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鞠）catch me if you can》懒到炸毛

9、第9章

　　下了一夜的雨，带着冷意的湿气弥漫在整座城市，冷意似乎是要深入骨缝。不用林沧唠叨，鞠婧祎便用厚围巾将自己围了个严严实实，只露出小半张脸，一双琥珀色的眼瞳略显憔悴。
　　“平时让你多穿，别光想着好看。”林沧上下打量着鞠婧祎，像是在看某样新奇的事情，“怎么今天倒是裹这么严。”
　　说是裹得严，也不过是护住了大半张脸。由于上班的缘故，她这段时间基本以套装为主，下半身不是半身裙便是牛仔裤，一点也没有保暖的意思。此刻上了车，她立刻将挡风的围巾扯下，扔在一边。
　　鞠婧祎懒洋洋地，没有答话，坐在后座翻看手中的文件。
　　林沧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看了会认真工作的某人，直到前方红灯转换成绿灯，才收回视线。
　　“听说城北新开了一家游乐园，去不去玩？”林沧就像大街上到处发小广告的售房中介疯狂推销的语气，情绪充沛，却缺乏真诚，“听说可好玩了，不比迪士尼差。”
　　“你投资了？”鞠婧祎头也不抬。
　　林沧被噎住，“没。”
　　“今天的会议准备好了吗？这么闲？“
　　“好了，不闲。”
　　林沧闭上嘴，把自己当哑巴，但没多久，他又忍不住开口。
　　“中午想吃哪家？”林沧减缓了车速，打着方向盘问，“你早上没吃多少，中午肯定饿。”

　　她已经很久没有去游乐园了。
　　车子停下，鞠婧祎这才察觉到自己跑了神，抿唇收起摊开的文件。
　　不知情的林沧当她是看入神了，边解安全带边劝说，“等今天开完会，就去玩玩放松下，神经绷紧时间长了也不好。”
　　鞠婧祎拿起围巾下了车，却没有立刻围上，而是思考着林沧提议的可行性，思考太过认真，都没有注意不远处停了一辆眼熟的车。
　　将车钥匙交给门童，林沧俯身拾起后座的文件，小心检查了一番，关门示意车开走。
　　他不自觉叹口气，正要进门，余光瞥见那辆眼熟的车，立刻看向鞠婧祎。可惜在他拿文件的空档里，鞠婧祎早已进了门，即将穿过闸口走向电梯间，脚下的高跟鞋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踩出千军万马的气势。
　　“这可怎么办。”林沧喃喃道，“麻烦了啊。”
　　说是这般说，他还是认命追了上去。
　　谁叫这丫头是他上司呢。

　　玫瑰金色电梯门映出一张漠然的脸，长发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
　　扫了眼自己的倒影，赵嘉敏将额角碎发别在耳后，心不在焉听着助理细声细气念今天的日程安排。
　　助理细碎的声音在空荡荡的电梯间里回响，赵嘉敏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一声不吭。
　　正当她准备开口叫停，一串清脆的脚步声响起，来人慢悠悠地，却毫不拖泥带水，鞋跟落地的节奏仿佛踩中了某种韵律。
　　以至于每一声都稳稳落在赵嘉敏的心上。
　　赵嘉敏心头一震，不敢回头。
　　这脚步声她实在太熟悉，只要一声，就足够她辨认出对方。
　　她不敢回头更不敢出声，生怕打断了这节奏。但可惜，她还是被看见，脚步声停在她的身后。
　　不远处紧接着传来另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林沧紧赶慢赶还是看到不想看到的这一幕，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恰巧电梯到了，张口就是一句。
　　“哎真巧，电梯到了。”
　　说完林沧就想打自己一巴掌，这时候明明不开口才显得平常。
　　身边助理赶忙上前伸手挡住电梯门，赵嘉敏犹豫了一瞬，迈步向前。
　　光面的电梯反射出她身后的景象，鞠婧祎跟在她身后进了电梯，并没有躲她的模样，甚至还伸手从林沧那里拿了一份文件，低头看着。

