就看王安挥了挥手让人进来收拾。
      王氏家规有云:膳食之饮,须家主先,食不言寝不语,非与众人皆得,实为家主一人,是为饮食之言。
      除去王蔺与长公主二人单独用膳外,其余情况若王蔺放下碗筷则其余人再不能动,而当下虽是宴请庾子霖但客尊主随,所以一切好像很合乎常理。王蔺看着长公主的目光闪了闪,他说菜我便吃,他说完我也吃完,如此就叫做吃他的菜让他无菜可吃。
      长公主眼下也不好说些什么,等善后事处理好,脚步一顿王蔺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夫人看上去好像挺中意世子?”
      长公主倒是没说谎,“他确实挺讨人喜欢。”
      王蔺前跨一步,明知故问的道:“他是谁?”
      长公主笑得很是温柔,“夫君你一个长辈也要跟晚辈比吗?”
      “我不是跟晚辈比,”王蔺说的很认真,“我只是跟我自己比。”他看了下府中的景色,幽幽道:“在相府那么多年我从未听到下人说你整日都带着笑容,他来了之后你的心情明显好了很多。刚才我虽故意给他难堪,但我瞧着你听他说话竟然如此专心,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所作所为,我在想他是否比我更了解你。”
      长公主看着他,平淡一笑。“相府虽大平日里也总是死气沉沉的有了阿妩和夙儿才多了些欢笑。世子又是最喜说笑的,所以给相府增添了不少生气,我自然心情也好了许多。”
      夕阳西斜,一缕阳光照射在王蔺身上,他伸出手缓缓动了动手指摸到了风也摸到了阳光,然后翻手对着瑾若一张脸慢慢柔和着道:“夫人可否陪为夫散散步!”
      长公主一笑,温柔道:“我也正有此意。”她说着已迈动脚步忽视了王蔺伸出的手,两人不紧不慢的沿着府中的未柳池散步,期间并未言语。
      只是好巧不巧竟然遇到了庾子霖,王蔺皮笑肉不笑,眼里飞着火,嘴里吐出来的都是火苗:“世子好生雅兴还有闲情逸致饭后散步,只是这散步只为消食不曾想世子的早膳竟然留到了此时,实在罕见。”
      庾子霖摇着扇子,风姿卓然的就道:“长公主今日早膳特意做了些点心,我见十分精致一时不忍心吃,但刚才吃了些想着睡前来散散步也好消化。”王蔺微一拂袖在未柳池旁的石台坐下,仰着个头的就道:“照世子所言既然不忍心就不该吃,如此前后矛盾岂非是在弄虚作假。”
      微风起,吹得庾子霖的衣玦飘飘。“点心乃是长公主亲手所做,若一直不吃放坏了只是浪费了长公主的一片心意,不过我在吃之前已亲笔为这些点心画了一幅丹青,以此表达对这些精致点心的喜爱之意。”
      长公主也微微颔首,“世子有心了,点心不过随手所做,你若喜欢我改日再多做些便是,还亲手画了幅画,世子如此抬举,我真是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蔺额角跳了跳就看着长公主忽视他已坐在石台边,径直往庾子霖的方向前去,他双手插在宽大的袖袍里身子倚靠着石台,嘴唇轻抿昂着头看向别处就是不看自己的正前方,但一双耳朵可是立得很直。
      庾子霖眉眼温润的看着长公主,“昨日夙儿与我谈起《洛神赋》,说他最喜欢里面的一句——翩若惊鸿,宛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若轻云之蔽月,飘摇兮若流风之回雪。”他低头一笑,“夙儿恐怕是已经有了些怀春的心思,在幻想他未来的世子妃。”
      长公主眼眸转了转,有些惊讶也有些欣喜。“夙儿也十三了再过几年便要行弱冠之礼,等那时我定要好好为他选一门婚事,总不叫他像我这般。”最后一句她的语调已有些轻。
      王蔺此时轻咳一声,长公主依然跟庾子霖说说笑笑全然没有把他放在眼里,他只得再咳嗽几声,却听长公主对着徐姑姑道:“阿徐去取披风来给丞相披上,顺便让王安把张太医请来,丞相的病应已大好怎么还会咳嗽,还是仔细再瞧瞧免得落下病根。”
      王蔺脸色铁青,手在袖袍里裹得越来越紧,不知道情况的人看过去还真觉得他挺冷,也不知这个庾子霖跟长公主说了些什么逗得她连连发出笑意。王蔺额角上青筋爆了爆,瞅着王安过来于是指桑骂槐道:“你身为相府总管不好好看着相府,与家里的姑姑说说笑笑是把我王氏家规都忘得一干二净吗?”
