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一面》不挑鱼刺

2、首

　　同病房的是一名女高中生，应该是快升高三了，我看她这个时间已经吃完饭开始写题了。
　　这天正好是周日，我正打算走的时候，看见有个也是穿着校服的男生给她送了一点儿零食和笔记一样的东西
　　果然年纪大了就开始回忆过去，我和陆禾又是怎样的过去呢？
　　十五岁那年我顺利升入C城最好的高中里的尖子班，班主任好像对于班内事物并不怎么关心的样子，开学当天同学们是怎么样做的，之后几个月内就是什么样的座位
　　开学那天，我来得有些晚，班里的男生都被老师安排去图书馆搬书了，女生们刚刚打扫完卫生
　　座位也差不多被挑了个大半，最后一排靠门那里还有个空座位，我过去就做了下来，旁边的女生就是陆禾
　　读书的时候，陆禾很喜欢说话，和后来沉稳安静柔和的样子一点儿也不一样
　　每天早上一来从“我跟你说”开始，到每天晚自习下课“我走啦”结束
　　而我每天的心情就从“又开始了”开始，到每天晚自习下课“终于结束了”结束
　　但是后来有一天，班主任收到她的前桌反应她前桌的同桌有上课睡觉经常迟到，所以和前排一个男生换了座位
　　那个人叫，顾思立，是个王八蛋
　　还好后来文理分班，他选了理，否则我可能一个冲动就会从文科班里把陆禾给拽回来
　　顾思立是个见人就笑的，可是看他搬到前面的时候，陆禾你笑的那么开心算是怎么回事？
　　“陆禾是吧，听说你作文写挺好啊，都张贴在后面好几次了”顾思立一边将桌子上的书放到抽屉里，一边笑嘻嘻的跟后面的陆禾搭着话
　　“没有没有，信口胡诌而已”陆禾嘴上一脸推脱，脸上的笑可是止不住了
　　那几天，她每天的滔滔不绝就不是对我了，每天和我前面的那个顾思立聊个不停，有时候还会被老师给发现而挨骂
　　我本来应该高兴的，不用在听她的滔滔不绝，孜孜不休，可是我就是很不喜欢那个顾思立，特别的不喜欢，尤其是他笑的样子，格外刺眼
　　我搞不懂一个男生为什么要笑的那样娘
　　可关键是，陆禾还经常在我面前夸他笑的好看，对此，我总是很气，然后告诉她等下要收数学作业
　　因为那个时候，我们数学老师出奇的坑人，每天总是布置许多作业，让我们整个晚自修都不得不埋头于学海之中
　　直到第一月考之后，成绩出来，陆禾的物理成绩出奇的差，就连我去理综办公室拿成绩单的时候都能看见物理老师拿下眼睛，搓搓眼睛皱着眉头自言自语“按理说，这刚开始学物理，也不应该出现这么差的成绩啊，何况还是尖子班的学生，这个陆禾真的不是择校来的？”
　　“哎，何同学，你去帮老师把你们班的陆禾同学叫过来一下，顺便你也下来”
　　“？？？什么？！老师找我？还是物理！”陆禾听见我说的话后，一脸不可置信以及...恐惧
　　“哟，陆禾，这语文老师当你是宝，这不待见你的就跟着来啦？”顾思立一脸看笑话的意思盯着陆禾
　　“陆同学，你告诉老师，你是不是在物理学习的方面有什么障碍”五十多岁的物理老师露出一脸的慈祥
　　“哦不，老师我还是非常喜欢物理，也非常喜欢老师您的，可能这只是我这次发挥的不好”陆禾在一旁连忙解释，生怕老师在她这里遇到了教学瓶颈，受到挫折一般
　　“你可得向你身旁的何同学学一学，你们又是同桌，以后何同学在物理方面可要对陆同学多多帮助啊”
　　“好的老师”虽然觉得这个任务有点难，明明平时家里人都说我是个怕麻烦的性格，但不知怎的我还是接受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陆禾每天都要完成老师的作业，可是由于她自己根本完不成，我们就申请留下来上晚上的自习课
　　高一期末的时候，老师宣布了文理分科的一些规则根据以及要求，让我们下去之后认真和家长思考一段时间，期末考试之前交给他
　　我们之间总是无言了好长一段时间，她也总是沉默，规着脸，埋头写着作业
　　我知道她应该会选文，或者说根据她一整个高一的成绩和她自己的爱好来讲，她都应该选文
　　可是我总是留有私心的不希望她离开
　　快期末考试的有天晚上，我像往常一样约她出去讲题，告诉她说那天的物理作业有几道题老师让我跟她讲一下
　　其实说这些都是骗人的，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和她就这样分开了而已
　　“不是说讲题吗，小何同学，你这是拉我去哪儿啊”陆禾不解的问道
　　“为民除害”我面无表情的憋出四个字
　　“官人不可啊，奴家是清白之人从不做坏事啊，官人”陆禾装腔作势捏嗓子说了句戏腔还差点儿破了音
　　往前走的何远泽默默勾勾了嘴角，什么也没说
　　晚上的操场根本没什么人，陆禾两人走在花坛间，照明灯透过树叶打在他们二人的身上
　　“我们...还讲题吗”陆禾小心翼翼看向何远泽
　　“你还想让我给你讲题吗”
　　“当然想啦，你讲题细心又从来不会对我不耐烦，我当然想你给我讲题啦”陆禾兴高采烈的数着何远泽的优点
　　“那你...选文还是...选理”何远泽眼神飘忽的望着前方，右手不自觉的紧抓着衣角
　　陆禾愣了愣，沉默了一会儿，“小何同学...我的理科成绩你也是知道的，我没办法选理”
　　“我不是可以帮你讲题吗”
　　“我也知道高一的时候，我每天缠着你，你有多不耐烦，而且我也不能一直问你题呀”
　　“你为什么不能一直问我题？”何远泽突然转过去，面向陆禾，直视着她
　　那一瞬间，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屏气凝神，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陆禾被盯的背里发痒，眼睛别过去“没有为什么，我们快回去吧”
　　“陆禾，你知道我的意思的”陆禾侧着转望过去，看见他乌黑的眼里隐含着一丝丝倦意与疲惫