　　可能有着电梯壁的反射，赵嘉敏开始肆无忌惮用视线描摹着她背后的那个人，虽然电梯里还有两个电灯泡，但这已经是她们这段时间以来距离最近的一次，赵嘉敏像是沙漠中许久未曾休憩的旅人久逢甘霖，思念与渴望占据了她的内心，压倒了仅存的理智，让她无法收敛自己的目光。
　　她盯得太久，鞠婧祎察觉到什么，抬眸看来，冷不丁与赵嘉敏撞了个正着，赵嘉敏下意识想收回视线，可又觉得这样显得自己心虚，干脆开口。
　　“最近是不是没休息好，黑眼圈都出来了。”
　　鞠婧祎侧过脸，对着反光的电梯壁看了看，“好像是有点。”
　　她的神态很自然，仿佛与赵嘉敏依旧是那般亲近。
　　可赵嘉敏却看得清晰，她那双波光流转的眼眸之间只余冷静，不再像以前望着自己时那般热切。
　　“我这有遮暇。”说出一句话，剩下的也就不难出口，“可以遮一遮。”
　　赵嘉敏从包里掏出一个小铝管，转身递到鞠婧祎面前。
　　没了阻碍，赵嘉敏直视着日思夜想的人，眼前人终于不是幻想，而是活生生站在自己身边，触手可及的距离。
　　“听说南郊新开了一家游乐园。”
　　鞠婧祎没有答话，目光落在她手上的铝管，眼眸半垂，慢吞吞伸手去接。
　　其实也不过眨眼功夫，赵嘉敏却觉得时间流速太慢，心砰砰直跳。
　　忽的，她瞳仁猛地放大。
　　还没等赵嘉敏反应过来，鞠婧祎已经收回手，仿佛刚刚手指挠了对方掌心的不是自己。对着电梯壁抹了遮暇，鞠婧祎将铝管重新放回赵嘉敏没有收回的手中。
　　心跳变本加厉，赵嘉敏只觉得手心温度升高，可还没回想刚刚是怎么回事，铝管的凉度又替她降了温。
　　是错觉吧。
　　赵嘉敏自暴自弃，总觉得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

　　电梯提示音‘叮’地一声响起，打断了赵嘉敏的思绪。
　　“走了。”
　　也不知鞠婧祎是对赵嘉敏还是对林沧说的，声音平静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林沧朝赵嘉敏颔首，连忙走出电梯跟上鞠婧祎的身影，等两人走远，电梯门自动合上。
　　林沧听着身后的动静，松了口气，看向鞠婧祎，“你这是，真放下了？”
　　穿过不算长的走廊，鞠婧祎停下脚步，林沧自觉上前替她拉开面前的房门，却见鞠婧祎没有进去，反而站在门口。
　　怎么。
　　话还没问出口，鞠婧祎突然长叹一声。
　　“失策啊失策，刚刚那个角度一点都不够漂亮！”
　　林沧面露茫然，这小祖宗在说些什么？
　　“大白天的就喝高了？”
　　陈清明从他们身后走来，瞥了眼门内露出吃瓜表情的秘书们，一米九的气场压制，一时鸦雀无声，众人纷纷低头忙碌起来。
　　鞠婧祎跟在他身后迈开脚步，脸色从刚刚的苦恼转而变成与他一致的冷静，“想多了。”
　　等进了办公室，特助将门一关，陈清明坐下，哦了一声。
　　“可今天你没必要来公司的。”
　　他解开西服扣子，挑眉看向鞠婧祎，“不是为了赵嘉敏，你怎么愿意来我这坐坐？”
　　鞠婧祎接过特助递来的茶，不动声色。
　　陈清明笑着摇摇头，知道这丫头是故意的，便将话题转向最近的开发案。正如他所料，听到公事鞠婧祎这才有所反应，不再无视他。

　　偌大的会议室里，有人在台上打开ppt演讲，众人都在仔细倾听。
　　赵嘉敏盯着手中的签字笔，头一次在会议上跑了神。
　　最近事情太多，又是紧要关头，她本想着无论如何也要把与鞠婧祎的事情往后放放再解决，反正鞠婧祎发泄情绪也要时间，哪知道自己会先撑不住。
　　尤其刚刚，她明明近在咫尺，却远比相隔天涯更加难受。
　　要在一起的是她，轻松分开的也是她，赵嘉敏只觉得自己被她当成一个玩偶，厌倦了就丢弃，当初在一起那么真心实意，为什么分开以后她就能这么平静把自己当成一个陌生人。
　　赵嘉敏知道如今结果都是自找的，自己想怪，都怪不到她头上。
　　有大量的工作掩饰，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怒火与委屈一日复一日地累积。
　　直到自己再也无法忽视。
　　直到刚刚再一次遇到她。
　　可笑的是，赵嘉敏甚至不敢展示出自己这么长时日以来的怒火与委屈，只是安安静静看她一眼，就足够抚平那点委屈。
　　但她那待自己如陌生人一般的态度，还是让赵嘉敏难以忍受。
　　怎么能这样呢？
　　就算是签了合同，她们也是人，那么炙热那么深的感情，难道那么轻松就能抛弃，难道全是自己的错觉吗？
　　“赵总！”
　　赵嘉敏迅速收回注意力，发现台上已经快讲到尾声。
　　她朝助理点点头，正想上台做最后总结，站起身的那一刻，话到嘴边却变了样。
　　“大家先休息一下，等半小时以后再继续。”
　　顶着下属们意外惊讶的视线，赵嘉敏匆匆走出会议室，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

