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鞠）catch me if you can》懒到炸毛

8、第8章

　　湛蓝的海水缓缓推开，鱼群顺着暗潮游动，躲开了缠绕的水草。
　　偌大的海洋馆里，只有鞠婧祎与赵嘉敏两个人。
　　空荡荡的环境，更容易使人感受到平日里察觉不到的孤独与不安全感，换个词语，是空虚。但是可能因为身边有着鞠婧祎在，赵嘉敏非但没有感到丝毫不适的情绪，甚至有一丝安心。
　　当意识到这一点，她一愣。
　　赵嘉敏恍然大悟，原来不知何时开始，她不仅习惯了鞠婧祎的存在，还如此亲近了吗？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鞠婧祎坐在长桌一头，示意赵嘉敏与跟着坐下，“你有什么喜欢去的地方吗？”
　　鞠婧祎说着，按下桌上呼叫服务员的按钮。很快，便有人从长长的海底隧道走来，手中提着酒桶，动作小心轻柔，生怕会吵到二人。
　　“这。”赵嘉敏一时间想不起来。
　　将桌面上的酒杯斟满，服务员转身离去。
　　轻轻的关门声似乎将剩下的一点温度彻底隔绝在外，赵嘉敏本能地察觉不对劲，但是见鞠婧祎面色平静，便没有说些什么。
　　鞠婧祎冲她笑了笑，拿起酒杯晃着酒液，“本来还担心去的都不是你喜欢的地方，既然没有特别喜欢的，那么去哪里也就都不会喜欢吧。”
　　鲜红的酒液绕着杯壁晃了一圈，最后缓缓落回原处。赵嘉敏盯着那抹鲜红，心底一跳。
　　“我不知道谈恋爱要去哪比较合适，但是以前看过一本小说，是一个掉钱眼里的二流小说家写的三流言情文。那个作者在小说里借由一个女孩提出了约会三大圣地的概念，我就干脆学着了。可惜，我却忘了，那本小说里那个女孩邀请了男孩两次，男孩却一次也没记住她的脸，让两人真正相识的第三次，根本就算不上是约会。”鞠婧祎低头笑了下，一口喝完杯子里的红酒，“当然，最后他们也没有在一起。”
　　赵嘉敏再傻也察觉到不对劲，“鞠婧祎。”
　　鞠婧祎打断她，“正好，这是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就当我们从没见过。”
　　“为什么？”
　　赵嘉敏觉得自己很傻，居然问出这种愚蠢的问题，心中有道声音催促她闭嘴，不要再纠缠，但她忍不住。

　　鞠婧祎摇头，眼眸低垂，一点也不想看赵嘉敏，“今天本就是我们约定的最后一天，我知不知道，有什么影响吗？”
　　她看不见，赵嘉敏的脸隐在黑暗中，声音低沉，“是没什么影响。”嘴上说得平淡，偏偏面上并没有嘴里说的那般释然，甚至有些面目狰狞到可怖。
　　不知何时，桌上出现了一份股权转让书。
　　可能是刚刚倒酒的服务员留下的，赵嘉敏居然没有注意。
　　赵嘉敏抬起手，落在了左胸的位置，那里一阵疼痛。
　　那明明，是她最想要的股份，有了这个，加上之前陈清明给她的，她就可以和那个人抗衡，就可以帮妈妈夺回一切。
　　是她深思熟虑许久，准备放下自尊身段开口求鞠婧祎的。
　　但是鞠婧祎没有给她机会，直接给了她。
　　她本以为低头求人会是最痛的，可没想到，这比卑躬屈膝向鞠婧祎直接索要，还要剜她的心。
　　她这是怎么了，难不成还较上劲了？

