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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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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院里一应俱全,长公主去准备晚膳,王蔺就去书房看看闲书。他已有七年未曾踏入此地,站在门外他的眼神似乎有些矛盾,明明深沉内敛像经过无数的磨难,但一瞬间又觉得有些迷茫迟钝。
推开门陈设还如从前,王蔺四处看了看然后径直走到了书桌前,那只白玉毛笔还挂在笔架上,中间的裂痕依稀能辨别。
七年未再执过此笔,他挽了衣袖提笔沾墨再落笔却不知该写些什么,墨水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像极了过往的一幕。
“贺大人是丞相的门生,”长公主轻缓的声音在王蔺耳边响起,而白净细腻的右手也与他的手覆盖在一起。
指尖滑腻的触碰到王蔺的手时,他的身体一僵,背脊挺得甚直。“由丞相亲自下令坚斩,你心里一定不好受。”长公主握着他的手在纸上徐徐写下:孩子!
王蔺透过她低垂的眼眸第一次打量着他身边的这个人,“贺大人膝下只有一子,此案已无再翻案的可能,那么丞相何不如好好照顾这个孩子,让贺大人能够安心的离去。”
长公主见他久久不做声,退了一步,抬起眼里,柔声说道:“这些天丞相为贺大人的事烦心不已,我只是想为丞相分担一些。”
王蔺提着笔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都没想,脸上的神色波澜不惊,但似无奈的发出一声叹息,而后放下笔迈步离去。
小厨房里长公主将炖好的鸡肉一条条的撕开然后再放入正用小火熬制的汤锅里,其余人也都在周围给她打着下手。刚想尝一口味道和浓稠度如何,就听见下人们纷纷道:“家主!”
“你怎么过来了,”长公主脸上是一派的温和,就连些许埋怨都不会让人觉得不适。“这里柴火味重,你就别进来了。”
王蔺笑笑:“无妨,”然后手一挥让下人们纷纷退下,走近扫视了一眼赞叹道:“相府里那些厨子要是有你一半的手艺,只怕阿妩和夙儿每日的晚膳都要吃上两碗。”
长公主低头抿唇一笑,不理他的话继续动手切着菜,切了两下手一停,感觉到他的双手从自己的腰侧绕过握住了拿着菜刀的手。
“我怕你切着自己的手,”王蔺低沉且醇厚的嗓音钻进了长公主的心里,她笑了出来,极舒畅的样子。
被他抱在胸前的感觉很温暖,长公主侧了头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王蔺却只道:“看着切,要是我受伤了,你又得心疼。”
王蔺脸色如常,且还一脸的正经,长公主红着耳根子,笑骂了一声:“还不是你惹得我分心。”
她被王蔺拉着转过了身,褐色的眼眸里倒映的人影清晰可见,王蔺的指腹慢慢的挪到了她的嘴唇上,缓缓的摩挲着。
长公主愣神间,王蔺眸色逐渐深邃起来,摩挲着她粉唇的手轻轻捏着了她的下巴,随即低下了头。
长公主呼吸差点停滞,在厨房内万一被人看到她该如何见人,正想把他推开的时候,王蔺那带着丝凉意,却又柔软的唇就落了下来。她瞳孔微缩,一双手反握着灶台,本能的微张开了嘴,而王蔺的唇舌也趁机撬开了她的唇齿,随之滑了进去,缠上了她的唇舌。
强烈而不失温柔,长公主的身子轻颤着,有着瞬间的意乱情迷。许久后王蔺才抽离,长公主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王蔺却还抵在她的额头上,暗暗的喘息着,“瑾若,这些年是我不好冷落了你,你可怨我?”
长公主抬手抚上他的脸,摇了摇头,眼睛里有些湿润神情却是带着笑的:“那个时候虽是母后的圣意,可嫁给你我也是欢喜的,我怎会怨你呢!”
