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棉花白

18、阿花

　　沈云柏仔细注意着风墙外的动静，但他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他不知道，有一股锋利如江河汹涌惊涛拍岸，又厚重如深海一般的蓝绿色的风瞬间吹满整个花寨。
　　残余的黑红色风旋以及红色灰色风旋全部被蓝绿色的风吹散。
　　整个寨子在风吹过后焕然一新，陈年的污垢，刚刚泼洒上去的鲜血，全部都消失不见。
　　每一个被这股风吹到的人都下意识放下手中的武器，心中满是温暖与安心。
　　易竺典放出蓝绿色的风保护自己，却被瞬间撕毁绞灭。
　　他惨叫着被风卷起吹向天空，看见自己的鲜血洒满他的整个视野。
　　“风解江！”易竺典嘶吼着喊出这个名字，“风解江！”
　　下一刻，他将自己的左手臂活生生扯下来扔进风眼，四周散落的鲜血慢慢变成一缕缕风，然后将他包裹，从风旋最上方逃了。
　　风解江看着这一幕，没有去追，而是用风将易竺典扔下来的左臂接住，然后从中取出一缕蓝绿色的风。
　　风墙散去，沈云柏看着周围的环境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着风解江朝他走过来，下意识往他右手腕看去。
　　风解江的右手腕光滑细腻，手链不见了。
　　想到刚刚听到的戛然而止的铃铛声，沈云柏心下有些担忧，“你没事吧？”
　　风解江摇头，“回去休息吧，天亮后我们必须离开。”
　　花寨杀了斯奇，接下来周围这一片势力会进行重新洗牌，他们如果留下来，会被卷进去，必须尽快离开。
　　沈云柏有无数的问题想要问风解江，比如说那个铃铛碎了真的对你没有影响吗？易竺典被解决掉没有，你那时候为什么要喂我你的血，还是用那种方式。
　　但看着风解江，他突然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早已发现风解江在一些关键性的问题上，除非到了非告诉不可的地步，绝不会告诉他。
　　天微蒙蒙亮的时候，阿花送他们出寨子。
　　短短一夜，阿花好像瞬间长大了，言语间也带上了几分果决，“这是斯奇的车，你们开他的车走，没有人敢拦你们，一定要快！”
　　她还拿出食物和水给他们，被他们拒绝。
　　阿花咬咬唇，“收下吧，你们帮了我那么多，我能为你们做的也只有这点了。”
　　阿花看着沈云柏，“沈哥哥，你以后不要和风哥哥吵架。”
　　沈云柏想拍拍她的头，“为什么不是让你风哥哥别和我吵架？”
　　阿花一脸你是笨蛋的样子看着他，“风哥哥不会和你吵架。”
　　她顿了顿，又道：“等我再大一些，能够保护自己了，我就去你说的那个寨子，看一看它是不是和花寨一样漂亮。”
　　沈云柏哑然失笑，“好，到时候我给你当导游。”
　　阿花闻言开心的笑了，眼睛里满是光芒，“真的吗？”
　　沈云柏微微俯下身和她平视，“我们说好了，一定别忘记，我可就等着你来找我了。”所以你要努力活下去，努力保护好自己。
　　阿花重重的点头，“我会记住的。”
　　车子发动后，沈云柏透过后视镜看着不断朝他们挥手的阿花，视野里的阿花越来越小，最后远远看去，她就像一朵在风中摇曳执着生长的花，这让他突然想起她告诉他们她有了名字的时候。
　　“我自己取的，花寨的花，柯丹寨老说我的名字很好听，说我是花，花寨的花。”
　　花寨的花啊……
　　“如果以后有机会，我们再来花寨看看吧。”沈云柏看着前方路面轻声说道，他知道那个人在听，“之前花寨的风吹过我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些画面，从最高处往下面看，会发现整个寨子看起来像一朵盛开的鲜花，很漂亮。”
　　两人赶在混乱前离开了查无，一出机场，就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朝他们做飞吻。
　　当看见风解江右手腕上什么都没有后，艾伦哭丧着脸叹气，“亲爱的风，你可真是给我找了个大麻烦。”
　　“你在查无弄的动静太大了，协会认为你的风已经开始失控了，让你回去做一次检查，如果你愿意，协会将会为你准备一位监管者。”艾伦的脸色一瞬间变得严肃，口吻也不复之前的轻挑，他沉声道：“现在，请你和我一起回协会。”
　　风解江：“我拒绝回协会。”
　　“好的！我知道了！”艾伦顿时笑了，小跑着钻进车里，利落的点火踩油门，“我最多为你拖延三天时间，愿风保佑你。”
　　风解江放出一缕风困住汽车，艾伦试了几次都没能逃脱，只能又回来问风解江还有什么事。
　　风解江将沈云柏推向他，“带他回协会，让姜老给他做一个全面检测，他的单子我接了。”
　　艾伦哇喔一声，“这可真是大手笔。”
　　沈云柏看着风解江，“那你呢？”
　　风解江淡淡道：“我还有点事要做，一周后我在阿姐家等你。”
　　沈云柏定定地看着风解江，“记住你说的话。”