　　“山高海阔，就此别过。”
　　鞠婧祎将空酒杯放在桌上，木椅在地面拖拉，发出刺耳的声响。
　　“为什么？”
　　赵嘉敏知道这个问题很蠢，今晚她已经犯蠢第二次，她不能继续问这种蠢问题。可是除了问这种蠢问题，她不知道该如何挽留鞠婧祎要离开的脚步。
　　真是，蠢到无可救药了。
　　她这么想着，却忘了自己还有放弃眼前这个人的选项。
　　如此简单的选项。
　　就这么被她无视了。
　　鞠婧祎一愣，“我身上还有什么对你有用的吗？”
　　赵嘉敏站起身，眸中是疯狂的漩涡，可惜鞠婧祎与她隔着长桌，再加上昏暗的场馆，根本看不清。
　　“我说，为什么不生气？”
　　“本来就是我逼你答应，现在这个结果，没什么好生气的。”鞠婧祎故作轻松耸肩。
　　“骗子。”赵嘉敏沿着长桌，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你说你喜欢我，就是这么随意丢弃的吗？”
　　鞠婧祎维持住理智本就勉强，听到这，名为理智的那根弦，彻底崩了。
　　“哈？我丢弃？我只是在及时止损，凭什么你就可以冷静到底最后轻松抽身离开，我就要一直沉沦丑态百出？”
　　看见鞠婧祎慌乱的样子，赵嘉敏顿时心软，语气没那么强硬，“你说的约会三大圣地，还有摩天轮，我们还没有去。”
　　“去不去都一样。”鞠婧祎不想再纠缠，转身就要走，“反正没有我想要的结果。”
　　这时赵嘉敏已经走到鞠婧祎面前，见她要走，面色一沉，直接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转过去，逼着她与自己对视。
　　“不一样。”
　　鱼群悠然划过两人身边，对玻璃对面的人类发出漫不经心的试探，很快又离开。
　　据说鱼的记忆只有七秒，在离开的七秒后，它们就会忘了刚刚看见的一切。
　　鞠婧祎只希望自己也能像鱼群一样，在转身的一瞬间，就能够忘记眼前这个人。
　　“你怎么就知道，没有你想要的结果？”
　　鞠婧祎深吸一口努力保持住冷静，抬眸看向赵嘉敏，“我想要的结果。你知道，是什么吗？”
　　“我。”
　　“是，你或许有对我动心。”鞠婧祎顿了下，趁机移开视线，“可对于现在的你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复仇。我知道，我明白，我清楚，我也不敢，跟你的执念比较。我只需要你的用心，可你用心了吗？只怕到现在，你还要怀疑一下，我是不是在玩欲擒故纵。”
　　赵嘉敏慢慢松开手，她不得不承认，鞠婧祎戳中了她的真实想法。
　　“趁现在，好聚好散吧。”

　　鞠婧祎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海底隧道深处，只留下赵嘉敏一人。
　　好奇的海豚贴着玻璃观察这个孤独的人类，吐出一连串泡泡，想要引起对方的注意。
　　赵嘉敏没理会调皮的海豚，盯着自己的右手手背，那里有一滴泪。
　　是刚刚鞠婧祎落下的。
　　“用心。”
　　她以为，她已经够用心了。
　　还不够吗？
　　赵嘉敏掏出手机，拨通了祁秋白的手机。
　　“喂？老大？”
　　“你觉得，我对鞠婧祎用心吗？”
　　“啊？”
　　“别废话。”
　　察觉到赵嘉敏语气不对，祁秋白不敢怠慢，“你倒是挺上心，不过那也只是在她对你有利的情况下。”
　　赵嘉敏急迫地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
　　“就，谈恋爱嘛，不都是有来有往。你是在她送你股份的时候对她好了，可你平时呢？又送过她礼物跟惊喜吗？天热了天冷了下雨了都是她给你发消息，你也没问过她。”说到这，祁秋白小心翼翼问：“怎么，吵架了？”
　　“最后一个问题，约会三大圣地，你知道吗？”
　　“知道啊，电影院水族馆摩天轮嘛。”
　　“你有看过小说吗？”
　　“啊？哦！小说是吧，怎么了？”
　　“最后结局是什么？”
　　“啊，你要说约会三大圣地那段，女孩死了。种族隔离，说到底两个人也不太可能在一起哈哈哈，更何况那个女孩是龙王创造的幻影，只不过那个男孩一直没有忘记她。”
　　赵嘉敏松了口气。
　　所以，她还是希望自己记得她。

