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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域主驾临 宁深对峙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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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的长衫飘落不动,夜池才轻轻松开扣紧白盏的手,转放到他背后,空出两指的距离,以防他跌倒。
这个青年,看似穿着华贵,像个高阶乐师,但刚刚的接触中夜池发现他的灵力,似乎并不高深,灵乐的气场也不强,但是学识似乎不浅,举止得体,很讨人喜欢。
白盏站定,睁开眼没有感觉到印象中的眩晕,而是好好的站在了客栈的大门前。
这个小公子的灵力很是了得,比不少年长的乐师都要强。
白盏虽然不太懂灵力的高低深浅,但刚才的瞬移,丝毫感觉不到晕眩,特别平稳,要知道他之前在御宫中学习,与同窗练习瞬移的时候,能被他们晃吐了。
像夜池刚行行云流水一般的瞬移,实属罕见。
白盏看着客栈大门,竟然觉得特别亲切。虽说他早已在世间没有亲眷牵挂,但也还没有看够书中读到的各种世界珍奇,如果真的就那么被人莫名其妙地了结在小树林里,细想真的不是特别甘心。
说来还是要感谢长夜天的小公子。
想到这他抬头看向夜池,岂料夜池也正看着他。
两人目光相接,夜池也微微一怔,但旋即露出微笑,说:“白盏哥哥,我们到了。”
白盏哥哥?
白盏听到这个称呼,脸颊稍稍有些红了。
叔父膝下无子嗣,他多数都是独自一人在竹林书斋读书,很少有人这么称呼过他。虽说他的确比夜池年长些,但不知为何,就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双手往后背了背,故作镇定地笑了笑:“是啊,到了。”
“白盏殿下!”
白盏话音未落,只见宁深“唰”地踩着一只横笛,不知道从哪里飘落到他们面前,一把抓住白盏的手迅速拉离夜池的身边,一手招起方才还在带他飞的灵笛,转了两下横在二人与夜池之间。
一气呵成的速度,不愧为岩无敛御前任职的高阶乐师。
宁止浅也飘飘然落到二人身边,一改往日的淡然,神情中透着些许慌乱。
“宁深,误会了,夜公子他...”
白盏还没来得及解释,就被宁深一把推向弟弟,比划了一个后退的动作,手上的灵笛放到嘴边,眼看着就要吹奏起来。
乐师手里的乐器一旦发出音律,就会幻化成无穷的灵力,但灵力的强弱,也要从天赋,修行,和灵乐好坏各方面来衡量。
乐师分为初阶、中阶、高阶,上品乐师,每年都会有特别的乐师等级试炼,来评定这些乐师的能力。
宁深宁止浅出自名门,宁家是世袭的灵乐世家,自幼便很好的训练修习灵力,现在两人刚刚弱冠之年,比白盏还年轻五六岁,却已是少有的高阶乐师,在岩无敛御前任职,灵力与声望都颇高。
这要是两边打起来误伤了,怕是要引起两大域界不小的误会,本来敛岩域与不夜天一直明里暗里在争夺天下第一域界的头衔,要真有个什么导火索,说不定就是一场震荡天下的大战乱。
“止浅,你快让宁深停下,那位小公子并无恶意!”白盏忙跟身旁的宁止浅解释。
“殿下,你去哪了?怎么还穿着长夜天的衣服?”
宁止浅语气中还能听到一丝焦急,想必他们也找他好一会儿了。
“我被黑衣人带走了,先不,是那位长夜天的公子救了我,不要误伤友人!”
白盏慌慌忙忙解释着,却发现那边并没有打斗起来的迹象,宁深也早已经放下了灵笛,与夜池相对而立,背影一动不动。
而夜池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说,也站在那里,任由夜风拂过周身,萦绕着琉璃织造的长袍,飘然若仙。
一瞬间,夜静的出奇,剑拔弩张的气氛一瞬间消逝在了风里。
突然,客栈的门咔一声从里面打开,从里面一下子涌出了几个长夜天的乐使者。
走在最前面的是个娇小的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白雪红唇,甚是可爱娇俏。头上梳着精致的两个发髻,垂着两根桃色的须穗,隐约间也发着淡淡的荧光,可能也是琉璃织线所做而成。腰间的提灯上系着一枚金色的铃铛,随着一路小跑一起晃动,还能听到铃铛的脆响的声音。
只见她一路小跑到夜池面前,攀上他的手臂,有些傲娇地撅着殷红的小嘴,嘟嘟哝哝地说道:“兄长,你跑到哪里去了!说好在楼顶与我们一同观星象的,怎么跑客栈外头去了!”