不巧这个时候外面有人通传,王安有事要见家主,王蔺握了握她的手道:“我去去就来。”
长公主低低的“嗯”了一声,仿佛带着无限的喜悦,待看他离去后唇边仍是没有消散的笑意,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她想这是值得的。
书房里王安已在等待,听到他的话眉心稍蹙,“太后又接阿妩入宫了?”
“随行的孙姑姑还将江南进贡的雪绸带来了三匹,说是赐给家主的。”王安一五一十的说着。
王蔺面色沉了下去,挥了挥手道:“下去吧,瑾若问起照实回答便是。”
晚膳过后两人看着飘散的雪花,长公主突道:“丞相可还记得,我嫁入相府的第一年因从未在宫外见过如此雪景,遂在雪中起舞。”
“记得,”王蔺回忆着,眼眸慢慢凝住,“我还记得那时你刚好怀了夙儿,还因为这事被你母后训斥了一番,说你在宫里都不曾这般放肆,准是我教坏了你。”
长公主笑出了声,从王蔺的怀里离开,他旋即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整个庭院里一片寂静,静的好像只有长公主一人翩然而起。
王蔺与她两向望着,神情恰似当日雪中触动的情景,长公主心头渐渐欢喜,不愿再去计较过往的事,只盈盈举眸看向王蔺。
只是今日的雪并不大有些有融化的趋势,长公主一个没站稳就要倒了下去,王蔺眼疾手快稳稳当当的拦腰将她接过。
王蔺拥着她柔软的身子,直直地撞到了她的眼睛里,也不知对望了许久,长公主柔软无骨的手攀附上了他的肩膀,附在他的耳边柔声的说:“七年了,你终于又抱了我一次。”
话音刚落王蔺就将她抱了起来,长公主脸上顷刻就带着红晕,小声的挣扎着:“丞相,快放我下来。”
“别闹,”王蔺的话让她心安,“我抱你回去。”
长公主挣扎的幅度也减缓,最后索性将头歪在了他怀里听他沉稳的心跳,道:“这些年看着夙儿和阿妩渐渐长大,我总在想等他们都成人后,我又该做些什么。”
王蔺的步子很稳,一步一步将她放在榻上,后也挽着她半靠在榻上听她继续道:“想来想去出现的也只是你,我自嫁入相府也有十几年,你日日操心政事能陪在你身侧的时间也不多,可只要见到你我都是欢喜的。”
王蔺握了她的手,她看着二人交握的手在靠着王蔺的身躯上陷入了回忆:“你还记得我刚嫁入相府时谢侯邀我们去北苑摘星楼赏月一事吗?”
长公主眼中带着对美好事物的盼望述说着…
刚嫁入相府时两人的关系显得客气中带着生疏,在摘星楼赏月也是无滋无味,王蔺便道:“府中还有些事物需要处理,就先离去。”
长公主也不好多言,跟在他身后也离去,只是下楼时因光线不明,虽竭力小心脚下,到底还是一脚踏空,还好在前的王蔺扶住了她。
自大婚以来王蔺只在人前对她显得亲密些,所以此刻长公主显得有些惊慌,不知该如何。但只听到王蔺冷漠的语调,“握着我的手,”长公主愣了下,“不必了,可以扶着扶手。”
王蔺只握了她的手,将她带下楼,越握越紧,他的手掌十分宽厚,有着士族之人特有的书香之气,而且干燥温暖。
长公主的手被他握在手中,像整个被包裹住,温暖而安全。王蔺走得十分沉稳,被他牵着丝毫不用担心会摔倒,一直到了楼下他也没有放开手。
也不知说了多久长公主的眼皮支撑不住睡下了,王蔺给她盖好被子,又在床边看了许久。只有点点烛火的屋内看不清他的神情,他想要离去却听见长公主呢喃了一声:阿蔺!
一瞬间王蔺心头顿时一凛,果决的转了身离去,另一间屋内王将军在等着他。
“阿蔺,”两个字闪电般划过他的心头,他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询问着事情的安排。“跟瑾若见过的人都查清了?”
