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风》棉花白

16、易竺典

　　一滴血就能保证沈云柏觉醒采风者之后几个月身体健康如常人，那么现在这么多血够沈云柏如常人一样多久？
　　沈云柏不知道，他只知道现在他无论是听见风声还是看见风都不会再让他觉得难受，之前在丰庄的风和石碑的风还能够伤害到他，但现在那些红色的风和灰色的风刮过他他却什么感觉都没有。
　　他看着风解江离去的背影，突然觉得风解江这个名字真的很适合对方。
　　风解江是一缕风，而他永远留不住对方，也追不上对方。
　　原本开始落入下风的红色风旋在蓝绿色风旋加入后瞬间将黑红色风旋压制住，以近乎疯狂的姿态将黑红色风旋冲毁，然后又散开四处追打灰色的风。
　　“多么有力量的风啊。”一个沙哑的声音顺着风声传入沈云柏的耳中，他抬起头看向风旋中央，只见一个消瘦的男人站在屋檐下，只隐隐约约露出大半个身躯。
　　他伸出干枯的手，任由蓝绿色的风吹拂，再一次语带赞叹道：“多么有力量的风啊！”
　　风解江看着他，“易竺典。”
　　“好久不见，风先生。”易竺典轻笑，“我为您特地准备了一样礼物，算是感谢您当初的救命之恩。”
　　一个黑红色的风旋从他手掌心冒出，然后飞向天空，逐渐变大，被蓝绿色的风旋一撞，瞬间分成几个小型的风旋，然后顺着被撞飞的力道落向寨子。
　　在即将吹向寨子的一瞬间，所有的小型黑红色风旋全部被蓝绿色风旋绞灭。
　　“您还是如当初一般善良。”易竺典做模做样的向风解江鞠躬，“只是为什么您这般小心翼翼呢？凭您的能力，只需动动手指就能将所有的风彻底吹散，就如当年您在沙漠中做的那样。”
　　“……是不愿这样做，还是已经做不到了呢？”
　　易竺典手一挥，又一个黑红色风旋出现在空中。
　　“这是我借斯奇他们身上的杀伐之气引出的风。您知道的，当初那群疯子在我身上做了那么多次实验，我对实验过程非常了解，所以自己也能做。”
　　几个斯奇的手下木愣愣地走到空地上，身体肉眼可见的开始干瘪。
　　随着手下倒下，又是几个黑红色风旋出现在易竺典的手中，“只是可惜还有点不完美，毕竟这样的实验材料太差了。”
　　“先生。”他的语气里是满满的惋惜和祈求，“您拥有着至高无上的力量，为何要死守那凡世的规则？若你我联手……不！我甚至甘愿为您的马前卒……”
　　风解江没有说话，蓝绿色风旋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不断地扩大直到将整个寨子包裹住。
　　无数缕蓝绿色的风像是利箭一样从天空中落下，将寨子里其他所有的风钉在地面上。
　　易竺典身上猛然爆发出蓝绿色的风将他包裹住，等到风箭全部落下才将包裹住自己的蓝绿色的风散开。
　　“先生，您又救了我一次。”
　　易竺典嘴里这样说着，对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风解江也毫不惊讶，脚下后退半步，手里却放出一缕灰黑色的风直冲风解江面门。
　　“这是我从西州采集到的龙卷风，它吹毁了整整半个州的建筑，造成死伤无数。当初看到它的第一瞬间我就想到了您的风，废了我很大的心力才将其采集成功。”易竺典看着狼狈躲避的风解江，“当年您只用了一股风就吹走了小半个沙漠的沙子。您的风和这股风相比，您觉得谁更强一些？”
　　灰黑色风旋猛烈的四处攻击，很快将之前风解江化出的风箭全部摧毁。
　　黑红色风旋被灰黑色风旋一吹，瞬间变大了几分，反而是红色风旋和灰色风旋变小了几分。
　　寨子的一些建筑被风旋卷入，发出支离破碎的响声。
　　蓝绿色风旋散开又猛然收缩，将黑灰色风旋和黑红色风旋包裹其中，随之绞灭。
　　沈云柏听到风解江的铃铛声，急促的响着，不复之前清脆悦耳，而是尖锐的哀鸣，像是下一刻就会碎掉。
　　风解江有危险。
　　易竺典看到这一幕反而笑了，“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呢？是我猜对了吗？您受伤了？不，这世上没有人能伤到您，那么一定是有其他的原因。”
　　“但不管是什么样的原因，您现在展示出来的实力远不如从前。”
　　又是一个黑红色风旋出现在空中。
　　“斯奇能成为这群人的头领证明他远比他的那些手下强，就连做实验，都能够承受住更严苛的实验。”
　　“我将您当初送我的风取了一点放进他的身体里，这样他就能持续不断地产生风并正常活着，但如果把风取出来，他必死无疑。”
　　“按照采风者的规矩，不能杀害普通人。但是斯奇可不是普通人，他是一个恶名昭著的罪犯，您杀了他，不会造成任何困扰。”
　　看着不断操纵蓝绿色风旋保护寨子并抵抗黑红色风旋的风解江，易竺典笑了。
