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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花寨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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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登觉得自己在做梦,但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而且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梦。
梦境里,一群甚至连蔽体的衣服都没有的人艰难的在一处空地上搭建了简陋的屋子,他们围猎采集种植,一点点将简陋的屋子变成一个小型的村庄。
在这个过程里,阿登发现这地方居然是花寨,还没有被完全开垦过的花寨。
人们汇聚在一起,商量着要给这地方取个名字。
首领认真想了许久,最后说,“干脆叫花寨吧。”
她笑着说,这里的花这么多,这里这么美,就像一朵开在荒原上的花朵,我们的姑娘都美的像花一样,叫花寨刚好。
大家没有异议,不停地念叨这个名字。
这名字真美啊。
他们语带赞叹道,我们也要像花寨一样,努力在这里开出最美丽的花。
要在荒漠上开出一朵花并不容易,灾害人祸,他们一次次用自己的勤劳智慧,团结勇敢保住了花寨。
他们有时候会站在高高的山上看整个寨子,笑嘻嘻地说,看,这是我们种出来的花。
这是世界上最美的花!它会永远绽放,永不凋零。
长年的闭塞让花寨的人和外面的世界脱了轨,当外面的世界用电灯点缀夜晚的星空时,花寨还在遵循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节奏,当外面开始使用枪炮时,他们还在使用砍刀。
然而面对巨大的落差,他们仍然守住了花寨,并开始学习外面的新事物。
阿登眼含泪水看着这一幕,无数人前仆后继的冲向敌人,以鲜血和生命为代价保卫着花寨。
他们的面容从陌生到熟悉。
阿登看到了少年时光的自己,他拿着还不能熟悉使用的猎枪向敌人射击,命中率很低。敌人冲到他身旁,他连忙去摸腰上的砍刀,却怎么也解不下来。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阿阳哥猛地推开他和敌人搏斗起来。
战斗结束后,他哭着给阿阳哥包扎伤口,阿阳哥笑着拍他的头,“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阿登狠狠抹去泪水,“阿阳哥,我一定会好好练习!我会成为寨子里最勇武的人,我们一起保护花寨!”
阿阳哥哈哈大笑,“好!那阿阳哥等着!阿登一定会成为花寨最勇武的男人!”
看到这一幕,阿登有些茫然,后来呢?
后来阿阳哥死了,寨子的人越来越少,连反抗都不敢,他现在最熟练的是弯下腰用锄头锄地种罂、粟花,而不是站起身手持猎枪砍刀向敌人冲去。
阿登开始想,他曾经不离身夜里都要抱着睡的猎枪和砍刀去哪儿了?
他想啊想,最后终于想起来了。
他的孩子刚刚出生时没有母乳,他用这些去斯奇的市集上换了点白米。
那时候他的心里在想什么?有对无奈换掉猎枪砍刀的悲伤不舍吗?
没有。
他那时候抱着小小一袋白米,想着粮食的价格又涨了,回去后多种点罂、粟花吧。
阿登看到三年前的夜晚,斯奇笑着下令对花寨动手,但他的手下刚走出门就被一股风吹了回去。
风声猛烈的咆哮,还带着花寨故去的人的嘶吼和呐喊。
阿登那晚听到过这样的声音,后来柯寨老说那是祖宗的提示,提示我们应该早点投入斯奇的手下。
阿登起初是不相信这话的,但时间久了,日子越发难过,他又开始想这话会不会是真的。
但现在他看见了。
花寨在那一瞬间像是活了过来,每一寸曾被花寨的人的鲜血滋润过的土地都冒出一股红色的风,它们汇聚在一起,向敌人攻击,像生前一样努力保护寨子。
他看见那时候的自己听见声音偷偷趴在窗户往外看,对面的房屋高处斯奇的手下发现了他,枪支瞄准他的额心,他半点没有察觉,子弹出膛的一瞬间,一缕红色的风将其吹离轨道。
风声里满是愤怒的嘶吼。
那是阿阳哥的声音。
阿登瞬间嚎啕大哭。
他这些年究竟在干什么?!
他哭着醒来,小儿子哭着抱着他的手臂,“阿爸,我怕。”
外面柯丹寨老还在喊话,问他们是不是要将花寨拱手相让,是不是要让自己的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
阿登看着小儿子,他的小儿子从出生就没过一天好日子,一点小小的寒酸到可怜的甜野果都能让他高兴好几天。
有时候小儿子会指着在风中摇曳的罂、粟花问阿登。
阿爸,这是花寨的花吗?它可真美啊。
等我长大了,我会帮阿爸种更多的花。
阿登将小儿子抱住,“不怕,阿爸会保护你,保护大家的。”
妻子从里屋出来,脸上同样满是泪水,阿登在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妻子朝他点点头,阿登将小儿子塞进妻子怀里,然后从屋里冲了出去。
没有猎枪地雷砍刀,但他有锄头!有木棍!他是寨子里力气最大的人。
他冲到柯丹寨老面前,脸上还带着泪痕。
同他一样的,还有其他从屋里冲出来的寨民。
他们问柯丹寨老,“我们应该做什么?!我们要怎么做?!”