王将军上前两步,低声将查到的一切告知,而此刻在睡梦中的长公主却觉得心绪不宁,一些冷汗从额头冒出。
“宴席上务必要保护好她的安全,”王蔺最终还是下了决心,他当即提笔行云流水般写下一封密涵,脸上是捉摸不定的神情。“务必你亲自去,不能让旁人知晓半分。”话的尾音带着一丝狠戾。
王将军离去后,他再次提笔,等一气呵成将笔随意抛之他才慢慢抬起头,眼底已经微红,一股酸楚如同开闸般涌上心头。一时竟有些支撑不住,倒在了椅子上,低声道:“这些年…终是我…对不住你…”
一月十七是长公主的生辰,身为大成的晋敏长公主又是丞相夫人,这每年的生辰前来送礼的都络绎不绝。而这样的迎来送往,即使长公主已能很好应对,但每日含笑的说些客气话到底觉得乏闷劳累。
王蔺仍然早出晚归,每日辰正时分在祠堂接受王氏家族重担的问询,而后便去珲春堂与长公主一同用早膳,如此又平稳的过了半月。
生辰前几日太后派人传话让长公主进宫一聚,这些年若非宫内传话,长公主是很少主动进宫的,她知道王蔺一直介意自己长公主的身份,所以能避免的她自当避免。
凤池宫殿宇开阔,长公主领着徐姑姑笑颜如花的进了门,才浅浅欠身就被太后拉了起来,满目皆是慈爱。“来了就好来了就好。”
太后拉着长公主坐下,身旁只留了两个亲近的人贴身伺候着,太后微微皱着眉,眼角的纹路愈发深刻。“瑾若,你可曾怪过母后?”
长公主只轻轻的摇了摇头,道:“丞相他待我很好,母后不必为瑾若忧心,夙儿和阿妩也渐长大,我在相府一切都好。”
太后没有那么好糊弄,立刻追问道:“这些年你甚少入宫,在相府里也处处谦让隐忍。”她质问着:“丞相真的待你好吗?”
长公主垂下眼帘,复又抬起,眉间慢慢生出一抹欣然之意。“其实他能这般待我已然很好,韩氏一事当年我几乎与他决裂,他一生心高气傲从不肯低头。”长公主起身走了几步,眉目低垂,平稳道:“我也本以为自己与他的夫妻情分就该在那日了断,可时隔多年我才发觉我心里其实一直忘却不下。”
长公主勉强笑了笑,“多年夫妻怎会没有情,虽是母后您的旨意,可嫁于他…”
太后眼底掠过一抹黯然之色,但语调却很平静。“到底你是长公主,他是驸马,纵使再如何你也不该委屈了自己。”
“他最耿耿于怀的便是他驸马的这个身份,”长公主的视线缓缓定在窗花上,喉间的声音有些艰难。“我既心系与他,总该为他考虑。”
说道这里太后也不忍再继续下去,也起了身宽慰她道:“你也说了多年夫妻总归是有情的,夙儿和阿妩到底是你俩的孩子,就算不念别的就为他们,母后相信他的心终会软化。”
长公主露出笑意,靠在了太后的怀里。“好了,去看看今年为我们长公主准备了什么贺礼,”太后拍着她的肩道。
出了宫刚到相府门口,王安就来通知王栩将军送来的贺礼已经运到,既是王蔺的弟弟送来的长公主验收得特别精心,亲自点算才入库。
徐姑姑送来了热茶,扶着她到偏厅休息,迈过庭中的石桌再出乾宁门就到,却隐隐约约听到一些人声。
徐姑姑解释了句:“靖国公的世子也前来为主母送上贺礼,后又去拜见了家主。”
长公主想了下停了脚步,王蔺跟靖国公的世子周言就从乾宁门而出,行过礼后王蔺道:“瑾若你来的正好,世子刚想亲自拜见你,我还有些事你替我好好招待世子。”
王蔺嘴上这样说着走了十几步又转过头来看了两眼,这个周言对瑾若好像挺特别,王安在后补了一句:“世子送给主母的贺礼是胶州红珊瑚一对。”
“好手笔,”王蔺说不清是嘲讽还是什么,“这样的红珊瑚想必鲜有人知,就放在庭院内供人观赏。”
王蔺一挥衣袖走的是烨烨生风,倒是把王安弄得一头雾水,这是哪跟哪啊,送给长公主的贺礼怎么倒要让众人观赏,这不是打世子的脸吗?