      他这话是说给庾子霖听,身为夙儿的陪读就该陪着夙儿,眼下倒好尽跟长公主说笑。只是长公主被吓了一跳,转身看向他:“丞相莫不是忘了是你瞅着王安一直未娶亲,所以催促他赶紧办好自己的终身大事,他不是正跟账房的李姑姑相处着,王安不与她说笑难不成想让他一直不娶?”
      王蔺整块脸都黑了,但碍着庾子霖一个外人再怎么样也得保持男人的风度,于是他正儿八经的道:“我自己说的怎么会忘,但王安好歹是总管这样总归影响不好,不如我做主选个日子就把这事给办了。”
      庾子霖又跳了出来,王蔺真想把自己的披风围在他脸上让他目不能视口不能言。“丞相这样是否草率了一些,纳彩问吉等都未准备,王安虽说是总管但也是王氏之人,如此草率的办了一桩亲事,只怕外人议论起会说琅琊王氏为士族大家却让自家的总管草草成了亲。”
      王蔺气了个半死,怎么会有这样跟他抬杠的人,本来他今日就该离府偏偏自己想试瑾若却被他钻了一个空子。眼下又不能赶他走,堂堂相府还容不得一个靖国公世子,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长公主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全然不在意王蔺的脸色,只顾着跟庾子霖说笑,看着斜阳西沉皓月渐渐当空,还在围栏前说:“这月色每一日看上去都不同,不知是否是真的不同还是看月的人心境有所不同。”
      “长公主怎会突然有此感慨,”庾子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一轮弯月照射着整个大地。“其实同与不同也没有什么分别,月色而已又不是人。”他是说笑的语调,但到了长公主耳朵里却令她心里生了些悲凉,“人亦如此或人还不如月色,每月总有十五是圆月当空,但人一旦心灰意冷仍你十五初一都不会再圆。”
      王蔺听着这话知道她其中蕴含的意思,本想起身解释几句又听她言:“不过若换一个人再看这月色还别有一番趣味,与世子同看也正有这番意境。”他甩了甩衣摆就往回走,走到半路越想越不对劲,又折过身一把抓住长公主的手对庾子霖说:“天色微凉,夫人不便多吹风,我就先带她回去,世子若想赏月就再多待一会。”
      说罢也不管庾子霖说什么拉着长公主就走,长公主也不知怎的就很想笑,王蔺在官场纵横这么久遇事总是不慌不忙,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她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
      长公主踏入房门才半步突然道:“未柳池离世子住的客房有些远,万一要是迷路了,我还是让阿徐去看看。”
      王蔺已经很生气,此刻气极反笑,张着嘴的就胡言乱语:“世子在府中已住了这些日子,连主母的性情都摸得这么清楚,夫人还怕他会迷路,我只怕不被迷了心就好。”
      看着他被气笑的样子,长公主觉得心里特别解气,因此就着他的话就说:“府中又没有迷魂香怎会被迷了心,就算被迷也是心甘情愿。”
      正说着下人端着一碗燕窝前来,王蔺气鼓鼓的在软塌上坐下用眼神示意让长公主将燕窝喝下,长公主看了看那晶莹的汤碗,伸手推到了王蔺那边。“夫君先喝一口。”
      “我特意让王栩买来的新鲜燕窝,”王蔺的语气听着倒真像有些伤心,“夫人就这么不给为夫面子?”
