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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益州燕氏将军府3 燕氏乃益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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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规院,夜深人静。
桌上,一支药瓶。
木梧桐目不转睛地凝视药瓶,寂静如雕塑。
“智谋第一,轻功第二,剑术第三。”
这是爹的口头禅,仿佛想通过一次又一次的重复叮嘱,变成她的本能。
倘若真的失去内力而无法恢复,轻功扶风影步几乎无法施展,剑术必然大打折扣。
唯一剩下的“智谋”似乎不受影响,不知算不算一种安慰,不知自己那点学识阅历能否称之为“智谋”?
“逃命第一,逃命第二,逃命第三。”
自己第一次这样开玩笑时,爹居然不生气,反而郑重道:“总结正确。”
倘若内力无法恢复,逃命技能,恐怕彻底失去了。
爹,正在做什么呢?
自己带走了凤血剑,爹也无法进入娘的陵墓内层密室拜祭了。
估计,爹又在画娘的画像了吧。
每次画完,爹都会烧了。第二天想看了,再画。周而复始。
自己每次出岛,都要给爹买很多很多画纸。
这次自己出来这么久,不知道爹的画纸还够不够用?
燕老将军危在旦夕,传功迫在眉睫,自己没能征求爹的意见,就擅作主张。
不知道,爹会不会生气?
爹应该不会生气吧?
爹曾经说过,“有些战争,是为了杀人,有些战争,是为了救人”。
燕老将军,应该就是救人的那种吧。
如果爹在,爹应该不会反对我这么做吧?
木梧桐终究拿起药瓶,打开,服下。
药物滑下喉咙,微微发酸,仿佛一颗青梅,在舌根处留下酸涩的余味。
木梧桐深吸一口气,躺到榻上,或许在睡梦中失去内力,感觉会好受一些吧。
身体越来越冷,仿佛这夏日,突然就到了初秋、中秋、深秋、寒冬、腊月……
筋脉似乎结了冰,阵阵寒气从经脉向外散发,越散越多,越散越快……
筋脉的冰似乎融化了,再也没有散发出寒气,只留下冰凉……空洞……虚无……
手臂变得沉重,仿佛要花很大力气,才能抬起来……
双腿变得沉重,仿佛戴上了镣铐,想挪动一步都磕磕绊绊……
身体变得沉重,仿佛落了毛的鸵鸟,再也飞不起来……
眼皮变得沉重,仿佛只要睡着,刚刚那些感觉,就只是一场梦境……
团团晨雾中,蔚蓝无边的海面上,一位红衣女子,在海上跳舞,红衣蹁跹。
一名男子挺拔如雕像,玉笛吹奏《洛神赋》。
小女孩飞奔而去,喊着“爹,娘”。
红衣女子突然消失不见。
男子转过身来:“桐儿。”
男子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最后也消失不见。
木梧桐睁开双眼。疑惑,重复了十多年的梦境,为何突然变了。
“木姑娘,你醒了?”是谯恒念。
谯恒念手里,摩挲着桌上那支“散息丹”的药瓶,药瓶已经空了。
木梧桐像往常那样,想直接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变得很不灵活。
她只好用双手用力支撑着,坐了起来,颇费力气。
木梧桐惊诧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就是失去内力的感觉吗?
身体沉重,活动费力,就连呼吸都要很用力。
谯恒念:“看来,姑娘已经服下散息丹了。”
木梧桐拿起枕边的凤血剑,好沉!
木梧桐用力拔剑,剑刃发出明亮的雪光。
还好,虽然费力了些,毕竟拔习惯了,肌肉记忆的本能还在。
谯恒念:“木姑娘,我来,是为了阻止你服下散息丹。”
木梧桐:“已经服下了。”
谯恒念沉默良久:“木姑娘,你会后悔吗?如果重新来选,你还愿意服下散息丹吗?”
木梧桐:“落子不悔。”
谯恒念:“木姑娘,你认识公子,多久了?”
木梧桐:“两个多月。”
谯恒念:“十一年两个月八天。我认识公子,十一年两个月八天了。”
木梧桐:“谯姑娘,我认识燕大哥时,我并不知道你的存在,我并非有意……”
谯恒念:“有意,或无意,重要吗?有意也好,无意也罢,你就是出现了。”
木梧桐:“对不起,燕大哥和我,都不想让你难受。”
谯恒念落下泪来:“可是,我真的很难受。”
木梧桐:“对不起”。除此,她实在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谯恒念:“如果,有办法,让我不那么难受,你愿意帮忙吗?”
木梧桐:“请说。我会尽力。燕大哥也会尽力。”
谯恒念:“你做公子的右夫人,我做左夫人。以你为尊,如何?”
木梧桐震惊无言。
谯恒念:“我是谯族皇室后人,以你为尊,木姑娘,难道还不满意吗?”
木梧桐:“对不起,我做不到。”
谯恒念:“燕氏乃益州霸主,公子本应匹配最显赫家族的嫡女、公主、郡主。即便恒念我,都不敢肖想做公子的正妻。难道,木姑娘以为,可以独占公子?”
木梧桐:“谯姑娘,我娘生下我,就离开了。爹决然一身,抚养我长大。在我心里,父与母,夫与妻,只有一双一对。”
谯恒念:“木姑娘,你好大的口气。”
木梧桐:“谯姑娘,这个问题,你问过燕大哥吗?”