一月十七的生辰宴开在相府别院的碧海阁内,此处殿阁辉煌,又毗邻温泉池,是冬日里开宴会的不二之选。
离开宴还有一个多时辰时,诸位大臣携带着家眷也都一一进府拜见,满殿都是人影,长公主与王蔺以满脸的笑意款款迎接,说着些冠冕堂皇的话。
大约上次在朝堂之上赢了谢温二人,谢侯一见王蔺就皮笑肉不笑的说着话:“丞相与长公主恩爱多年真是羡煞旁人,又多年未曾纳妾,倒真成了京中的一道佳话。”
王蔺脸色露出颇有深意的笑容,“这大街小巷谁人不知长公主即知书达理又温婉贤淑,对待下人都不曾重言责骂,也不摆长公主的架子。”他看过长公主,“如此贤良淑德的夫人,我王蔺实乃三生有幸。”
此情此景长公主心里即使有不妥也不能表现出来,这些话是真是假她也不傻怎会分辨不出。谢侯看着二人这恩爱夫妻的样子,不置可否的挥了衣袖,倒是她的夫人赔了个不是,不过或许是看着自家宛如与阿妩的情分上。
待他们离去后王蔺面色恢复了冷漠,语调也是暗沉的,“刚才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他与我在朝堂上政见不合也不是一日两日,此刻也不过逞一时口舌之快。”
“丞相这话是刚才所言有假?”长公主的视线紧紧盯着前方,王蔺侧了头道:“当然不假。”
“那就无须再说。”长公主与他视线相对,“你我不一直都是一对恩爱夫妻吗?”她的这话既是试探也是事实,七年以来王蔺人前对她很好人后却是另一副面孔。韩氏一事她自觉有愧后阿妩又出世她也不愿再计较。
可自幽州一战后王蔺对她却有了不同,她是沉溺了脑子却是清醒的,母后也在提点,所以她才有此一问。“丞相,怎不回话?”
王蔺转回了头,语调里听不出什么情绪。“这不正是你所想的吗?”
“到底是我所想,”长公主闻言心已痛,“还是丞相所想?”
王蔺没再回答,领着她进了宴席。
箜篌琴瑟开始奏起,众人享受起了美酒佳肴,长公主与王蔺也忙着向各位祝贺之人表达谢意。
酒水之间从宫中传来的旨意也到,皇上和太后纷纷赏赐了长公主两份精心准备的生辰贺礼,长公主显得欣喜万分,王蔺也不好扫她的兴,强自忍着心中的不适谢了礼。
阿妩终于找到了机会跳了出来笑嘻嘻的看着王蔺道:“舅舅和外祖母的贺礼都送到了,怎还不见父亲的贺礼,莫不是父亲给忘了?”