      长公主与他一别几个月,对他的话有了抵抗力,见招拆招道:“是你自己找二弟买的。”言下之意,自作自受,自讨苦吃,自寻没趣。
      王蔺哑口无言气得说不出话,扭头一看见她真的没有要喝的意思,端起碗来就舀了一口最后索性对着自己的口咕噜咕噜灌了个干干净净。然后将碗重重一放,扬着眉眼的就道:“好喝极了,我下次就让王栩再多买一些。”
      长公主唤了人上来,温言说着:“这燕窝应该还剩一些,再端一碗上来。”王蔺侧着身不愿看她还在生着闷气,“夫人不是不愿喝吗?”
      长公主拂了拂自己的衣袖,悠悠道:“夫君今夜咳嗽了好几声又在石台边缩着手,是要好好补一补,只喝一碗想来是不够,我便自作主张替夫君再要了一碗,你我夫妻就不必说感谢的话。”她这一番话说的是滴水不漏真是让王蔺挑不出毛病,“不如以后每晚都喝上一碗,这样夫君下次再去未柳池时就不会再这般。”
      王蔺太阳穴直跳,这才几个月怎么自己说一句她就怼一句,她还是以往一般温顺柔和,但话语间却是不漏痕迹的将自己对她的好意给挡了出去,难道真如她那日的书信一般他们之间真心是最要不得的。
      门外竟然又传来了庾子霖的声音。
      王蔺:“…………”
      他总有一天要把这人的嘴给缝起来!
      长公主与他谈完回来就看到王蔺面上露出笑意的问:“这靖国公的世子今年也二十有五,却一直未婚配不知是眼光太高还是自身有残缺。”
      长公主愣了愣,这话说的有点刻薄了。“世子面容姣好性情也坦率,只怕是喜欢他的女子众多但他都瞧不上。”
      “哦?”王蔺略一吃惊,眉毛上扬,“只是我听闻怀化大将军的独女对他可是情有独钟,夫人此言莫不是世子连怀化将军的女儿都看不上?”
      怀化将军是本朝唯一一个士族出生的武将,历两朝资历很深,老年得女似若瑰宝,而靖国公只不过是世袭爵位,论资排辈当然比不上怀化将军。
      长公主云淡风轻的说着:“若世子不喜欢即使是怀化将军的女儿又有什么关系,这个道理丞相应该很懂才是。”她说完欲走与他擦肩而过间王蔺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语声平静话却带着波涛。“瑾若,你可是后悔嫁到相府,你可是还在怪我。”
      长公主微笑着,只是有些苦涩。“我此生后悔的事太多,自然也顾不上后悔嫁入相府,至于怪你,你做错了些什么我需要怪你。”长公主微一用力挣脱开,侧了身道:“夜已深,夫君早些歇息。”
      翌日一早,王蔺下了朝就在大门口见到长公主。她步态悠闲着与王蔺步入相府道:“今日顾先生对夙儿进行小考,夫君可要前去看望?”