　　是她太蠢。
　　她不应该抱着先解决完赵氏再去思考自己与鞠婧祎关系的想法。
　　即便眼下对她来说报复更加重要，可鞠婧祎就不重要了吗？从根本上来说，与鞠婧祎的关系并不影响她报复赵家那群人的行动，而她居然桎梏于敏感猜忌的心思里，犹疑徘徊，止步不前。
　　利用又如何，鞠婧祎怎么想的又如何。刚刚的相遇让赵嘉敏彻底意识到，自己心里一直一直都在思念着对方，甚至从来都没有忘记的迹象，但鞠婧祎会不会忘记她，她却无法断定。
　　她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她心里有着鞠婧祎，而且对方的存在随着时间的流逝并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明确。
　　如果，如果鞠婧祎真的放下了，那她还在这里纠结。
　　想到这里，赵嘉敏便坐不住，想也不想，朝着陈清明的办公室走去。

　　陈清明的办公室里，聊完了公事，陈清明看向老神在在坐着的鞠婧祎。
　　“怎么，平时没见你这么喜欢我的办公室。”
　　鞠婧祎脸都不红，“那是你不知道，其实我很喜欢梁通大师的作品。”
　　但很不巧，梁通是陈清明名下某套公寓的设计师，而且那套公寓目前还未完工。
　　陈清明微微一笑，真是难为这丫头还记着一个名字，愣是找个理由呆着。
　　他扫了眼表情一言难尽想尽办法准备开口的秘书，示意对方住嘴。
　　秘书心底叹了口气，他只是想提醒老板马上要开会而已。
　　林沧坐在一旁，与同病相怜的秘书对视一眼，互相看懂了对方的无奈。
　　总算，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屋内的寂静。
　　“董事长，赵嘉敏总监来了。”
　　林沧一惊，猛地看向鞠婧祎。
　　原来你死活也要赖在这，是这个原因啊！

　　陈清明的目光扫过来，当事人鞠婧祎却一动不动，像是看不懂。
　　“让她进来。”
　　陈清明不管坐立难安的林沧与秘书，对着进门的赵嘉敏笑道，“可算来了。”
　　“不好意思打扰董事长了。”赵嘉敏这般说着，看也不看陈清明，或者说从打一进门，她便盯着鞠婧祎，“我有事找鞠总。”
　　哪知道陈清明一副总算来了的表情，拿起手机便往门外走去，“我还有几个会议，你们的事，自己解决。”
　　他看起来一点也不担心赵嘉敏与鞠婧祎会在他办公室里做些什么，或者说，谁也看不出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秘书眼睛一亮，赶忙跟上。
　　林沧傻了眼，办公室里的无关人员只剩自己，他看着鞠婧祎与赵嘉敏，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躲进沙发底下。
　　“你出去吧。”鞠婧祎将手中的财经杂志放下，两手相握，胳膊肘轻轻搭在扶手上，抬首看向赵嘉敏，面无表情，“赵总有事吗？”
　　林沧毫不拖泥带水，转身就朝门外走去，反正只要不在他面前打起来就没有事。抱着这样的想法，他脚步轻快，哪知道手刚摸到门把，赵嘉敏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有家新开的游乐园，他家的摩天轮号称本市最高，今天和我一起去吧。”
　　林沧脚下一个踉跄，居然还能这样约人？
　　这直球是不是太过直球了？
　　鞠婧祎能答应吗？
　　林沧觉着，以鞠婧祎这家伙的傲娇程度，多半是不会答应了。
　　可能还会想出什么点子折磨折磨赵嘉敏才能行。
　　这般想着，林沧一边为赵嘉敏默哀一边打开了办公室的大门。
　　“好啊。”
　　身后传来鞠婧祎爽快的回应。
　　林沧一愣，又忍不住轻笑一声。
　　鞠婧祎怎么可能舍得让赵嘉敏受折磨。
　　啧，他刚刚是不是白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