“殿下,我们都快把客栈翻个个儿了!”另外几个使者应该就是之前白盏他们在院落里看到的,打扮都差不多。
一群人紧张的神色,在看到夜池的瞬间松弛下来,本来紧握着提灯柄的手,也离开了提灯,放松地垂在身侧。
每个人的琉璃织都散着荧荧微光,明月本就皎洁,交相辉印之下,客栈的门庭显得格外亮堂。
在众多使者一起比较之下,夜池和这个小姑娘的穿着似乎稍有不同。
小姑娘深色外袍里面露出一小截粉色衣服,其他的使者则是全黑。
夜池刚才把长衫给了他,现在穿着一件浅兰色的长衫,本来长夜天就没有日晒,每个人都格外白皙,但是夜池的兰色衣衫,显得人清雅而更加透亮,几乎都要透出光来了。
“玲玲,我去附近树林转了转。”夜池轻轻讲那姑娘抓着他的手拂去,不着痕迹地将手背到身后,无意识地瞥了白盏的方向一眼,又马上收回。
继而转身笑着跟那些黑衣乐师们说:“师兄们放心,我自然无事,有谁能伤的了我吗?”
几位师兄相互看了看,恭恭敬敬地说:“那自然是的,殿下。”
“师兄们也快去歇息吧,明日还有更重要的事,须得好好养养精神。”夜池摆摆手,让他们都回去歇息。虽然这些师兄们都叫他殿下,但他也还是十分恭敬有礼地对每一个人说话。
师兄们撇了一眼白盏,又看了看夜池,显然十分奇怪为什么长夜天专属的琉璃织穿在外域人身上,但见夜池也没有说什么,并且遣他们回去了,也都不敢多问,躬身行礼后,就都退回了客栈内。
只剩下那个叫玲玲的可爱小姑娘,仍跟在夜池身后面不停地追问,夜池有一句没一句的回复着她,最后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那小姑娘才停止提问,好奇的跟随着兄长看着的方向望去,大眼睛扑闪扑闪的,似乎在读取什么信息。
夜池朝着白盏的方向走去,擦身路过宁深身边的时候,宁深只微微测了下身子,目光若有所思的打量着夜池,夜池也只是礼貌的轻点了一下头就也没再管宁深,径直来到白盏面前,依旧彬彬有礼地笑道:
“白盏哥哥,我就先告辞了。明日还能再见。”
“好的。”
白盏自然是好奇他们怎么没有打起来,但他也不能直接问出口,只能轻轻摇了下手,看着他们离去。
夜池擦身走过宁止浅的时候,没有侧头,只淡淡的说了一句:“你们可得护好了。”
宁止浅愣了一下,转身看着他们二人走进客栈的背影,若有所思。
直到他们完全消失在客栈大门内,宁止浅才问白盏:“殿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被谁带走了,他这么说是有什么深意?”
白盏皱了下眉,摇了摇头。
他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谁要抓他,抓他干什么。
他现在更好奇的是,夜池到底是什么来路 ,刚才他们又是殿下又是师兄地叫,灵力又这么了得。
如果说他是长夜天的权贵御室,却也谦和有礼,半分没有显贵的架子。
“这个少年灵力似乎很强。之前看到的使者里,不是说没有高阶乐师吗?难道长夜天是分了几批人过来的?”白盏问。
“自然是没有的。”宁深走到白盏和弟弟身边,说道,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就像是吃了亏又说不出来的感觉。
他从刚才就不太对劲,按照他那胡来的性子,今天不把客栈的前庭震出个巨坑都不会收手,方才却都没等宁止浅阻止,就已经停手了。
“兄长,刚才为何不出手?”宁止浅也觉得有点疑惑地问哥哥。
宁深的脸色沉黄蓝绿变换了好一会,才终于像说服了自己一样,又有点不甘,又有点丧气地说:
“那个穿浅蓝色衣服的,都没见他有所动作,就压制的我无法使用横笛。。。”
“看他年纪不大,没想到这么厉害。如此轻易就能压制住你我,那肯定是更高阶的乐师。”宁止浅顿了顿,又说:“或者更甚。”
夜池压制他们两个人?难道刚刚宁止浅也想动手?