      听到她这话王蔺的心情终于舒坦了一点,甚至还微微勾了勾唇角,这几天自己都被她给噎成什么样,难得她还出门迎接,让自己与她一同前去看看夙儿。
      王蔺还特意问了问庾子霖是否在得知他外出有事,心下更是高兴,竟不知不觉哼出了个小曲,长公主瞧着他怎么觉得有点不着调,堂堂丞相此刻少了些许威严倒有了寻常百姓打着二两酒回家的样式。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庾子霖即使未到场也犹如亲临。夙儿的策论一向是所有功课中最弱的一项,王蔺平时政务繁忙也没空指导他一两句。但此刻却被顾先生连连夸赞,夙儿只道是庾子霖的功劳,若非他的教导自己也不会进步那么快。
      王蔺面子上挂不住了,对着夙儿就说:“来,为父教你如何写好一篇策论。”夙儿立刻就摇头直言道:“子霖哥哥的策论写的比父亲的还好,夙儿有子霖哥哥教导就好,不劳父亲费心了。”
      顾先生在一旁觉得有些尴尬,打了个圆场:“子霖世子的策论观点新奇用词也新颖,但若比起文章的深度和广度自然还是丞相略胜一筹。”
      王蔺停在空中的手就这般悻悻然收了回去,他握着个手左瞧了瞧右看了看不知在找些什么,顾先生于是言:“丞相可是在找什么?我帮着也找一找。”
      “无妨,”王蔺一本正经的说:“前几日送进来一个新做的椅子,我看着比相府以往的椅子在款式上新颖不少便送了过来,眼下想必是损坏了不知丢到了哪里。”
      长公主抿着唇的就笑,这就是王蔺从不肯吃亏。他这话是在暗讽庾子霖,那椅子明明他自己又要了回去,现在这样说岂不是讽刺自己捡了一个损坏的椅子。
      申时三分长公主带着阿妩去天源街碧玉坊选些绣品,本该碧玉坊差人送到相府供长公主挑选,但阿妩一直闷在相府缠着长公主带她出去,长公主只好自己亲自走一趟。
      她今日一如以往素静打扮,只是头上别了一支款式不怎么样的发簪,只因她面容秀美弥补了这一点不足。刚到碧玉坊她叹了口气,原来是遇到了一些三姑六婆,跟她行了礼后叽叽咋咋的声音便开始了。
      长公主不愿搭理拉着阿妩就仔细挑选着,一旁的淮安候的夫人碰了她一下,道:“长公主今日的发簪与衣饰不相配,倒不如看看我刚才挑选的这一支。”
      长公主顺着眼睛看过去,她手上的那支发簪样式精致确实不错,但她轻轻摇了摇头婉言谢绝,而后将挑好的东西交给店家准备让徐姑姑结账。她坐在内厅里品着茶,耳朵却是听到了一些闲谈——
      “长公主平日里虽穿的素净但无论哪一个拿出来都是特别出挑的,尤其她的发簪在宫宴上我有幸瞧了一眼,跟咱们寻常的真是不能比。”
      “是啊,是啊!只是今日瞧见怎么跟以往的逊色那么多,不知是否是相府出了事?”
      刚才说话的那个夫人嘘了一下,“别胡说相府能出什么事,我看八成是有人送给长公主的,只是不知送礼的人眼光怎么那么差。”
      碧玉坊内你一言我一语,大小笑声充斥着整个空间。长公主只一直在内厅默默品茶,待徐姑姑结完账领着阿妩出来,那些刚才嚼舌根的夫人看到她还未走皆面面相觑。
      长公主面上带着笑看上去没有动怒,“我听着各位夫人对我今日别的发簪很感兴趣?”她话音一转,“若丞相看到这一幕心里想必也会开怀,他没想到送我的发簪能让各位夫人说了这些久的话。”
      长公主出了名的好说话,也没有公主架子,所以大家也不那么拘谨只是道:“长公主莫要动怒,我们只是瞧着这发簪跟长公主的装扮确实不相配,所以才多嘴提了一句。”
      “即是丞相所赠,”长公主望着她们,语气丝毫不弱的道:“自是无价珍宝,又怎会逊色于别的俗物。”
      徐姑姑立在一旁听到这话不免多看了长公主一言,在这些夫人面前如此维护王蔺,徐姑姑还是头一次见到,又听她继续说:“丞相选的发簪相当合我的心意,也只有他选的才是最好的。”
      此言一出各位夫人更是想要钻个地缝,这长公主也太宠自己的夫君了,明明款式普通配不上,长公主还能这般维护,倒成了她们的不是。
