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九 ...
-
年后的天气依旧是冷。连着阴沉几日,这天终于放晴,皇甫悦不情不愿地跟着赵清平回到赵公府。要不是马上就要动身去西北,临走前出于礼节不得不来探视一下,她才不愿意来呢!
吃过一顿不咸不淡的午饭,赵清平被国公爷叫去了书房,众人也就逐个散去。他们一离开,赵夫人堆着笑容的脸立刻拉了下来,在下人的搀扶下扬着下巴转身就走,皇甫悦在她背后撇撇嘴,把茶杯茶盖磕得叮当响。身旁的下人个个敛气噤声,把自己钉成一根根木桩。
一个人百无聊赖喝了会儿茶,皇甫悦实在坐不住,打算到花园里逛逛,刚站起来,门口人影一闪,一个十三岁的小胖子走了进来,正是赵夫人的心肝宝贝赵清和。他看见屋内只皇甫悦一人,皱了皱眉道:“我娘呢?”皇甫悦冷笑道:“小少爷,这个问题你最不应该问的就是我。”赵清和露出既恼怒又畏惧的神色,他哼了一声甩手就往外走,不料和进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哎呦,四弟,怎么走这么急?”说话的是二姨娘的女儿赵环,她朝屋里望了一眼,转而掩嘴笑道:“我说呢,原来是嫂子在啊。”皇甫悦浑身的汗毛立时就要竖起。
这个赵环虽是庶出,但是心比天高,因为是公府唯一的女孩儿,因此深得国公爷宠爱,吃穿用度简直要比她这个王府嫡出的郡主还要排场。平时在别人前面不可一世颐指气使,到了国公爷面前又是一副娇弱可怜大气忍让的嘴脸。要论这赵公府让她皇甫悦讨厌的人,赵环还要排在赵夫人前头。
“不用你管!”赵清和的怨气尽数撒在赵环身上,恶狠狠推了她一把。赵环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神色阴冷地望了一眼赵清和走远的背影,回过头来正好捕捉到皇甫悦嘴角擒着的一丝蔑笑。她登时无名火起,脱口而出道:“你笑什么!”
赵环一向人前人后翻脸比翻书还快,皇甫悦“哼”了一声,又坐下端起了茶杯。而赵环,恨极了皇甫悦这种总是高高在上的姿态。“我在问你,你笑什么!”赵环大步跨进房间,逼近皇甫悦。
皇甫悦将茶杯重重往桌上一放,也不站起来,只是抬眼道:“我笑什么,你管得着吗?” 赵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却仍旧感觉自己比她矮了一大截,心里一把怒火简直要烧到脸上。“我自然是管不着,”赵环忽然笑了一下:“你是王府郡主,身份尊贵嘛。爹再怎么疼我,我还是知道自己身份的。不过,我也希望嫂子能知道自己的身份,”赵环将“嫂子”二字咬得极重,她俯身低声吐出了最后一句话,如毒蛇吐出信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茶杯摔在地上跌得粉碎,皇甫悦噌地站起来,两眼几乎要喷出火来:“赵环!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赵环成功激怒了皇甫悦,心里感到一阵畅快:“我说什么了,嫂子这么生气。”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大动静?”说话的是国公爷,他和赵清平一前一后走进来,一旁还跟着赵夫人。与赵清平探询和担忧的目光相触,皇甫悦只感觉一阵铺天盖地的难过和委屈,不为自己,却为自己的夫君。
红了眼眶的反倒是赵环,她不说话,抽抽搭搭抹起眼泪,委屈到不能自已。“呦,这是怎么了?”赵夫人看了一眼皇甫悦,对着赵环说道:“谁欺负你了?”赵环同样泪眼婆娑地看了一眼皇甫悦,一个劲摇头。皇甫悦只觉得一股气血直冲脑门,又是这一出!
