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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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士游街，万民同庆。男女老少纷纷将手中的花掷在进士们的锦衣上，寓意锦上添花。
许睦洲坐在枣红的马上，回想起金殿传胪时的景象，那是他从未有过的风光。
他拉了拉缰绳，让马走慢一些，好让不远处的母亲和祖母看久一些。寒窗苦读，他读书读了多久，这两个妇人就苦了多久。清苦了二十多年，今朝花团锦簇，纵然许睦洲再克己复礼，也掩藏不住眉宇间的一抹意气风发。
许睦洲一身大红锦袍，金花插鬓，器宇轩昂，已经足够打眼了，如今牵唇一笑，有如绿柳结絮，玉树生花，朗朗如明月入怀。
桂南的男女老少纷纷看直了眼，手中的花卉香囊更是不要钱一样往许睦洲身上砸，陆陆续续的，竟然把许睦洲的额头砸出了几抹红痕来。
今日许家大喜，虽然囊中羞涩，但许家两位当家妇人还是摆了几桌，这是庆贺，也是礼数。亲族近邻，好友知己，围桌而食，觥筹交错。一番忙碌下来，天色都晚了。
许睦洲将两位妇人请上座，而后屈膝跪地朝她们磕了两个头。
站在一旁的许二郎看得愣神，虽不明所以，但也没有大哥跪着小弟站着的道理，也跟着跪下了。
许母同许家奶奶眼眶湿润，连忙让起，说什么也不让跪着。
“如今大郎你出人头地，从今往后娘亲同你奶奶也不说你了，一言一行，你都得自己掂量着，仔细着。”
“娘是乡下妇人，往后的路你都得自己来，凡事你都谦虚些，多做些，总归不会错的。”
她们说了许多，都是为娘为祖母的关切，两个长辈一言一语，许睦洲都应了。
这日过后，许家上下都盼着许睦洲能入朝为官，哪怕是个芝麻绿豆小官，他们也甘之如饴，这是他们苦了十几年的盼头。
只是几天等下来，许睦洲除了一次得圣上召见入宫之外，旁的消息却什么也没有了。
一时之间，朝上朝下众说纷纭，有好事者给许睦洲起了个‘白身状元’的混名，嘲笑他‘三元及第，万事皆空’，惹得许家奶奶眼眶红红，流下两行泪珠。
许睦洲和他娘也只得安慰老人家不要心急，圣上或许只是没想好要给他个什么官罢了，那老人家也只得这么听着，暗地里求着各路神佛。
“奶奶……娘和大哥说了，该是咱家的，迟早都会是的，那留仙观九百九十九步梯呢！咱们就别去了。”
许二郎搀着许家奶奶，想着只要自己站定，他奶奶就拖不走自己。
“便是这样才灵验呢！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许家奶奶声如洪钟，说罢生拽着许二郎往外走。
许二郎没有办法，总不能真将人捆了在家里，今日大哥和娘都不在，没人管得了这老太太。
这一去就给老太太去出病来了。
那九百九十九层梯，任谁听了都有些腿软，许家奶奶想着心诚则灵，硬是迈着老腿上山了。从清晨走到正午，都还没走过半，老太太就昏过去了。
几个时辰滴水未进又中了暑气，任谁来走这一趟都得昏。
想去求的没有求成，反倒去病了自己，心火难消，病得更重了。
留仙观在无忧山顶上，因为山体高耸，山顶笼云罩雾，古时候传说这里是仙人洞府，所以观名叫‘留仙’。但山名叫‘无忧’，却是因为那山种满了枇杷树，叫无忧的不是那黄澄澄的果子，而是那绿油油的叶子，被民间百姓叫做‘无忧扇’。
启恒的四月初十正值小满，是枇杷成熟的时候。
听北芪说了这么多，昭阳也没有打起精神来，低垂着眉眼任由侍女们梳头。
北芪握着公主的一撮头发，从头梳到尾，想要劝昭阳开心点。
“小满节气，百姓竞相出游，公主既可以去留仙观替圣上祈福，也可以出宫游玩，与民同乐。”
昭阳手里正把玩着一支金翠芍药的钗子，听了这话不免有些气馁。
“与父皇的三试之约，本公主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还哪有什么闲情逸致去游玩无忧山哪。”
虽然这么抱怨着，也没有说不去留仙观的意思，北芪见状，就问起公主今日要梳何种发髻。
昭阳正烦着，就让北芪随意弄弄，颇有些早去早回的意味。
公主说着随意，做奴婢的自然不能真随意的，三个侍女六双手，把公主长及腰臀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挽了起来，露出后颈的一片玉雪肌肤。
北芪见公主为了那‘三试之约’愁眉不展，突然说起了今日所闻。