      回了相府得知王蔺进了宫在尚书阁批阅文书,因惦记着他的身子长公主带着一份参汤就进了宫,到了尚书阁王蔺和一众官员皆不在长公主问了当值人员才知道他们此刻正在用膳。
      引着长公主前去的官员说:“今日给各位大人做菜的厨子临时拉肚子,丞相大人自己动了手做了好几样菜,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吃上了。”
      听到王蔺自己做菜时长公主心下一凉,默默在心中为今日在尚书阁的官员祈祷,到了膳房没瞧见王蔺也不知他又想做些什么。史官方大人和礼部侍郎张大人见到她后行了礼,长公主看了徐姑姑一眼道:“我从相府带来一些参汤,刚好两位大人正在用膳便一起喝了。”
      两位大人有些惶恐,这明摆着是给王蔺的,但长公主既然这样说他们也只能从命,说话的当口王蔺进了门,“夫人怎么来了?”徐姑姑将参汤取出解释着:“主母惦记了家主的身子,所以特来送一些参汤。”
      此刻长公主没有坐下一屋子的人也都不好坐下,王蔺就道:“夫人既然来了不如也尝尝为夫今日亲手所做的菜。”
      长公主面上答应,心里却在想:丞相还是回去好好处理政事就好!王蔺很细心的替她夹了菜,长公主保持着风度的尝了一口,越嚼越不对劲有点炒焦了的感觉。
      对面两位大人想必也是这个反应,长公主见他也要尝先行打断了:“丞相还是先喝参汤。”王蔺感谢她的体贴,不过未放下筷子倒是给对面的两人夹了不少的菜,“丞相,够了,这些就够了。”那两人连忙说着。
      长公主趁着王蔺喝参汤的间隙将两三个菜都吃了几口,对面两人看的目瞪口呆,她不露声色的就道:“丞相不仅能处理政事连做菜也是游刃有余,两位大人觉得呢?”
      不管王蔺如何在外人面前也得给足他面子,待两位大人回答之后长公主就借故拉着他离去,免得让他自己难堪,但王蔺对自己的厨艺怎么这么自信,要找个机会给他提个醒。
      两人说了几句王蔺称还有些文书未批,让长公主先去看看太后稍后两人一起回府,大约一个时辰后两人一起回了相府。晚膳刚用完就有人来传说庾子霖邀长公主去天源街一趟,王安明显瞧见王蔺脸色不好但他却吩咐:“王安,去给夫人备车。”
      等长公主离去后王安回来复命,很是不解的问。“家主,夫人要去见子霖世子,您不是很生气么?怎么还让我备车。”
      王蔺黑着脸,不然是想让自己亲手送她过去,若跟瑾若说庾子霖对她居心不良,瑾若肯定会说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且瑾若也会认为自己不相信她。
      庾子霖穿着青灰色的儒衫笔直地站在天源街街口等她,一见到长公主就赶忙迎了上去,“有个朋友新开了一家店铺,就想着带长公主过来看看,丞相不会介意吧!”
      长公主挽着披帛眼角带笑,“世子多虑了,丞相没有那么小气。”在庾子霖的带领下饶了两圈就到了目的地,一家从东南过来的商人开的店铺,里面的玩意甚是新奇长公主和徐姑姑确实有好些都没见过。
      店铺因是新开到处都挤满了人,庾子霖本来带着她却还是被挤散了,长公主四处看了看不见庾子霖也不见徐姑姑,有些心慌。轻唤了两声突然停了,她的手心已被紧紧握住,那般厚实温暖的感觉让她一下就感知来人是谁,只是人来人往间她瞧不起脸但却道:“夫君,我认得出你!”
      长公主一句话让王蔺的心漏了半拍,等牵着她走出人群长公主看去果然是他,“夫君怎会知道我在此。”
      王蔺瞥了瞥嘴,“为夫刚好路过。”索性王安不在,不然准保露馅,如果悄悄跟着也叫路过的话那正大光明跟踪岂不是叫碰巧?!
      长公主拢眉思虑着,“那我岂不是在此处刚好等着夫君路过。”王蔺心里有些乐嘴上还不饶人,“夫人是在等我?那为夫来的可正是时候。”长公主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他没办法。
      “夫人笑什么,”王蔺的眼神瞅过去。
      长公主与他并肩而行,侧头瞧了他一眼。“笑夫君你啊!”
