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z2y2308

11、十

　　离别的日子飞速而至，出发的这一天，赵清平与皇甫悦先去了国公府，再绕道福王府。福王夫妇自然舍不得掌上明珠，拉住皇甫悦心肝肉 、宝贝蛋的喊个不停，刚刚在赵公府告别时太过不痛不痒，离别的感伤到这里才引发出来。在爹娘怀里哭了半晌，皇甫悦又和裴意抱头痛哭，和哥哥也顾不上别扭了，毕竟今日一别，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赵清平和敬台站在一旁，默默注视眼前的一切。
　　同家人依依惜别，泽贺提出要送他们出城，敬台和裴意回瑞王府正好有一小段路同行，一行人马浩浩荡荡离开福王府。
　　“看到没有，”敬台将帘子微微挑起，嘴角挂着惯常的一抹讽刺：“我猜泽贺之所以送行，有一半是舍不得赵大将军。”裴意从掀开的帘子往外看，赵清平骑马走在最前面，泽贺并驾而行，一直往赵清平耳朵旁凑。
　　裴意收回目光，忍不住顺带扫了一眼敬台，什么话到了他嘴里，就变得怪模怪样。敬台放下帘子，笑得别有深意：“心里又准没好话。”裴意抿着嘴，笑意还是跑了出来，她问道：“泽贺有求于赵将军？”敬台道：“国公爷英明一世，可惜取了个眼力浅薄的媳妇儿。”裴意忍不住插嘴：“哪有这么说长辈的。”
　　敬台将眼一眯：“胆力见长，敢教训起本王来了。”裴意将头一低：“臣妾不敢。”“不敢？”敬台道：“十五那夜，你叫我什么？”十五那夜，裴意一时心急，直呼了敬台的名字，他过后一直没提过，裴意以为他早就忘了。“当时……当时情况特殊，”裴意支支吾吾道：“我、我也是着急。”“哦？” 敬台道：“看来还是没把本王放在眼里。”
　　眼见裴意一张脸涨得通红，敬台这才道：“行了，先饶了你这一回。”裴意神色稍霁，忽听敬台又来了一句：“不过你忘了一件事，赵国公对你来说是长辈，对我来说可不是。”裴意颇为无奈地看向敬台，敬台仍是一副欠打的模样：“你可要尽快适应你的新身份。”
　　欣赏够了裴意敢怒不敢言的样子，敬台继续说道：“这位赵夫人格局太小，只想着赵清平不是她亲生的，却看不到赵清平早已今非昔比，正得到皇上的重用。纵然她看到了，也只把这些当成阻碍她亲生儿子继承爵位的绊脚石。枉她养了赵清平十年，不管从感情上还是利益上，她竟然就这么把赵清平越推越远，不知该说她无情还是愚蠢。”
　　“至于泽贺，你的……”敬台怪笑了一下：“表哥，看得可要清楚多了。”裴意对敬台这个刻意的停顿感到啼笑皆非，这是拐着弯儿的揶揄她和泽贺曾经的关系。“泽贺在礼部任职，他拉拢赵将军有什么用？”裴意问道。她对这些弯弯绕绕根本没有兴趣，只是如果不用提问来转移注意力，她实在不能保证自己不会翻出一个白眼。敬台道：“表面看起来是没什么联系。”
　　马车停了，皇甫悦的脑袋从帘子后面伸进来，可怜兮兮说道：“到分岔路口了，姐姐，我们得分开了。”裴意的眼圈不由又变红了：“此去路远，你可要多保重，好好照顾自己。”“嗯！我知道了。”皇甫悦点头道。“不劳烦王妃下车了，说两句话我们就走。”赵清平撑着帘子说道。裴意闻言便坐了回去：“也好，赶路要紧。悦儿就交给将军了。”
　　赵清平点点头：“放心。那我们就告辞了。”
　　前面的一队人马朝着城门方向离开，自始至终，泽贺都没有过来露一下面。
　　裴意正兀自感伤，只听敬台说道：“我刚说到哪里了？哦对，泽贺看得太清楚了，所以像我这种空有身份的纨绔子弟，是入不了他的眼的。要说他的性子，还是随了你姨母，不过毕竟人在朝中，眼界要比福王妃这样的深闺妇人开阔。”裴意自嘲一笑：“是啊，枉我认识他这么久，却没看清这一点。”
　　“也许你看清了，只是不敢相信他会这么对你。”
　　裴意闻言神情不由一滞，敬台嘲弄地弯了弯嘴角：“话说回来，能找到赵清平这门亲事，还真是难为了你姨母的用心。”
　　尽管早就明白这一层，被敬台这么直直点出来，裴意心里还是一阵刺痛。赵清平在侯府的处境大家心知肚明，可是姨母却偏偏为她说下这门亲事，还口口声声说为自己着想。她压下心中苦涩，说道：“她能做到这般，也不错了。”敬台道：“你能这般想，也不错。”
　　不知是正话还是反话，裴意听惯了他这个腔调也懒得深究，只是心里压了许久的一个疑问又冒了出来，于是说道：“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王爷。”
　　“说。”
　　“王爷是如何得知，悦儿替我出嫁的内情？”
　　敬台呆愣片刻，自嘲笑道：“你怎么知道我得知其中内情？看来还是本王说话太过大意。”裴意不疾不徐道：“其实王爷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刻意瞒着我。”“哦？怎么讲？”敬台道。
　　“王爷……割破手指那次，曾提到过伤药是从赵将军那里得的。”
　　“割破手指那次？哪次？”
　　“就是……成亲那次。”
　　“我说过这句话？”敬台神色略略闪过一丝讶异。
　　裴意红着脸点了点头：“还有，王爷上次问我恨不恨泽贺，如果王爷不知道内情，怎么会突然提及他还有……”
　　“还有什么？”
　　“没什么。”裴意却打住话头不再往下说。还有，刚刚敬台故意强调“表哥”这个称谓，那怪声怪气的样子，能不知道实情？
　　敬台笑了笑。确实没打算刻意隐瞒，不知是否出于裴意父亲的缘故，他对她有一种天然的信任。但也没想着现在就将实情全部坦露，毕竟这里面牵涉到太多曲曲折折，两人的关系也没到这种程度。他说道：“聪明。这样也好，省得我多费口舌。”
　　“所以王爷是从赵将军那里得知的？”裴意问道。“没错，你和皇甫泽贺的事，是赵清平告诉我的，而他自然是从他夫人那里得知的。”敬台笑了笑：“皇甫悦愿意向他倾诉烦恼，说明他们关系委实不错。这下你也该放心你表妹了。诶——你可不用谢我，感谢这种话说一次就够了，多了腻味。”
　　裴意把到嘴边的话压下，沉默片刻道：“王爷和赵将军的关系，裴意绝不会外传。”嫁进瑞王府后，以皇甫悦和自己的关系，却只来找过她两次，而且每次欲言又止。如今看来，应该是为了避嫌。
　　敬台没说什么，看了一眼窗外叫停马车，转头对裴意道：“下去走走吧。”
　　从喧闹的街市拐进巷子，声音、光线，一切都暗了下来，两边是高高的青砖围墙，天空只剩下窄窄的一道。这景色实在算不上好，更何况天色阴沉沉一片，眼看又是一场大雪将至。
　　可是，可是，雪踩在脚下有一种奇妙的声音，身后哒哒的马蹄声好像敲在人的心上。幽暗的巷子长得仿佛没有尽头，裴意也就希望它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