柯丹寨老指着寨子外面,“斯奇还带了人埋伏在外面,只是现在暂时被风挡住,进不来。”
阿登的泪水又流了下来,“我去!我熟悉附近的山路!摸黑走也不会有事!我能够把他们引进山涧!让他们摔下悬崖!”
“我也是!我还会捕猎!我会做陷阱!”
“还有我!”
柯丹寨老又指向寨子中心,“那里还有人在和斯奇他们搏斗,斯奇他们带了很多新式的武器,我们只能勉强打平手,还有一些人流窜到了寨里。”
“我去帮忙!我家里还有一把大砍刀!”
“我去寨子里!我会解决掉他们!”
附近传来了一声惨叫,然后一个年轻女人跑了过来,她衣衫凌乱,到处都染着血,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
她颤抖着双手将手上的东西递给他们,“我杀了他,把他的枪抢过来了!还有从他身上搜到的这些东西,你们谁会用?”
几个男人上前从她手里拿过东西,然后往寨子中心冲去。
阿登在离开前,小女孩拉住他,将手里的大砍刀递给他,“阿登叔,给你。”
阿登摸摸她的头,“你还小,去我家里吧,你阿婶和阿哥都在。”
“我给自己取了名字,叫阿花。”小女孩摇头,“我长大了,我是花寨的人,我要保护花寨。”
阿登喉头哽咽,默默接过了大砍刀。
沈云柏一路跑一路注意天空中几个风旋的斗争。
起初红色风旋明显不敌黑红色风旋,但随着寨子里各处响起来的哭声打斗声,红色风旋越来越大,最后将黑红色的风旋彻底压制。
虽然他有意远离易竺典和风解江那里,但很快他就被易竺典发现。
易竺典看着将沈云柏包裹住的蓝绿色风旋,又转头看向风解江。
“这世上没有完全相同的风,他身上的风是你的。”
“你把你的风分给了他一部分?”易竺典说完又否定道:“不,你没有,如果你把你的风给了他,那他应该会和我一样,体内属于你的风是一个定量,会随着使用而减少。”
但这么久了,沈云柏身上属于风解江的风一点都没有减少,甚至还有隐隐增多的趋势。
“你将你的风分享于他?!”易竺典说出这个让他感到恐怖的猜测,“这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你怎么会这样做?!”
易竺典看着风解江,“你怎么会将你的风分享于他?!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风解江没有回答,只是一次次操纵着蓝绿色的风向易竺典攻击。
易竺典不断释放出各种各样的风,同时向寨子中心靠拢。
沈云柏的意图他看出来了。
他想借花寨人的手解决斯奇,斯奇一死,黑红色风旋就会立刻消失,风解江也没了掣肘。
蓝绿色风旋的攻击越发凶猛,甚至隐隐出现了风声。
易竺典狼狈着躲避着攻击,听着这股风声哈哈大笑,“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风解江!你这是自寻死路!”
在斯奇被人杀死的那一瞬间,黑红色风旋开始消散,红色风旋又开始追灰色的风。
沈云柏看见这一幕笑了,他气喘吁吁地停下脚步,望向风解江那里。
从他开始使用风解江的风后他便听不到那边的风声,只能从几个颜色的风的状态去判断那里的战况。
如今看来,风解江那里的情况应该有好转。
沈云柏看着将自己包裹住的蓝绿色风旋,轻轻伸手让它吹过自己的手。
熟悉的温和厚重感传来,沈云柏顿时安心了许多。
他喃喃道:“风解江,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从黑红色风旋开始消散时易竺典就知道自己败了,他眼含恶毒地看着不远处的沈云柏。
这次和风解江的会面他准备了很久,却没想到是沈云柏这个不起眼的弱者坏了他的事。
看着沈云柏身上那蓝绿色的风,易竺典充满恶意的笑了。
“风解江,这是你自己选的,我只是送你一程。”
说完,他不顾身后朝他攻击而来的风解江,朝着沈云柏送出一缕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风。
那是子弹出膛时产生的风。
在这缕风即将吹拂到沈云柏身上时,沈云柏身上的蓝绿色风旋拔地而起。
沈云柏愕然看着将自己包裹地严严实实的风墙,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尖利急促到极致的铃铛声突然在他耳旁响起又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