      王蔺停下步子,身子站的笔直的问:“为夫有什么好笑的。”长公主嘴角的笑意止都止不住。“笑你不知道我笑你什么。”
      王蔺眼神里更加觉得自己无地自容,拢着个手扁了扁嘴,“夫人想去买什么就去,不用管为夫,我在这里等夫人即可,只是为夫出来的匆忙也没喝几口茶润润嗓子。”
      长公主眼里柔光潋滟的看着他,觉得丞相的样子甚是可爱,“那我让阿徐去给夫君买一碗茶可好?”
      王蔺很不高兴的哼了一句当做答应,让阿徐去买,我是想让你给我买。长公主走近他与他大眼瞪小眼的,“夫君说是不说,再不说我可真走了,到最后自己一个人生闷气还不是要让我为夫君操心。”最后这句话说得带了笑,王蔺努了努嘴就是不开口,长公主无奈转身就走却没走成,王蔺扯住了她的批帛。
      长公主连忙整理了下,嘴里嗔怪的道:“大庭广众之下这样拉拉扯扯,夫君是想要做些什么。”
      王蔺也只是一时情急,因此道了个歉但旋即便道:“大庭广众之下不好,那在相府内没人看见的地方夫人可还会这样说?”
      庾子霖从人群中走出,王蔺轻哼一声绷着脸的就将长公主拉开,“我刚好路过就陪夫人逛逛街,世子若想再看看那就请自便。”
      他拉着长公主饶了两圈就把庾子霖远远抛在身后,长公主嘴上是什么都没说但心里乐滋滋的,说不清是为什么。跟着他穿街走巷了一会长公主让他停了停,王蔺眼有疑惑但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往人群里钻。
      眨眼的功夫王蔺就看见她端着一碗凉茶过来,“夫君不是说口渴,我亲自给你买的夫君喝还是不喝?”
      王蔺眼中再无旁人只剩下了她,双手伸开抖了抖衣袖郑重接过茶碗,“夫人的心意为夫怎能不喝。”
      长公主看着他露出了盈盈笑意,“茶也喝过了人你也见到了,夫君可要陪同瑾若一起逛逛?”她自顾自的向前走着,意味深长的道:“我正想着前面有家店的藕粉桂花糖糕不错。”
      王蔺的双眸陡然亮了起来,只是这话还是软不下来。“刚好为夫喝了一碗茶觉得有些饿,就勉为其难陪夫人去看看。”
      长公主笑得意味深长,走慢了几步等他上来,手一伸已挽着他,“夫君若是白日里来陪瑾若逛街,只怕街上的瞎子会更多,眼下月色正浓夫君都可以睁着眼睛说瞎话,到了白日不知会怎样。”
      王蔺十分尴尬但是嘴依然很硬,嘴里在乎的要死但就是不肯说,于是他回敬着:“夫人美貌怎可让世俗人等看到,这街上的瞎子多了为夫想倒是一件好事。”
      长公主笑哭,这话都被他圆了过去,他还真是不肯服软。到了店内本来两人好好的排着队,不曾想有几个小孩子插队,队伍原本就长王蔺等的有些心烦这下倒好,因此板着个脸就要训人。
      长公主及时拉住了他,“不过几个小孩子,用不着动怒,再说是出来逛街放松心情,所以何必要发火呢。”
      王蔺闷声闷气地道:“本就饿着,这下又要再饿好一会。”这个语气好像是在对长公主撒娇,让长公主听得甚是心软,只好哄着他:“算了,去隔壁酒楼吃些点心,不等了。”
      “不行。”王蔺很硬气。
      “没事,都一样的。”长公主伸手理了理他的衣襟,柔声道:“酒楼里做的想必不会比不过店里做的。”
      王蔺捉住她整理衣襟的手,认真道:“即是夫人想吃的,那为夫就陪夫人一起等下去。”
      排了好长的队终于到了他们却被告知只有一块,两人带着这唯一的一块出了店门,王蔺双手放在袖袍里交握着很随意的就说:“突然觉得没那么饿了,就有劳夫人将这一整块尽数吃去,不然就枉费等了那么长的时间。”
      他们在一凉台上坐下,长公主将糕点往他手中一放道:“现在这时辰再吃这种糖粉做的糕点只怕会发胖,还是夫君代瑾若将糕点吃完。”
      两人都在谦让,最后糕点被孤零零放置在一边,两人冷了半响同时转过身掰了一小块,知道了彼此的心意都笑了一声,然后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的将一块桂花藕粉糖糕分吃完毕。