王蔺一笑,“你母亲的生辰我怎么敢忘?”他携过长公主的手,目中泛着一些温情。“瑾若,我也不知该为你准备些什么,只愿你能喜欢。”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跟随着他往外走去,其余众人也纷纷尾随上来。就算早就知道这份贺礼是什么,但真正见到还是不免多了几分欣喜。
只见从谢府移栽过来的雪山白梅多数都已绽放,且在树枝上星星点点的系着一些红色的丝带,长公主正惊讶于他的安排,安全顾不上周围的赞叹声和欢呼声。
四周仿佛安静得只剩他们二人,王蔺含笑示意她去看看那些丝带上写了什么,待看了一条又一条后她才知道王蔺竟如此为她尽心,她亦心中欢悦。
长公主回头看他,王蔺笑容满面的道:“瑾若,你可还满意?”长公主只能用眼神表达着一切,她怕一开口便是哽咽,但惊喜远远不止于此。
王蔺稳重的走了两步拍了拍手,举手投足之间尽显他丞相的威严,王安已让人端着一碗长寿面上来并笑着道:“主母,这是家主为您亲自做的长寿面。”
阿妩被徐姑姑抱着都不免给王蔺鼓了掌,“父亲真是有心了。”
王蔺走上前,亲自喂她吃了一口长寿面,那一刻长公主望着他的眼神温柔缠绵,就算是在做戏大抵此刻她也是开心的。
人群之中王栩将军打破了这美好的一幕上前禀告道:“丞相,臣接到密报一个多月前乾州刺史被杀一案有了重大进展,因事关重大所以不得不立即禀报。”
王蔺立刻肃然,没有说话但周围随着沉寂下来,气氛有些凝滞。长公主看了王安一眼,将长寿面端了下去,并道:“既然丞相有要事要处理,那就先请各位大人移步书房。”
进了书房听到王栩的话,谢侯瞬间面色入土,王蔺一下子拍桌而起,怒斥道:“此次赈灾款一千两白银竟然全数落到了乾州范知州的手里。”
谢侯不是不知道他的动作,只是他怎么防也不会想到王蔺竟然能拿自己的人当垫脚石。再联想到今日宴席之间他脸上的神情,心头更沉,“范知州五年前调任乾州,政绩一向清明,不像会做出此等事的人。”
王蔺唇角微抿,眸色渐渐暗沉起来。“实不相瞒,三日前范知州已到我府上,只是昨夜突然不知所踪。”
王安着急忙慌的声音此时自院外传来,“家主!家主!院内范知州与一人打起来了。”
王蔺与众人急急出门,在相府内家仆的帮助下,擒拿住了范知州和另一人,王蔺皱着眉头看着范知州道:“范大人,你是否侵吞了一千两赈灾款?”
范知州喘息稍平,紧紧盯着王蔺。“莫不是连丞相也不相信我是被人冤枉的?”
王蔺带着怒意地瞪了他一眼,“押运赈灾款的许将军本欲从开阳走官道十日内准时到达乾州。是你来信说徐州有一段路被毁让许将军改道,并在千门山设下埋伏,将赈灾款全数虏走。”
他从王栩手中取过一封书信,掷地有声的道:“你大概没有想到中途下了一场雪路程被耽搁了,待继续前行之时许将军得到消息称官道已修好,未保赈灾款万无一失许将军修书一封将前因后果记录下来并让人交给乾州刺史。”
王栩接过话继续道:“因突降大雪书信辗转落到乾州刺史上已过了好几日,所以才给了你杀人灭口的机会。”
范知州猛地向前冲了一步,“丞相所言句句都跟臣脱不了干系,但丞相忽略了一点,一月多以前乾州一带连降多日大雪多条道路被阻,若赈灾款从千门山被截能到达乾州的只有过徐州的一条路。”
谢侯全身顿时僵住,想不到他们竟在此等着他,徐州太守乃是他最得意的门生。王蔺皱起眉头,显然甚是不解,“照你所言徐州太守是断然不会不知晓此事。”
谢侯心头焦灼,这一切都是计,王蔺大办宴席让众人的目光转到了长公主的生辰之上,他也在防着王蔺会在生辰上做出什么事对自己不利。但万万没有想到王蔺竟会下这样一步险棋,以自己的人作饵引自己上钩,他对付的不是自己而是徐州太守,只为了当年他的学生一事。
路程有变的事也是个幌子,一直走的都是通往徐州的路,而赈灾款也从未丢失。谢侯心中快速的盘旋着,只是王蔺怎么会做的这样毫无声息,自己一点察觉都没有。
因府中出现打斗长公主担心王蔺就带着人想过来看看,一道青峰剑光却突然闪现,顿时发出了数声惊叫。王蔺觉得不对劲看了王栩一眼,他摇了摇头证明他也不知,按照之前的布置,一切都是妥当的。
王蔺有些担心将此事教给王栩就望惊叫声处前去,徐姑姑一面护着长公主逃跑,一面大声叫道:“来人!快来人啊!”