“你……”皇甫悦刚迈出去半步就被拦下,赵清平走上前拽住她,朝她轻轻摇了摇头。也许是赵清平镇定的眼神,又也许是赵环亦或是赵夫人令人生恶的嘴脸,皇甫悦冷静下来,并在一瞬间福至心灵。
“悦儿,”国公爷揉了揉额角:“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啊,”皇甫悦一脸疑惑道:“我刚刚一个人无聊,就去花园转了转,谁知道回来就看到环儿在这里哭。环儿,你怎么了?”
赵环有些措手不及,一时愣住,一滴泪珠挂在眼边不知道要落还是不落,看上去很是滑稽。只听皇甫悦“哎呀”了一声:“我回来的时候倒是看到清和从屋里出来,兴许清和知道呢。”赵夫人不禁变色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皇甫悦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道:“没什么意思呀,您以为我是什么意思?”
眼前的皇甫悦让人陌生,赵夫人惊怒交加之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反驳。此时赵环抽抽搭搭开口道:“我真的没什么事,就是想到大哥大嫂临行在即,再见就不知是什么时候了。”
皇甫悦忍了又忍,把讥讽的话咽回肚子里,撇过头连连冷笑。赵夫人一反常态没有附和,只是盯着皇甫悦,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国公爷微微叹气:“罢了罢了,都散了吧。”
出得大门,皇甫悦看了一眼车帘外越来越远的朱门庭院,在阳光下显得静谧又和谐,却让她生出几分冷意。一想到要远离这个鬼地方,皇甫悦就一阵雀跃,可不知怎的,在这雀跃之外,她莫名想起了国公爷略微佝偻的背影,忽而又生出些酸楚的感觉,让她还没判定出这是什么情绪,就难以自禁地叹出一口气。
“叹什么气?”赵清平有些好笑地问道。是啊,叹什么气?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一刻,她在与懵懂天真的自己告别。
“没什么。幸好是我嫁进来了,要不然姐姐不知道要被欺负成什么样呢。”皇甫悦说道。赵清平笑出了声:“对对,你说的都对。今天就特别的机智。”皇甫悦听了得意道:“今天可真是急中生智,没想到临走前还能再气一气赵环,你看到她的表情了吗,简直笑死人!”
赵清平道:“那你觉得,裴意现在的去处是个好归宿?”皇甫悦思索道:“嗯——每次我问她过得好不好,她都说好,虽然这里面有她不愿意让我担心的部分,但是看她现在的状态,过得应该还不错,至少顺心。而且九叔这个人呢,我虽然不了解他,还有点怕他,但是看着也不像坏人。”赵清平哑然失笑:“看着不像坏人,这算什么理由?”
“九叔一向‘名声在外’,可是真的见了他人感觉也不像传言那样,看他和姐姐在一起的样子,感觉他们关系不错呢。再说了,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既然你们是好朋友,那他应该差不到哪儿去喽。”皇甫悦道。“嘘!”赵清平制止道:“不是说了,我和他相交这件事不要随便提起。”皇甫悦吐吐舌头:“知道啦,这里又没别人。放心吧,我不会乱说的。就连姐姐,我也按照你的吩咐没有告诉她。”赵清平曾告诫过她,他与瑞王的来往关乎身家性命,一定要守口如瓶。因此即便她去瑞王府看望裴意,也好歹忍住了告知她的冲动。
“并非我不信任她,只是现在时机未到。将来早晚,敬台自会找机会告知她。”
“知道知道,道理我懂,你说的我都记着呢。”皇甫悦说道。赵清平叹道:“以你的性子,也是难为你了,所以当初敬台要娶裴意的时候,我没有事先告诉你。”皇甫悦斜过去一眼道:“那现在呢,干嘛又告诉我啊。”赵清平笑了笑:“自然是因为你又成熟又稳重。”皇甫悦满意道:“本来就是嘛。”
赵清平道:“不过你这个捣蛋鬼,倒可能真的促成了一段好姻缘。”皇甫悦道:“我也觉得九叔和姐姐很般配诶。”赵清平:“你就只想到了你姐姐吗?”皇甫悦看着身边人别有深意的目光,不禁羞红了脸:“哎呀你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