　　“谢了。”
　　“等等！我那天忘了跟你说！”
　　赵嘉敏听他那么着急，便也不忙挂断电话，“什么？”
　　“上次去你家之前被我妈拉着相亲，我看见鞠婧祎在挑戒指！我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让你这么奇怪，但我敢说，她是真心喜欢你的，你可别辜负她的喜欢啊！”
　　祁秋白飞速说完并挂了电话，坚决不给她先挂断的机会。
　　是这样吗？
　　赵嘉敏有些反应不过来。
　　她本以为鞠婧祎是三分试探七分真情，现在来看，倒是真心实意了，可她却。
　　胸口开始闷闷的，悔意漫了上来。
　　赵嘉敏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即便此刻去追，多半也是追不上，倒不如叫自己好好想想两人之间的问题。

　　她是认真的？
　　明明看起来那么漫不经心，随时都有可能抽身而去的样子。
　　原来，她也在害怕啊。
　　赵嘉敏拿起桌上的合同，面色渐冷。
　　到底是什么决定了鞠婧祎放弃她？
　　不可能是外人几句随随便便的话，肯定有实证，极有可能是那位太子爷的渠道。
　　想起最近顾瑞谦奇怪的反应，赵嘉敏揉了揉眼睛。
　　本以为这家伙是赵家那边的，结果居然玩双面间谍，她本以为会传给赵家那边的消息还有话语，同时也告知了那位太子爷。
　　这下，好像真的被她搞砸了。
　　游动的鱼群再次转了回来，与迷茫的赵嘉敏对视。
　　“你们，也觉得我很蠢，对吧。”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这个道理，她早就该懂得。