谯恒念泪如泉涌。
谯恒念取出一支红色的药瓶,打开,粉红色的烟雾慢慢升起……
谯恒念泪如雨下:“师父说,医者仁心,这双手,只能救人,不能害人。对不起,我不想害你,我,我本想阻止你的。我,我别无选择……”
木梧桐一阵眩晕,再次沉睡……
午时,正院。
右副将、左副将、上百名将士全副武装,将燕老将军的正院,守得密不透风。
房内,燕夫人扭动书架上一只黄铜虎雕,书架移开,是一间密室。
密室内,是空旷的练功房,地上一块巨大的软垫。
燕夫人:“回儿,把祖父移入练功房。”
燕回依言,将祖父抱起,进入密室,轻轻平放在软垫上。
燕夫人:“把祖父上衣脱了。你也是。传功到鼎盛之时,衣物反而累赘,若衣物破碎,扰乱心神,反而坏事。”
燕回依言,将祖父、自己上衣除去。
燕夫人:“扶你祖父坐起来,你祖父很快就会醒来。”
燕回依言,将祖父扶起,让祖父倚靠在自己的身上。
燕回从未想过,一直如战神般的祖父,有朝一日,会这般无助的模样。
燕夫人看看房门方向:“桐儿,为何还不来?”
谯恒念到来。
谯恒念:“师父,木姑娘说,她不愿服下散息丹。”
燕回惊愕。
燕夫人深深看进谯恒念眼睛:“恒念,你确定吗?”
谯恒念:“师父,恒念刚从木姑娘院子里过来。木姑娘说,她不愿意。”
燕夫人眼神冰冷:“恒念,愿不愿意,不重要。我问的是:梧桐服下散息丹了吗?”
谯恒念:“没有。是恒念服下了。”
燕回:“母亲,我不信。梧桐不会失约。”
燕夫人:“也罢。人之常情。”
燕回:“不,母亲,我去看看梧桐。我不相信!”
说着,就要把祖父放平躺下。
突然,一阵呜咽嘶鸣之音,从燕老将军口中传来。
燕老将军突然双目圆瞪、满面红光流窜、牙齿咯咯作响、胸膛高高起伏,仿佛体内忍受着惊涛骇浪的剧痛。
燕夫人立即抓住燕老将军的手,诊脉:“父亲,您是不是醒着?”
燕老将军咬紧牙关,仿佛忍着剧烈的痛苦,用力点头。
燕夫人:“父亲,散息丹,传功。您记得吗?”
燕老将军再次艰难点头。
燕夫人:“父亲,我们已经万事俱备,现在就可以传功。您准备好了吗?”
燕老将军重重点头。
燕夫人:“恒念,你过来。”
燕回急切:“母亲,我马上去找梧桐,马上,你等我!”
燕夫人厉声:“住口。来不及了,你祖父已是回光返照!”
燕回:“母亲,我不能……”
燕夫人一巴掌重重刮在燕回脸上:“燕回,记住你的责任!”
燕老将军猛然一口血喷出。
燕夫人:“父亲!回儿!恒念!”
燕回咬牙,盘膝坐下。
燕老将军、燕回、谯恒念,三人围成一圈,双掌相连。
一阵滚烫的热流,从燕老将军的双掌中传出,仿佛火山爆发的岩浆,在三人之间滚滚流淌……
两个时辰后,正院,练功房内。
热,如同蒸笼,燕老将军、燕回、谯恒念,如同被汗水浸透。
燕老将军如同一团棉花,软软地倒下。
燕回泪如雨下,强忍心中汹涌的悲哀,聚精会神收功入丹田。
谯恒念缓缓睁开双眼,看着自己的双手,感觉脱胎换骨,仿佛初生的婴儿,虽然力气不足,却元气满满……
燕夫人:“回儿,你继续闭关三日,将内力化为己有,务必心无杂念。”
燕回:“母亲,回儿遵命。祖父……”
燕夫人:“我对外宣布祖父闭关。等你出关,再办丧仪。”
燕回哀痛无言。
燕夫人将燕老将军的遗体抱回榻上,施针,维护遗体暂时不受损,盖上白布。
燕夫人、谯恒念跪下磕头。
出了正院。
燕夫人:“恒念,你回去休息。我去看看梧桐。”
谯恒念扑通跪下,伏地无言。
燕夫人:“恒念,我说过。即便你阻拦了梧桐,替回儿传功,回儿的心意也不会改变。你何苦呢?”
谯恒念:“师父,恒念只求陪在公子身边,求师父成全。”
燕夫人:“你对梧桐,做了什么?”
谯恒念:“迷烟。”
燕夫人:“恒念,你是医师,迷烟,是用来给患者动手术麻醉用的,不是用来伤人的。”
谯恒念哽咽:“师父……”
燕夫人:“梧桐倒是该感谢你,不必冒险失去内力。若回儿心意不改,你该怎么办呢?”
谯恒念重重磕头,额头上泌出血迹,失声痛哭:“师父,弟子无能。弟子昨夜就去找她,弟子想阻止她的,可是,可是,来不及了……”
燕夫人惊惧,指着她:“你,你说什么?”
谯恒念:“她,她已经服下散息丹……”
燕夫人厉声呵斥:“谯恒念!你如何做得出?!你疯了吗?!”
谯恒念咚咚磕头,额头上血肉模糊。
燕夫人一阵眩晕,踉跄一步。
谯恒念忙起身搀扶。
燕夫人一掌推开她,谯恒念内力已失,被推得远远摔倒在地上。
燕夫人指着她,声音颤抖:“滚!滚去刑堂!好好自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