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棉花白

20、监管者

　　“沈云柏的检查报告出来了。”姜老说着将自己手中的资料分给会议室中的其他三人，“解江把自己的风分享给了他。”
　　三人正在翻阅资料的手一顿，纷纷转头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姜老，“你确定？”
　　姜老示意他们继续看资料，“而且他分享给沈云柏的风，已经开始产生变化。”
　　一位头发银白穿着旗袍的清瘦老人闻言皱眉，“证据。”
　　姜老播放出他用自己的风攻击沈云柏时的画面，画面的最后，蓝绿色的风有着明显防备且准备攻击的姿态。
　　三人的呼吸下意识停顿了一瞬。
　　之前开口的老人看见这一幕眉头皱的更紧，“内心防备深重，会忍耐暗中谋划，同时富有攻击性，这样的人很难真心对待他人。”
　　姜老摇头，“丹溪，解江相信他，不但想办法把他的身体枯竭速度延缓，还愿意把自己的风分享于他。”
　　“你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丹溪一顿，但她仍然直接说出了自己的结论，“他没办法承担这份责任，解江不该选择他。”
　　“但现在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姜老叹了口气，“解江在查无对上了易竺典，他取回了当初他送给易竺典的风，但最后易竺典逃了。”
　　一位褐色皮肤脸上绘着图腾的老人直接闭上了双眼，“最糟糕的局面。”
　　“卡塞尔，不用那么悲观。”一直坐在边缘默默翻阅着资料的老人抬起头，朝卡塞尔安抚的笑了笑，“或许这也是转机。世间万物相生相克，风也是如此。采风者要想遇到一位和自己完全同频的采风者的概率几乎等同于零，但解江遇到了。”
　　丹溪神色冰冷，“然后呢？现在他成为解江的催命符的概率更大。”
　　“尼克，不要总是盲目乐观，对于任何事情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卡塞尔连忙出声，“嘿，不如让我们问问云雾？她是解江的姐姐，她知道解江的想法，也知道该怎么做对解江最好。”
　　他眼含期待的看着姜老，“姜维你最近有联系解江的姐姐吗？”
　　姜老点头，“有，在解江在查无弄出那么大的动静后我立刻联系了她，她的态度是她不会违背解江的想法，解江的任何行为她全力支持。”
　　卡塞尔干巴巴的笑了笑，“我早该知道的。”
　　“不过……”姜老话锋一转，“云雾给我们提供了一个建议。”
　　见三人望向他，他慢慢说出了后面的话，“她建议，由沈云柏担任解江的监管者。”
　　姜老看着他们，“我赞同这个建议。”
　　片刻后，尼克同样出声赞同这个建议，紧接着是卡塞尔，最后他们看向丹溪。
　　丹溪脸色冷的像是要结冰，“我赞同。”
　　姜老将之前分发出去的资料收回来，“那么这次会议到此结束，之后我会和沈云柏谈谈的。”
　　等到只剩下姜老和丹溪两人，姜老才轻声开口，“你今天不该那样说的，你把卡塞尔吓住了。”
　　丹溪冷哼一声，“是他自己胆子小，这么多年了都没有一点长进，明明他年轻的时候……”
　　“你也说了那是他年轻的时候。”姜老打断她的话，“卡塞尔的时间不多了。”
　　“这么快吗？”丹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是我忘了，已经有这么多年了。”
　　她看着窗外，那里有一道曾经吹遍整个草原的风正将整个城市卷起在空中飞行，“他之后，由我来吧。”
　　她沉默了一瞬，又慢慢道：“我承认我偏心，感情用事，但人的心本来就是偏的，相对于明显对我们带着防备的沈云柏，我更相信解江。”
　　姜老安慰她，“大家都是一样的。”
　　丹溪无力的微微弯下腰，脸上也露出一点疲态，“有时候我是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是解江，我们这么多年是不是做错了，从最开始就做错了。”
　　“……姜维，他才二十八岁。”
　　姜老看着窗外城市里漂浮着的各种各样的风，轻声叹息，“风会保佑他的。”
　　沈云柏看到自己的检测报告只看懂了最后一行字。
　　身体枯竭中，预计枯竭时间两个月，建议立刻采集到属于自己的风。
　　沈云柏挑挑眉毛，这算是他能多活一段时间了？
　　“不一定是两个月。解江应该和你说过，现在的你很危险，这个时间随时会缩短。”姜老顿了顿，看向沈云柏的目光是赤裸裸的打量，“但我觉得，你最后会活下来，哪怕没有采集到属于你的风。”
　　“我能冒昧问一句，解江是用了什么方法延缓你的枯竭速度吗？”
　　沈云柏没回话，姜老也不在意，自顾自往下说道：“是他的血，对吗？他给你服用了他的血。”
　　沈云柏不动，眼神里却带上了几分戒备。