　　从海洋馆走出来，鞠婧祎深吸一口气，忍住回头的想法，径直上了车。
　　林沧紧张地上下打量她，“没事吧。”
　　鞠婧祎被他弄得哭笑不得，“我能有什么事。”
　　“你今天出门的样子太吓人了。”林沧小心翼翼盯着她系上安全带，这才倒车出了车库，“说好的去告白，害得我还以为上战场。”
　　听到告白二字的一瞬间，鞠婧祎悄无声息地泪如雨下，泪水打湿了她的衣襟。
　　“诶？诶！”林沧手忙脚乱将车停在路边，从纸盒里抽出好几张纸，甚至因为慌张带倒了纸盒旁的摆件，“怎么哭啦？赵嘉敏欺负你了？还是她不同意？”见她这么快便出来，林沧本就心里嘀咕，没想到还是说错了话。
　　“我。”鞠婧祎表情似笑非笑，这表情看得林沧心惊肉跳，“是我甩了她。”
　　“什么？”林沧脑海中一片空白，“怎么就，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他知道鞠婧祎为了今天努力了多少，不过想想，好像几天前也有些预兆。
　　叹了口气，林沧把纸盒放在鞠婧祎腿上，“我总是猜不透你在想什么，不过你既然已经做出选择。这事，就当他画上句号吧。”
　　鞠婧祎擦了擦眼角，“可我若是说，我意难平呢？”
　　“那就，再努力一把？”林沧试探问道。
　　鞠婧祎笑了声，“算了，这么拖泥带水，不是我的风格。”
　　反正，诱饵已经下了。
　　鱼上不上钩，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没有赵嘉敏的生活似乎没什么两样，鞠婧祎并没有回到两人住的屋子，直接回了空无一人的老宅。
　　“之前你让我把管家辞退，现在也就配了一个阿姨每周来打扫。”林沧问，“会不会太空了点？”
　　“我有手有脚，又不是没人陪着就活不下去了。”
　　这么说着，等林沧离开，鞠婧祎一人窝在沙发上，仍旧感受到了孤独的味道。
　　这才第一天啊，接下来可怎么过。
　　想着念着那温暖的体温，她抱着巨型玩偶昏昏沉沉睡了过去，哪知道一个晚上都没睡安稳。等醒过来时，没忍住连打了三个喷嚏。
　　一边鼻子堵住了。
　　正想找纸巾擦擦鼻子，手机响了。
　　鞠婧祎探身去拿甩到地上毛毯的手机，居然是陈清明打来的。
　　“来一趟。”陈清明说，“季报我已经拿到了，咱们好好聊聊。”
　　“我已经快半年没管过公司的事了，你要是想聊一聊，找林嬷嬷。”
　　“你感冒了？”陈清明耳朵倒是灵敏，“我让林沧去接你。”
　　他不由分说，鞠婧祎刚想反驳就被挂了电话，半句话堵嗓眼里，很是难受。
　　鞠婧祎干脆扔开手机，仰躺在沙发上，一条胳膊搭在脸上，挡住了窗帘缝隙间遗漏的光。
　　没一会，她又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林沧站在她身边打电话，窗帘大开，光刺痛了她的双眸。
　　“嗯，我已经到了，对，没有发烧。”
　　说着，林沧转过身，冲她无辜耸肩。
　　“人醒了。”
　　林沧挂断电话，走到她身前蹲下，“不好意思啊，太子爷让我送你去上班。”
　　“哈？”鞠婧祎翻了个白眼，“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别忘了。”林沧提醒她，“太子爷可是大股东，他发话，我的年终奖可就没了。”
　　鞠婧祎扭头扎进枕头里，闷声道：“我不去。”
　　林沧早就算准了她会这样，在手机上捣鼓了几下，很快，一段嘈杂的音乐迅速充斥着整个房间。
　　“林嬷嬷。”鞠婧祎声音极低，身上气压也低。
　　但林沧不为所动，显然是铁了心要叫她起床。
　　“闭嘴！”鞠婧祎随手抓起身边一个抱枕便砸向林沧，可林沧早有预料，闪身躲过。
　　深吸一口气，鞠婧祎撑着胳膊直起身子，瞪了眼林沧，“关掉。”
　　林沧面色不变，将漱口杯与电动牙刷递过来，“可以洗漱了吗？”

　　折腾了半小时，鞠婧祎带着强烈的怨气出了门，到达陈清明的办公室时，把等在外面的秘书吓了一跳，“鞠总。”
　　“能进去吗？”气压极低的鞠婧祎说话还算礼貌。
　　“在的。”秘书颔首，转身敲了两下办公室门，随机推开，对鞠婧祎道，“您请。”
　　陈清明坐在宽大的深色办公桌后，听到动静，抬头看来。
　　“哟，打搅到你睡懒觉了？”他合上面前的文件，推到一边，打趣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房顶被我掀了。”
　　“难道不是吗？”
　　陈清明笑笑，“对了，这个新城区的开发案，你来做。”
　　鞠婧祎翻了下他递过来的文件，“怎么突然让我做这么多？之前不还嫌弃我效率不够高。”
　　“听说你失恋了。”陈清明一点都没有替林沧隐瞒的意思，“听说你还哭了。我想着，化悲伤为动力，你肯定能解决这点小事。”
　　鞠婧祎半晌没有说话，过了许久，才长舒一口气，“如果是季九说这话，我一定会把他揍一顿。”
　　“我倒是不介意。”陈清明挑眉，“你敢的话。”
　　“真不知道我哥当初怎么受得了你的。”鞠婧祎拿起文件，起身道，“这项目我接了，接下来这一年，都不要给我找事了。”
　　陈清明稍稍抬高了声调，对着鞠婧祎离去的背影说道：“这话应该是我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