　　后来她最后交上去的分科志愿上还是写着文科两个大字
　　高二开学那天，我在烈日下理科分班表上找了一遍又一遍
　　却在不经意一瞥在文科班上看见了陆禾两个大字
　　也许但是会有些恼怒，她为什么就不明白我的心意，如今回头再想起来，也是要暗自庆幸她最终还是选了文科
　　如果选文选理这个志愿都要将另外一个未来可能与她毫不相关的人的私人感情算进去，那这又何尝不是一种绑架呢
　　不过好在，我们学校是要念完整个高一才会文理分班，让我能与她有那样长的朝夕相处的时间
　　后来的两年里，我们像处于两个时区一般，即使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也还是很难见上一面
　　我逐渐将心思放在竞赛和高考上，就像她毫不关心外界一般心无旁骛的读书一样
　　高考毕业之后我其实尝试过向她表明心意，只可惜我都没来得及说出来
　　出成绩那天，我骑着自行车从城南一路骑到城西他家楼下，我在下面等了很久，掏出手机跟她打电话的那一刻就像做一个神圣的决定一般
　　我电话拨的第一次，被挂断了，第二次通了之后，我轻唤了一声陆禾，我说你快下来
　　而电话那头却说何远泽，我们还是不要再联系了吧，本来也只做了一年的同学
　　我已经快忘了那天我是怎么回家的
　　年轻的男孩子是很要面子的，甚至不需要一句狠话，就能让少年人心中充满愤怒。
　　反正我第二天就和P大签订了合同，第二天就去参加了P大组织的夏令营
　　再后来我就学了医，作为一名医学生，那些课本和科研不允许我有太多的心思放在学术之外的地方，我也乐得自在
　　顺利毕业考上常青藤的医学院研究生，研究生再读到博士，回国继续深造
　　这是我学医的第十年了
　　如今再去看病床上的那个小女生和那个送笔记的高中男生，也只能默默在心里感叹，年轻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