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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生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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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竺典?”沈云柏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的能力是什么?长什么样子?”
风解江摇头,“你需要休息。”
“我现在不累,如果这个不能回答,那换一个问题如何?”沈云柏现在觉得风解江解释的越多他的疑问越多,“之前不是说一个采风者负责监控一个地区吗?怎么你是走到哪里管到哪里?”
“那是定居在一个地方的采风者。”风解江提醒他前面还有个条件,“没有定居的采风者,则四处走动,逐风而行。路上如果遇见一些由风引发的异常事故,可以自行解决,只要和当地的监管者打好招呼。”
风解江再次提醒沈云柏他需要休息,“你的身体已经开始枯竭。”
沈云柏看出风解江的坚决,只能放弃追问。
为了不引起斯奇的注意,两人的晚饭吃的很早,甚至没有开火。
沈云柏坐在屋子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揉着自己的肚子,对于风解江那句你的身体开始枯竭有了具体的感受。
只是吃饭吃快了一点,他就明显感觉到胃不舒服。
风解江给他倒了杯热水,沈云柏看着杯面弥漫的雾气,“人真的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
“短短几个月,我的思想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觉得死亡也没什么变成想要活下去,又变成了如今坦然面对死亡,心态却和最初截然不同。”
沈云柏轻轻拂动手掌,雾气便飘向风解江。
“如果我真的死了,你能将我的骨灰撒进风里吗?”
风解江淡淡道:“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
沈云柏笑着摇头,“算了,和你说什么,你就是个烂好人,和你说你也听不明白。”
风解江手腕轻轻一动,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吹向他的雾气全部回到杯子上方,“我说过,风是最诚实的存在。”
两人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那里等小女孩回来。
一直到深夜小女孩才回到家里来,她点起煤油灯,小心地将自己的衣服换下来扔到一个盆里,然后跑到厨房将剩下的饭盛到碗里,站在灶台前就开始吃,连筷子都没有拿,直接用手抓。
她一边吃一边无声地哭泣,吃到一半,她突然弯下腰干呕,又死死地捂住嘴不让自己吐出来。
一碗饭下肚,小女孩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头发一缕缕贴着她的脸庞,她眨眨眼,泪水落在地上,带起一缕灰色的风。
她慢慢蹲在地上,看着风解江,“风哥哥,寨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风解江上前一步,挡住沈云柏的视线,“发生什么事了?”
小女孩茫然地看着风解江,又低头看着地面,“我听到了。”
“我阿爸阿妈的死不是意外。”
她明显被吓坏了,语无伦次地说道:“花寨附近都是斯奇的地盘,他想要花寨很久了,但寨子里的成年人太多了,所以要少一部分。”
“其实他可以不用这样做。只要他把外面的市场握在手里,我们不得不种更多的罂、粟花去换粮食,但粮食太贵了,罂、粟花只有他能买,也卖不起价。”
“今年寨子里已经拿不出多余的粮食给我了,如果不是风哥哥你来了,我已经饿死了。”
“寨主说斯奇已经忍不住了,他这次来买罂、粟花的价钱连一袋米都买不到,他很快就会动手,到时候整个花寨的人都会变成斯奇的奴隶。”
“柯寨老说我们可以主动投入斯奇的手下,主动把花寨献上,他说相比于其他人,斯奇没那么疯狂,我们成了他的奴隶,他就不会杀我们,因为他还要靠我们给他种罂、粟花。”
沈云柏听到这里皱眉,风解江表情沉重,但他没有打断小女孩。
“柯丹寨老说斯奇根本不能相信,我们要反抗,做奴隶只会死路一条,就算活着,也是生不如死,谁都能来欺负你,谁都能杀你。”
“我们该怎么反抗?我们有猎枪,有大刀,但斯奇他们也有,而且比我们的还要好,我们有人,他们的人更多。”
“柯寨老说我们应该早一点向斯奇投诚,这样就不会落入现在的局面,还说老祖宗们早就给我们提醒过了。”
“寨主说要把一批人逐出寨子,这样哪怕到时候斯奇把留在寨子里的人都杀了,花寨依旧有人在。”
“风哥哥,寨子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会和寨子里一样吗?以前斯奇的手下总和寨子里的人外面的人有多好,但他们也是从寨子里外面的世界来的,外面的人都和他们一样吗?”