王蔺听到心跳的越来越快,计策里没有这情况,而且他让人看好长公主,怎么会出了意外,要是瑾若出了事,王蔺额头上冒出了冷汗不敢再想下去。
“瑾若!”王蔺看到了她的身影,立即扬声叫道,长公主惊魂未定的被他抱在怀里,抬眼一看竟是他话还未开口眼泪便流了下来,他没事就好。
追杀她们的人好像无心恋战,打了两下就纷纷跳墙消失了,只是待众人回过头来一看范知州不知何时已被灭口,而王蔺也在保护长公主的同时中了暗镖。
此事惊动了皇上,乾州赈灾款一事也立刻上交给了御史台,只是范知州一死此事便成了死无对证,说是他伙同徐州太守也可说是他诬陷也可,总之这事难办了。
“丞相!”长公主颤抖的将自己的手从他腰腹上移开,满手都是鲜红,“你…受伤了?”她的声音发颤,唯恐听到不详的话从他口中说出。
王蔺却已昏了过去,在那一刻长公主只觉得胸腔内的血液似乎被一抽而空,“来人,快来人…”
丞相遇刺皇上连夜出宫前往探视,长公主眼眶泛着红深深地看向皇上的眼底,片刻后,颇为艰难地说了一句话:“皇兄,我虽软弱但并不傻,前前后后想了许久也知道了一二。”
皇上负手站立着,厉声道:“你是朕的亲妹妹,是大成的晋敏长公主,你要知道你说的话代表什么。”
长公主起身,左手握着衣袖紧贴着腰腹,一字一句质问着:“皇兄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皇上立刻转身,面上有着怒意但一甩袖子绕过长公主沉声问道:“瑾若,你真的觉得王蔺自韩氏一事后会真心待你?”
短短一句话让长公主眼中的担忧被愁绪所代替,她嘴角一动牵出一行清泪。“真不真心都不能改变我已嫁给他的事实!”
皇上眸色深深,“你嫁于王蔺这么多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真的清楚吗?”他踱步走到窗前背对着长公主微扬起头,脸色凝重声音压低着道:“你知道徐州太守是谁?”
长公主怔了怔,他继续道:“王蔺在朝廷里这么多年,他的行事作风你不会不清楚。他若真的想要彻查乾州赈灾款一事大可向朕禀告与御史台联合办案,怎会暗中让王栩查探再在今日捅破?”
殿中一时寂静无声,皇上转回身长公主定定地看着他,眸中浮起泪意:“他是丞相,怎会枉顾百姓的生死?”
“权利与这些在他眼里孰轻孰重?”皇上语调突然有些感慨,“他王氏一族声名显赫至今,到他手上却因一道旨意娶了你,他虽是丞相也是驸马…”
皇上的话长公主心头顿时一凛,“那在皇兄的眼里权利与你我兄妹之情孰轻孰重?”
皇上当即就沉着脸道:“瑾若,你就这么信不过皇兄?”
“朝政之事瑾若不懂,”长公主紧抿下唇,眼底泪水翻涌却强自压抑,“只是丞相已是我的夫君,他若有事我怎能不管?”