　　先生，这样下去您只会耗尽精力而死，而我非常期待您的抉择。
　　沈云柏努力平复着呼吸，控制自己不要冲动地冲出去。
　　他现在出去根本帮不上风解江的忙，只会让对方分心。
　　但是让他像现在这样眼睁睁看着风解江落入危险之中他也做不到。
　　沈云柏舔舔嘴唇，那点熟悉的咸腥味再次充满他的口腔。
　　不要急，仔细看，仔细想，一定有什么地方是被你忽略掉的。
　　“这是我们的寨子！我们祖祖辈辈生活在这里！现在你们要拱手把它让出去吗？！”
　　“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哪里还有退让的余地？！这里四处种满了害人的东西，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孩子！你还能保证他们健康快乐吗？！”
　　“不要再做可笑的幻想！我们和斯奇已经是不死不休！拿起你的枪，拿起你的刀！保护你的家人，保护你的寨子！”
　　沈云柏顺着声音慢慢摸索到门边，然后接着外面的那一点惨淡的月光往外看。
　　一个胡子花白的老人一手撑着拐棍，一手举着火把，边走边朝周围的屋子喊。
　　他的身旁是几个手持砍刀和猎枪的小孩和老人，一边防备着周围，一边跟着喊话。
　　沈云柏看到了小女孩，她细瘦的胳膊像是铁钳一样死死拿着一把足有她大半个身子长的砍刀，她的声音已经嘶哑，但仍然大声朝周围喊话。
　　之前缠绕在她身上的灰色的风随着她每一次喊话而不断减少，取而代之的是红色的风。
　　那些红色的风从她体内飞出，和空中的红色风旋融为一体。
　　看着刚刚恢复一点的风红色风旋再次向黑红色风风旋冲击，沈云柏呼吸顿时急促起来。
　　他看向自己的手心，他知道风解江留了风保护他，让他不受其他风的伤害。
　　“我现在要做一件事，很重要，如果成功会帮到你的主人，你不要阻拦我，好吗？”
　　他一连说了三遍，然后慢慢将自己的手伸出去，试图让灰色的风吹拂他的手掌。
　　蓝绿色的风瞬间将他包裹住。
　　沈云柏只好又把刚才的话说几遍，然后让蓝绿色的风把他其他地方都包裹住，只留下手掌。
　　灰色的风吹过那一瞬间，沈云柏瞬间感觉到了这缕风是如何产生的。
　　那是一个中年人，在他童年的时候，查无就已经开始混乱了，但由于花寨地理位置偏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他由此收获了一个还算愉快的童年。
　　等到他成为少年的时候，查无的混乱终于波及到了花寨，有势力看中了花寨的地理位置和种植条件，想把这里变成一个专门种植罂、粟花的基地。
　　整个寨子都团结起来一起反抗，他们最终以惨烈代价将对方打败，但打败了一个觊觎花寨的势力，还有第二个，第三个……
　　他的整个少年时光，是在血光里度过的。
　　等到他成为青年的时候，寨子里已经明确意识到这样下去寨子迟早会消亡，但大环境在这里，他们也找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最后他们和斯奇定下协议，他们帮忙种植罂、粟花，斯奇负责收购和加工。
　　寨子里土地有限，原本只是勉强自给自足，现在分出一部分土地去种罂、粟花，他们的粮食就不够了，要到外面去买。
　　一年年过去，罂、粟花的价格越来越低，粮食等生活物资的价格也越来越高，他们不是没察觉斯奇的险恶用心，但他们能怎么办呢？要不是当初他们察觉到蹊跷，恐怕寨子里的成年人已经都在意外中丧生了。
　　他们没有力量去反抗，他们只能忍，多种罂、粟花，希望能够换取到足够的粮食和其他生活物资。
　　这是一个恶性循环，但他已经没有勇气从这个怪圈里跳出来。
　　他默默地想着，如果投入斯奇的手下，还能过上和现在一样的日子，那他觉得这也不是无法让人接受。
　　再说了，大家都这样想啊，就算我一个人反抗，也做不了什么。
　　还有老祖宗们的提示，他这也算是听祖宗的话了，祖宗总不会害他。
　　沈云柏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麻木自我欺骗的感觉排除。
　　不得不说，这样的风和他完全不相容，也幸好如此，他才能这么快清醒过来，不受风的影响。
　　沈云柏再次伸出手，这次他要感受的是红色的风。
　　当沈云柏再次清醒，他摸索着自己的手掌心，“你知道我想要做什么吗？如果你明白，就帮帮我好不好？”
　　过了一会儿，一缕蓝绿色的风慢慢出现在他手中。
　　沈云柏笑了，他从屋内冲出去，一边跑一边控制着这缕风将红风甩向那些躲在屋里不肯出来的寨民。
　　祖宗的提示，可是要认真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