　　艾伦看起来大大咧咧，实际上却是十分心细，看出沈云柏的心情不好，主动向他解释，“你不用担心风，他非常强，而且他是一个十分有诚信的人，答应别人的事一定会做到。”
　　他扭开车载电台，一首轻柔舒缓的轻音乐响起，“你可以休息一会儿，到协会总部还有段时间。”
　　沈云柏想了想，“协会为什么要你带风解江回去？他右手腕上的手链有什么作用？为什么会说他的风开始失控……”
　　艾伦打断他的话，“嘿……嘿……我的朋友，我知道你有很多的疑问想要知道，但请一个一个来好吗？”
　　沈云柏首先问出第一个问题，“风解江遇到了什么问题？”
　　艾伦耸耸肩，“抱歉，我忘了和你说，协会里没有人会告诉你有关他的事，除非他同意我们告诉你，或者他亲口告诉你。”
　　沈云柏：“……那有关易竺典的事呢？”
　　艾伦给了他一个和善的微笑。
　　沈云柏：“那我没什么要问的了。”
　　艾伦嘿嘿笑，“你生气了吗？亲爱的朋友，没办法，你问得问题太刁钻了，我没办法回答。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其他的，难道你不想知道有关协会的消息吗？比如说姜老，那可是协会里最不能惹的人物，比丹溪长老还……”
　　沈云柏闭上了眼睛。
　　艾伦：“……”
　　过了一会儿，艾伦又小声道：“不如我们来做一个交换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问我一个问题，怎么样？”
　　沈云柏睁开眼睛，“那你可以先把你的诚意拿出来吗？”
　　艾伦不满地看着他，“你这是想空手套一个问题吗？你太狡猾了，我的朋友。”
　　“不，我只是想让你改掉现在的说话方式，毕竟听起来太恶心了。”沈云柏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而且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我在你眼里看起来是如此容易哄骗，在这片土地上娶妻生子定居八年还会用这种腔调说话，要是我认识你的妻子，我一定会建议她和你离婚。”
　　艾伦：“……私下调查他人并破坏他人婚姻可是不道德的行为。”
　　沈云柏眼皮都没抬，“只是对勇于送失踪的孩子回警察局的热心市民一次基础调查罢了，你知道你在警察局有一份奖金吗？虽然不多。”
　　艾伦：“……”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艾伦叹气，手指轻敲方向盘，一股风迅速将车子包裹住冲向天空，“在到达协会前还有一点时间，事先声明，我的答案仅限于真实性。”
　　沈云柏轻哼一声，“彼此彼此。”
　　艾伦看了眼沈云柏，“第一个问题，你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是如此健康？”
　　“风解江做的，具体方法过程原理我都不知道。”沈云柏反问道：“当初风解江救下易竺典之后发生了什么，让风解江不顾自己的身体也一定要亲自解决掉对方？”
　　“易竺典作恶，风解江觉得这是他的责任，所以必须由他自己亲自解决。”像是看出沈云柏的不满，艾伦又补充道：“而且易竺典实力强悍，一般的采风者不是他的对手。”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相接，然后又收了回来。
　　确认过眼神，都是张口就胡说的人。
　　沈云柏：“姜老是什么样的人？”
　　“姜老是协会的创始人之一，而且他的风能力非常特殊，记录着协会里所有采风者的数据，同时也担任协会里的医生一职。”
　　艾伦顿了顿，“你是怎么和风走到一块的？我从未见过他和别人同行这么长时间，他是真正的风，谁也留不住他。”
　　沈云柏：“他烂好人，我死缠烂打跟着他，他就让我跟。”
　　艾伦：“……”
　　沈云柏：“我说的是真的，能再和我说说协会的有关消息吗？”
　　“下次吧，马上到协会了。”艾伦诚心诚意地提醒他，“顺便给你一个好心的建议，如果你不想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引起别人的围观，就不要告诉他们你和风认识。”
　　“以及，不是每个采风者都和我一样好脾气，听见你说风是烂好人都能忍住不对你动手。”
　　沈云柏：“……看来风解江很受采风者的尊敬。”
　　艾伦叹气，“朋友，风很强大，而且他非常善良，他曾经救下帮助过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艾伦：“坐稳了。”
　　话音刚落，包裹住车子的风瞬间消散，车子却还保持着冲力继续往空中冲去，沈云柏能够明显感觉到车子像是冲破了一层膜样的存在，然后落在坚硬的地面上。
　　那是一座城市，被风托扶着在空中飞行的城市。
　　艾伦笑着打了个响指，“欢迎来到采风者协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