皇上看着她而后正色道:“朕只愿他真的愿意让你称他为夫君。”说毕,头也不回迈步而去。
太医已经为王蔺医治完毕,所幸没伤到大碍只是失血过多需修养几日,今夜发生了太多的事长公主让其余人都退下自己在床前照顾着王蔺。
长公主取了水替他擦了擦脸,抬起头时眼中有晶亮泪珠滚下,抓住他的手视线却没看向他。“我真是傻,你与谢侯积怨已久怎会为了我的生辰就去谢府请求移栽白梅,你那明明是让谢侯把注意力放在生辰宴上。”
听见王蔺蹙眉咳嗽了一声,长公主俯下身子靠在他的胸膛上,听的他一声压抑低沉的呼唤:“瑾若…”他手有些无力的抚上长公主的后背,可长公主心里却泛酸楚,“没事了,我不都醒过来了。”
“皇兄刚才来过,”长公主偎于他怀中,“一直到太医说你没事他才回宫。”
王蔺不知她这话的意思,只是嗯了一声算做回应,长公主抬起脸来,手指触动着他的眉眼,两向对视间她才说:“母后那日传我入宫你怎么不问问她跟我说了些什么?”
王蔺虽受伤但说出的话任然字字沉稳有力,“我若问了你会说吗?长公主深深的看着他,仿佛思付许久,才开口道:“母后问我你待我可好?”
长公主噙泪浅笑着:“她还问我有没有怪她当初执意要将我嫁给你,其实母后早已看出你对我是何心意,就连皇兄也是知道的。”
王蔺的眉心越皱越紧,她怅然的继续道:“我也是知道的,七年前为着韩氏的事就算曾经你待我有一分真心只怕也早已烟消云散。只是你怎么肯让别人议论你的家事,所以与我相敬如宾了七年,我跟母后说夫妻多年怎会没有情,只是这情我总归是要不起的。”
“你累了,”王蔺不耐的将她扶起,“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长公主侧过身黯然落泪,低声道:“丞相可知瑾若此生心系于谁?”
“母后当年一道旨意我便嫁入相府,”她起了身眼前空茫一片,“你待我也并无不妥,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就慢慢的容不下别物,你与韩氏之情我看在眼里却痛在心里。你要纳妾我虽万般不情愿,可我又能如何…”
“韩氏的事与你无关,”王蔺忍着痛坐了起来,脸上颇有愠色。“你不必把这些事揽到自己身上。”
长公主回身含笑着看他,“丞相真的这样想?”
王蔺盯着她,抿唇不发一言。
长公主轻柔的声音却再次传来,“夫妻这么多年夜夜与你同床共枕,又与你育有夙儿和阿妩,我对你的情只多不少。”
王蔺沉默顷刻,只回答了三个字:“我知道。”他目光一如以往幽暗深邃,这样远远的望着她,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就算离得近,就在枕边,又能执子之手吗?
长公主仰着头想将自己满腹的辛酸给忍回去却只是徒劳,她双肩抖动着哭泣之声渐渐传出。王蔺走上前想抱过她,她一再阻拦,摇着头只是后退,“瑾若莫要再胡闹,你累了我扶你去休息。”王蔺看着她的样子心纠紧了一般,他心高气傲目中无人惯了,直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没能体会长公主此刻的难过到底是为何。
“丞相…”长公主的声音中有着软弱,也有着悲凉,被他抱在怀里听着他的话。“你的心意我都知道,这些年一直委屈了你是我不好,可前往幽州时我心里委实只惦记着你。”
长公主缓缓阖目,不知道是该信他的话还是该再这般继续过下去!