“他们每一个人都好可怕,我看到过,他们把一个路人杀死,然后把人……”
小女孩说不下去了,她无助的抱紧自己,一缕缕灰色的风将她紧紧包裹。
风解江轻轻晃动铃铛,灰色的风一缕缕散去,“你太累了,先好好睡一觉吧。”
沈云柏戳戳风解江,“那个……我觉得她的事你可以先放一放,这边的事更紧急一些。”
沈云柏指着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布满整个寨子的灰风和红风,“我保证,我一直盯着外面,都是一瞬间冒出来的。”
风解江让沈云柏回房间躲好,“斯奇动手了。”
话音一落,沈云柏就看见寨子中心的方向猛然冲天而起的黑红色风旋。
黑红色风旋和红色风旋不停地撞击,发出尖利的呼啸声。
在巨大的风声里,沈云柏听到有人在嘶吼呐喊,有人在惨叫哀嚎。
只是短短几瞬,沈云柏便开始感到浑身无力,手脚发凉。
一股蓝绿色的风轻柔地将他包裹住,风解江的声音清晰的传入他的耳中,“不要去看,不要去听。”
风解江扶着沈云柏坐下,一旁的小女孩猛地站起身,身体不自觉地发着抖,她惊恐地看着窗外,“老祖宗们回来了,他们又回来了!”
又?沈云柏当即问之前是不是也有过这样的场景。
小女孩疯狂点头,“三年前就是这样,那晚这样的风声响了一夜,好多人都说听到了家里死去多年长辈的声音,说听见他们在哭,在嘶吼。”
“柯寨老说这是老祖宗在提醒我们不要惹怒斯奇,因为从那一晚过后斯奇就把粮食的价格提高了一倍,还把罂、粟花的价格往下压了好多。”
沈云柏转头看向风解江,见风解江朝他摇头,心里顿时有了数。
当年的真相一定不是这样。
别的不说,这寨里人的老祖宗们得多缺心眼才会主动让花寨的人投入斯奇手下。
过了一会儿,寨子里响起枪声。
沈云柏下意识伸手去捂小女孩耳朵,却被对方躲开,“他们打起来了,我要过去。”
沈云柏拦住她,“你过去能做什么?好好在这里待着!”说着又起身将煤油灯吹灭。
“可我是花寨的人啊。”小女孩哭着道:“我是花寨的人!离了花寨我活不了的。”
“你能活!”沈云柏比她更大声的吼回去,“我带你离开!你不是想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吗?我告诉你!”
“外面的天空和草地这里是一样的,但人却不一样,有像斯奇他们那样的坏人,还有像你风哥哥一样的好人,那里的风景多姿多彩,有广袤的沙漠,一望无垠的海洋和草原,有和这里一样的奇峰峻岭,也有温柔似水的小山丘。”
“……和这里一样的山?”小女孩看着他,“那有像花寨一样的寨子吗?”
“有,那里也有很多寨子,我可以带你去看,那里的人和花寨的人差不多,也是自给自足,他们也会织布,是他们那里的特色。”
“听起来真像啊。”小女孩笑道:“……可再像,也不是花寨。”
“沈哥哥,你和风哥哥一样,都是好人。”小女孩猛地后退一步,“你能救我,把我从花寨带走,但寨子里其他人怎么办?”
在黑暗里,沈云柏根本看不清小女孩在哪里,只能向传来声音的地方摸索。
门被打开,发出吱呀的声音,小女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大水桶下有一个地洞,里面有食物和水,还有阿爸留下来的猎枪。”
沈云柏转头朝风解江的方向看去,他能感觉到风解江正盯着外面的动静,整个人紧绷着,像是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时刻防备着什么。
外面的风声越来越凄厉,同时响起来的还有寨子里的叫骂声哭嚎声。
风解江突然开口道:“接下来我没有多余的精力照顾你,你自己小心。”
“我知道,不去听,不去看。”仅管口里这样说,沈云柏的音调却抖得不成样子。
沈云柏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大腿,他甚至感觉到指甲已经陷入皮肤里,有温热的液体渐渐浸润他的衣服。
铃铛声响起,沈云柏被风轻柔地送到风解江面前,沈云柏努力使自己声音听起来没那么脆弱,“怎么了?不用担心我,我能行。”
风解江划破自己的手腕,刚冒出几滴血珠伤口便已经恢复如初。
风解江啧了一声,然后再次划破自己的手腕,趁着伤口还没有愈合将嘴唇覆上去吸吮。
沈云柏听着风解江那里传来的动静,莫名心慌起来,“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风解江?风解江?!你回答我!”
下一刻,一个微凉的柔软触感覆在沈云柏的唇上。
风解江灵活的撬开沈云柏的唇齿,然后将嘴里血液全部渡了过去,直到确定沈云柏全部咽下才放开。
“保护好自己。”
下一刻,一股蓝绿色的风旋冲天而起,直朝黑红色风旋而去。
沈云柏站在原地,摸着自己湿润的嘴唇,慢慢闭上眼睛。
“风解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