“奴婢前日倒听闻状元郎的祖母病了。”
“噢？如何病的？”
北芪意简言赅，给昭阳讲清楚了来龙去脉。
“不过让他们等上几日，竟然如此耐不住？”昭阳有些不可置信，想她公主之尊吃口荔枝果肉都得等上三天呢。
“轻易听信市井之言，真是愚不可及！”
父皇为何没有旨意昭阳倒是明白，这是等着自己这边松口呢。昭阳低眉沉思片刻，‘三试’的难题便豁然开朗。
“三试之题，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亏得本公主费尽心思，原来得来全不费工夫！”昭阳说完就笑了起来。
北芪听着一知半解，便求公主解惑。
“既然不知道考他什么，本公主索性就定个无题，我们便只管捉他错处，再将这些错处禀了父皇，打消父皇赐婚的念头不就好了。”
北芪忙赞了一句‘公主英明’，昭阳心底舒畅，眼中尽是得色，扬起手中的金钗，吩咐侍女带上。
公主心情好了，倒来了梳妆打扮的兴致。但每当侍女说‘这件好，这件衬公主。’的时候，她总能吹毛求疵，从鸡蛋里面挑出骨头来。
“这件蝶戏牡丹，纹样如此俗气，不要不要。”
“这件海棠并蒂，与我戴的金翠芍药不甚搭配，拿开拿开。”
“这件裙裳粉嫩，本公主都二十了！像什么样子。”
北芪看她侍女呈上一件，就‘这个不好’侍女呈上另一件，就‘那个不要’的样子，一时之间竟不知道是乐意公主开心好还是不开心好。
眼见着尚服局的侍女都站作一堆，如履薄冰，不敢再开口了，北芪按着额头，艰涩开口劝道：“公主，吉时将至。”
昭阳正拿过一套侍女颤颤巍巍地捧着的碧绿衣裙，准备刻薄一番的，一听北芪这话，只得悻悻放下手，干巴巴地，意犹未尽地说了句：“那就这件吧，伺候本公主换上。”
众侍女如蒙大赦，纷纷替公主展衣解带，恨不得即刻把公主送走。
待到昭阳穿戴完毕，站在一面人高的水银镜前，镜中的绿裙丽人发髻高梳，体态纤盈，手执一把纱绣芍药图折扇，眉有黛画，唇有朱施，明艳不可方物。
昭阳十分满意，勾唇对镜一笑，红唇轻启，目露得色，说道：“摆驾。”
北芪跟上，满面不解，问公主为何要带把纱绣折扇。四月初时，尚有一丝凉意，无须扇风，纱绣的折扇又不能遮阳，出游多带纸扇。公主答曰：“此扇可以掩面，本公主出宫祈福，当低调行事，免得百姓惶恐。”
“……那公主为何不佩戴幕篱？”
“……”
昭阳捏着玉制的扇柄，再次高喊了一句“摆驾！”
有点恼羞成怒了。
走出了宫墙，昭阳才发觉自己想得太多。
昔年高祖开采石料修桥补路，如今桂南的石板路道道平坦，百姓摆摊，蹴鞠，杂耍，热闹非凡，根本无暇注意公主出游。反倒是见她手拿折扇掩面，遮遮掩掩，行迹鬼祟，行人多有避让。
昭阳尴尬得面红耳赤，咳嗽连连，放下折扇的动作都带了三分恼意。
一行四人，三个侍女都暗暗偷笑。
昭阳有些不爽，想就此打道回府，被北芪好说歹说劝住了。让北芪雇了辆马车，坐在马车上，昭阳心里想着祈福之后立马回宫算了。
无忧山上人也多，大多都是一家老少出来摘枇杷的，有些摘得少，就想来凑个野趣，有些摘得多，箩箩筐筐的，估计是要拿去换钱的。
昭阳看着眼热，自己不好凑到人群中上跳下窜地摘枇杷，只好命北芪去摘了拿在手里。青涩的枝叶气息弥漫在掌心，初时不习惯，闻多了也能察觉出几分好闻。
都说来留仙观祈福上至皇亲国戚，下至平民百姓，无分贵贱，都要步行上山，以示心诚。
只是那石梯昭阳走了好久，走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也见不到头。惹得昭阳不禁心生疑窦，问了北芪：“这梯真的只有九百九十九阶吗？怎么我觉着已经走了数千阶了。”
北芪小心地扶住公主，免得她不小心踩空，上了自己，才回她道：“启禀……民间都说此乃留仙观的仙人法术，都说走这石梯要心诚，凡是心不诚的人，越走这石梯就越长，永远看不到头……”
北芪见公主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不自觉地止了话头，等待公主训示。
“岂有此理，本公主为父皇祈福，此心可昭日月！”
众侍女忙提醒公主小声说话，免得暴露身份，使得百姓恐慌。
“哼！什么仙家法术，北芪！你即刻下山，一阶一阶给我数，今日我倒要看看，这石梯究竟有多少阶！”
待昭阳公主领其余侍女继续上山，北芪望着日头有些失神。
她多什么嘴啊。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