虽说他们一路上都暗中保护白盏,但真正危险的情况也没遇上,所以兄弟二人灵力如何,用什么灵乐,白盏也是不太清楚的。
但如果同时能面不改色的压制两名高阶乐师的话,这灵力得有多了得。
白盏不禁又在心中暗暗佩服了夜池一把,毕竟他还十分年轻,许多乐师穷其一生都无法成为高阶,而他在这少年时光,已然做到,甚至更强,前途必定大有可为。
咕咕——壶鸟的叫声划破夜空。
时已入深夜,再过几个时钟,天就要蒙蒙发亮了。
“白盏殿下,先回屋吧。”宁止浅似乎当下无意再多深究夜池,而是少有地催促着白盏先回屋去。
“好。”白盏自然是点头随他们走进客栈。
今天已经折腾了他们大半夜了,刚才又差点和长夜天打起来,他心里也是十分愧疚的。
宁深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转身一同快速回去。
二人都有些反常,这令白盏心下难免有些疑惑,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穿过院落,厅堂里还聚集着一些刚赶到的其他域界的使者,正在核对名册等候入住,今天是集结的最后一日,所以直至深夜,厅堂里还是人声鼎沸。
众人看到他们三人走过都停下交谈声,转而低语,若有若无地打量着他们。
敛岩域的服制几乎没有人会不认识的,赭调绸缎绣着暗金纹样,袖臂缝制着袖章,上面是家喻户晓的御宫徽印,但凡看到配有潋滟袖章的人,必定是出自潋滟域的中心御宫,哪怕是荒野狼兽,也会恭敬退避。
白盏从未离开过敛岩域,虽然知道自家域界势力强盛,威望普天,却也是第一次这么真切的感受到。。。
宁深阴沉着脸走在最前面,完全无视厅堂里的其他人,他可能还在应为夜池的事情暗自懊恼,生气。
但在旁人眼里看起来,完全一股大域高阶的气场,路过的时候私语声也嘎然而止了。
宁止浅则在白盏身侧紧跟着。
他们二人虽然在域宫任职,但也时常出使其他域界,看到这些目光肯定早已见怪不怪了,都故作无视地穿行着。
“是御宫徽章...”
“那似乎是琉璃织啊。。。”
“可不是吗,这就怪了,长夜天和敛岩域素来交情甚浅,怎么会凑到一块?”
白盏听到这些私语,才意识到,身上这件琉璃织,有点过分惹眼了。
他原本以为鲜少有人认得,但却忘记了能够参加祈福盛会的,大多是有点修为的乐师,哪怕长夜天再低调神秘,这名扬天下的域界之宝,也不是浪得虚名。
就在三人快要穿过了前厅的时候,白盏隐约间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
但他在域外没有熟人也便没有在意,只当是错听了。
“白盏!”这回他听的真切,确确实实就是在叫他,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似乎就在附近。
白盏回头,发现宁止浅不知何时已经不再身侧,而是在后一步的距离,拦住了一个模样矮小的乐师。
“什么人?”宁止浅问。
“怎么了?”宁深也移到白盏身旁,警惕的问。
“宁御侍,我是白盏教习时期的同窗!只想同他打个招呼。”那个声音温温润润的,即使面对宁止浅不算太善意的眼神,也没有半分畏惧。
同窗?白盏开始回忆,教习时期有百名同窗,他素来不喜欢过多与人接触交涉,这个声音,他很难对上样貌。
“我们现在有要事。。。”还没等宁止浅说完,那人侧身露出了半个身子,向白盏挥了挥手,说到:“还记得我吗?”
白盏看到了他的脸,一下想起了他的名字,脱口道:“魏寒!”