      王蔺眼下心满意足,听她说着话:“看夫君还是挺喜欢吃的,我回府后就学着做一些。”王蔺握了她的手,“何苦呢我不想你操劳,我要想吃让王安来买就是。”
      长公主垂眸下说出一句话:“你特别甜,我一点也不觉得苦。”王蔺听清了她说的是什么话,喉结微动脸还有些发烫,不知何故的张着口想说些什么就是说不出。
      她从凉亭中起身,王蔺拉住了她在身后道:“瑾若,别走。”长公主脸上有着点点笑容,“你终于说出口了。”
      王蔺面露难色,咬了咬牙起身拂袖间道:“我王蔺不想你走,不想你跟别的男人说笑,不想你挂念除了我以外的人,不想别的人对你藏有别的心思。”
      他一连几个不想让长公主觉得心暖,在他心里自己还是挺重要的,她回过身打趣道:“夙儿也是男子,夫君这样未免太霸道了。”
      “你知道我说的是谁,”王蔺非常认真,一丝不苟的说着。“瑾若,你别说我拿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作为你的夫君别的人对你有没有旁的心思我怎会看不出。”
      长公主只是笑:“那你怎么看不出我对子霖世子并未有他想。”王蔺上前一步,“可他未必这么想。”长公主偏了偏头,语气有些娇柔,“谁叫你嘴硬,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王蔺有些难堪,搓了搓手不知该说什么好。
      长公主一瞧他这模样就乐,“我可是给了你机会,就看你懂不懂得珍惜。”说罢转过身间说了一句:“瑾若虽为寻常女子,但却恰恰只喜欢嘴硬之人,至于旁人无暇顾及。”
      王蔺耳根有些泛红,这才多久连被撩两次,他以前怎么没有发觉长公主这么能说,不对以前他经常在书房,跟她说的话都是:夫人请用膳,夫人早些歇息,夫人早!
      两人有说有笑的回了相府,王蔺一回到屋内就合上了门,屋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暧昧了许多。长公主依然矜持着,一本正经地卸下衣饰道:“夫君,夜色深了还是歇息吧!”说着就上了床,王蔺看着她背过去的身子,浓密的乌发从肩头滑落,散在素色的床铺上,宛若在白纸上渲染开的黑墨向四周缓缓蔓延着,随后淌进他的心上,激起一阵阵惊涛骇浪。
      王蔺眼神微变,眸光暗了暗。然后走上前低沉的声音在长公主身后响起:“瑾若,你还未替为夫宽衣解带。”
      长公主转过了身子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微微粗重的气息就拂在她温柔又微红的脸上,王蔺发热的手抚上她的脸,随后又移到她白皙的脖颈处,他的手每移一下,长公主都情不自禁地微颤。
      “家主,王栩将军有事求见。”外边传来王安的声音,隔着门的这一声叫喊打破了一室烫人的氛围。
      王栩来只是跟他说他在南越中毒一事查了许久也没查出了头绪,王蔺揉揉眉没好气的就道:“以后这种事就白日里来说,三更半夜我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王栩啊了一声,这还不叫大事,那什么才算是大事。王蔺甩甩衣袖,“退下吧!”王栩仍然不死心的问了句,“大哥,您说什么?”
      王蔺吼道,“我让你滚——”
      等再回来时瑾若早已睡着,还在被褥上留了一个纸条:夜深,夫君早些入睡!王蔺坐在一边自己跟自己生着闷气,心里还想着:阿妩,父亲想要给你生个小弟弟或小妹妹的想法又落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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