一个月后——
乾州赈灾款一事因范知州已死,且此案诸多疑点,押运赈灾款的许将军一行人也都没有任何活口,仅凭一封书信记录实在不能当做有效证据。同样的乾州刺史被杀一案也不了了之,最后又因赈灾款如数找回,朝廷再委派了其余人等,此案最后就此了结。
养居殿内,皇上已连下三盘棋,就连皇后觐见也被阻挡在外,却独独见了御史令张继。他看着棋局落下一子后道:“事情办得不错,即使王蔺心有存疑也不敢再查。”
张继在下语调平稳的道:“皇帝陛下深谋远虑,臣自当佩服。”
皇上瞥了他一眼,未做言语。实际上王蔺的这个计策是他默认的,王蔺要除的是徐州太守,而他要除的是范知州。
张继微抬头看了一眼棋盘,黑白两子交错很深,其实从局面上来看黑子稍占了一些优势,但皇上刚才的那一子落下后就显得落了下风。
棋局的制衡之道皇上掌握的可谓很好,那日王蔺进宫之前他就已经得知乾州刺史被杀一事,他只是将计就计让王蔺以为他已掌握全局。实际上他让王栩送给范知州的那封密函刚一出城他在宫中就已知晓,细细一想就知道王蔺想做什么,如此才有了范知州被灭口一说。
只是王蔺受伤一事,皇上捏着棋子久久不落,罢了就当是是误伤,在当时的情景下王蔺应该想不到更深的一层。
阿妩半月前就被太后接进宫,长公主也在阿妩进宫后以身体不适需要静养为缘由去了别院。
王蔺得空就会过来看她,两人偶尔一同用膳外人看去倒没觉得有何不妥,还是恩爱如常羡煞旁人。
王蔺今日下朝有些早也没什么事就去了别院,如今已是初春时分,长公主便在院内抄写着佛经,听到有人通报她起身间王蔺已到跟前。
阳光温润的照在他们身上,两人目光相对,长公主微微一笑听他道:“没什么事就过来看看你。”
王蔺携了她的手在一旁坐下,徐姑姑呈上茶,她递过道:“我在这一切都好,丞相不用时不时都过来,我不想你这样操劳。”
“那就搬回来,”王蔺脸色沉着的对着她,“夙儿顽劣你也不是不知道,你这个慈母不在他总是不知道收敛。”
“只是因为夙儿?”长公主执起笔一边抄着佛经一边道:“既然顽劣丞相严加管教便是。”
王蔺被呛了一句,只好讪讪道:“我也想你回去,瑾若,别闹了好不好?”
长公主笔一抖这一篇算是废了,“我若是闹便可回宫,在母后皇兄前哭诉,”她停了停,复又叹息一声,“别院清幽,我还想在这里再待上一阵子。”
王蔺心里如同被一团棉絮堵住了似的说不出的难受,在旁边看了她一会便自行离去。
晚膳前王安送来了一份墨宝,长公主迟疑地望着王安道:“这是何意?”
王安笑道:“家主特意画了送给主母以供观赏。”说罢打开了画轴,竟是一只蜻蜓立在了荷花上头,长公主不由得一笑:“丞相只怕是最近政务繁忙,竟忘了现在是什么时候。”
王安只是道:“家主说主母一看便会知晓是何意。”
长公主略一思索,目光如水般柔软,轻轻抚上画中的蜻蜓,吩咐道:“阿徐,收拾一下待会就回府。”
王安先回了相府复命,王蔺正在书房里生着闷气,听到长公主回府的消息,喜上眉梢吩咐王安道:“快让厨房多准备几个瑾若爱吃的菜。”
徐姑姑收拾好后却不见长公主,几番寻找她却去了别院的书房,长公主见她平静的道:“阿徐,这间屋内的一切陈设他都没有动过,包括这支笔。”
长公主细细的抚摸着那支白玉毛笔,微小的裂痕触目惊心的在她眼中闪动,“七年前的事仿佛历历在目,夜夜镂刻在他的心里,他忘不掉的我又如何忘得掉。”
徐姑姑一脸不解的走近长公主道:“长公主怎么说这样的话,家主待长公主的心并不假啊。”
长公主徐徐一笑,摇着头像是在自言自语般道:“真心还是假意,我明白他也明白,我的真心给不了,他的真心我也要不起,如此大概就是我与他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