“是我是我!”魏寒见白盏还记得他,笑了起来,眼睛眯成弯弯的一条线。
魏寒可以说是他教习时期最好的几个同窗之一,但最后不知缘何,教习毕业后就离开了敛岩域,不知道去向,已经多年未见了。
白盏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他,如果其它几个好友也在,一定会特别高兴。
“止浅,这本是敛岩域教习学子,跟我同级。。。”白盏跟宁止浅解释道。
宁止浅上下打量了魏寒一番没见带什么利刃,稍退了半步,让他们二人面对面,沉了半刻,还是说道:“殿下,虽然有些扫兴,但眼下不宜叙旧。”
白盏看了看宁止浅看了看魏寒,有些为难的笑了笑。
宁止浅这么急促地催他回去,定是有什么要紧事。但魏寒自从御宫教习毕业后,已多年未见,又如此热情的前来与他招呼,如果就这样直接走了也薄他的颜面。
何况这厅堂里的目光本就都集中在他们身上,若直接撇下魏寒,不免被人要嘲弄一番,他不愿看到。
魏寒看出了白盏的为难,也有些感受到宁氏兄弟的威压,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名帖,交给白盏,说:“是我打扰的不是时候,日后你若空了,可以用名帖召我相见。。。我也很挂念龙吟他们。。。”
白盏接过名帖小心的收好,看着魏寒点了点头,说:“一定。”
“嗯。”
两人拜别后,白盏看着魏寒回到了他的伙伴身边,心下不禁感慨,昔日最亲近交好的同窗,眼下各自为营,竟都扯不出片刻来小叙半晌。
“殿下,这边。”宁深打断了他的思绪,引着他拐进了厅堂角落通向二层的楼阶。
宁止浅撇了眼身后,确认没有人在附近,才靠近白盏耳侧,压低声音说:“我们二人向域主通报了此事,此刻尊驾已经在里面等殿下了。”
白盏有些惊讶了,难怪他们二人如此警惕,就连宁深也变得沉稳了起来。没想到竟是岩无敛来了!
白盏自然也不敢怠慢半分,他加快了脚步,低声说到:“好的,快点去见他吧。”
凡界渡化所在地墨兰世处于凡界与灵域的交界之处,场极其不稳定,所以常年筑起非常强大的结界,以防一些心怀不轨之人做乱。
而入口只有一个,就是现在各域集结的东廷客栈。
客栈周围数百里,也都是有极强的结界,弱化界内所有乐师的灵力。所以能够瞬移的范围,也被缩小了不少,像刚才夜池带他回到客栈的距离,也已经是十分勉强了,若不是夜池灵力强大,可能二人走回客栈的时候,都已经是第二天天明了。
他们从敛岩出发,大约行经了数十天左右,纵使岩无敛灵力再强,也不可能半夜之间,穿过半个灵界,到达这里。
白盏虽然心有疑问,却也不敢多问,宁氏兄弟领着他径直走到了岩道的房门前。
白盏正欲推门进去,却突然被宁止浅低声拦下:“殿下,稍等。”
宁深走在最前面,早早地去白盏房中取出了他的长衫,递到他面前。
“殿下先将琉璃织换下吧。”
白盏才想起自己还穿着琉璃织,也觉得不妥。于是点点头退下夜池的长衫。
拢起交到宁深手中的时候,白盏突然想到了什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们会如何处置这件长衫,之前在密林,可是答应了夜池,要交还给他的。
宁止浅看出了白盏的顾虑,也能猜到个大概,压低声音说:“殿下请放心,我会将它放回你的房中,改日再还给那位小公子便可。”
白盏实在是太喜欢宁止浅这样善解人意的性子,露出感激的神情,点了点头,从宁深手中接过自己的衣物开始穿戴。
待他整理得体后,兄弟二人才从两边推开门,然后恭身退后,站在了门口两侧。
白盏浅浅吸了一口气,走进了房间。
后脚刚落地,宁氏兄弟将房门从外关了起来,发出了极其轻巧的声音。
宽敞的屋内只留下白盏,和背对着他站在屋内的岩道,并不见第三个人的身影。
“道域主。”白盏恭身行礼,心里虽然奇怪为何不见岩无敛的影子,却还是恭敬地先行了礼。
他与岩道在域宫时,虽然见过几次,但也是浅礼即止,从未有过交谈。岩道虽然对美人是怜香惜玉,百般呵护,但对于旁人通常都是一副冷冽高傲的姿态,即使长得再英俊不凡,也令人望而生畏。
白盏也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他,不免心中有些不安。
“你怕是不想给我看顾藏书楼了?”
岩道开口了,声音还是岩道的声音,但语气口吻,却一改往常冰冷高傲的口气,而是透着满满的雍容闲雅,听的人十分舒服。
白盏惊讶地抬起了头,对上了岩道狭长的眼眸,但眼神中已然不是平日里的漠然,生疏,而是带着盈盈的笑意,一如,岩无敛平常看他的眼神。
“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