　　姜老朝他笑了一下，“别紧张，这件事我没有告诉其他人。”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你觉得你和解江相处的怎么样？”
　　沈云柏：“一般。”
　　姜老：“协会高层认为，解江的风开始失控了，最好是让他回来休养，但他不愿意，所以我们想着安排一个人随时看着他，别让他乱来。”
　　沈云柏有些愣，姜老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打算让他去做风解江的监管者？
　　姜老接下来的话证实了他的想法，“我们想让你成为风解江的监管者，而且这也是风解江的姐姐云雾的建议。”
　　“现在，你愿意接下这个职责吗？”
　　沈云柏原本想要拒绝，但当听到是云雾姐的建议便开始犹豫了。
　　姜老也没有立刻要他给出答案，“你可以先想一想，离开前给我答复就行。”
　　沈云柏摇头，“不用，我同意。但风解江会不会接受这件事我不做任何保证。”
　　姜老点点头，“这一点自然。”
　　沈云柏又问道：“那么监管者应该做些什么？”
　　姜老从一旁拿出一个只有橡皮擦大小的仪器给他，“放一缕解江的风进去，当它显示灯亮绿色时不用管，亮红色时就要想办法让解江停止使用风能力，同时我们也会收到消息。”
　　沈云柏接过仪器收好，“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风解江托您给我做检测，条件是接下您的一份单子，这份单子的具体内容是否可以告知？”
　　“你应该知道采风者刚刚觉醒时如果没有采集到属于自己的风，会枯竭而死。”
　　沈云柏点点头，想到刚刚姜老给他的仪器，心里有了一个猜测。
　　“这些年协会在科研方面有了些进展，做出了一种可以暂时贮存风的仪器。”
　　如果贮存有足够不同种类的风，再有新觉醒的采风者，在身体枯竭前采集到属于自己的风的概率就大多了。
　　姜老说完又补充道：“但它还不完善，需要做大量的实验，所以需要大量不同种类的风。目前我们已知的风有一万多种。”
　　沈云柏：“……”现在的采风者有多少人来着？
　　“而我委托的单子就是采集各种各样的风，越多越好。”姜老叹道：“其实这份单子几乎整个协会的人都接了。但解江不一样，他实力强，又比我们任何一个人更了解这世界上的风的分布情况，他愿意接下这个单子，一些难采难见的风就能采集了。”
　　沈云柏咽了口唾沫，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大手笔。
　　沈云柏一直到离开时还在为这件事震撼不已，莫名的，他有了一种正在创造恢宏历史的感觉。
　　艾伦知道后笑，“这算什么，你是不知道风，他才是真的创造了历史。”
　　艾伦轻飘飘地给他投下了一个炸弹，“在十年前，协会的人大概只有一百多人。剩下这九百多人，几乎有一半都是风救助过送到协会里来的，包括我和我的妻子。”
　　沈云柏这下真的惊了。
　　艾伦还在继续说，“风从成年后就开始旅行，他的足迹几乎遍布了全世界，他见到每一个采风者都会尽自己最大努力去帮助对方，他真的非常善良，就连当初救下易竺典的时候也是……”
　　说到这里，艾伦突然停了下来，沈云柏也不在意，只是默默消化着风解江可能是个圣人的消息。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艾伦又开口道：“你成为了风的监管者对吗？”
　　“我觉得挺好的，姜老他们也是为了风好，毕竟风有时候真的太拼命了，如果他能停下来休息休息也好。”
　　“你成了他的监管者，就把他好好盯着点，这世上的采风者凭他一个人是救不完的，想见识到世界上所有的风也需要慢慢来……”
　　沈云柏听着这些话，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选择成为风解江的监管者，一是这样他有足够的理由跟在风解江的身边，二是让别人来监管风解江他不放心，他至少能够保证自己不会站到协会那边去。
　　但现在回想，有一点是明显不对的。
　　协会选择他这样一个将死的采风者成为风解江的监管者，还是一个几乎什么都不懂的采风者，他们图什么？他们又从哪里觉得自己能够监管风解江？
　　难道是他们觉得风解江对自己比较容忍，自己又有足够的厚脸皮缠着风解江？
　　还有之前自己想着帮风解江现在看来也是十分幼稚可笑的想法。他什么都不懂，自保能力都没有，协会要是想通过他来控制风解江那太容易了，当着他的面做手脚他都看不出来。
　　但这件事却是云雾姐建议的，凭云雾姐和风解江的关系，云雾姐不可能没想到这一层。
　　沈云柏却想越头疼，最后无奈的叹了口气。
　　算了，等见到了风解江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