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一面》不挑鱼刺

1、首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离开她的第几年了，反正，没有她的日子，都一样
　　曾经我以为高考结束是我们未来的开始，没想到却是结束，从那以后，我们再也没有联系过
　　*
　　六月的临城，梅雨季节，整天整天的下雨
　　我已经在人民医院待了快三年多了，因为是一名年轻的医生，我被分配到急诊做住院医
　　下午六点多，正是下班高峰期，急诊送来了一名小孩，疼的脸色发白，当时我刚给一个突发肠炎的孩子查看完。
　　那个小朋友是被一个阿姨送来的，检查的时候，我给他抽血，小脸都疼的发白了，却还是不吭一声，是一个很坚强的孩子，不像她，十六七岁的人，撞到桌角都会疼的掉眼泪
　　时隔这么久，我还是偶尔会想起她，经常偶尔
　　那个小孩是发烧引起的咽喉发炎，我怕继续烧下去会烧成肺炎，所以让旁边的阿姨先去缴费然后带孩子去住院观察，那个阿姨却说她不是孩子的家属，让家属来了再去缴费，她先带孩子去住院
　　我心想，现在的保姆还挺敬业，焦头烂额全写在脸上。我急着给那个刚送来的手受伤的工地大叔缝合伤口，就让她去了
　　急诊的日子每天都是忙手忙脚，慌里慌张的，送来的病人每天只增不少，每天都有不同的病因不同的病
　　好在再过几个月，我就能转为一名住院医正式进入其他科室了
　　给那个工地受伤的大叔缝合完伤口后，已经快六点半了
　　我在办公室等着那个发烧小孩的家属，顺便查看一些病例，大概快七点的时候有个人来敲门，我看病例看神了没有听见，敲到后面都有些重了，我就让那个人进来，人进来的时候，我手中还是一份棘手的病例，我抬眼看来人，却没想到是她
　　我们大概已经快十年没见了吧，记忆里那个穿着校服被数学题难得皱着眉头抓头发的女孩儿没有秃头，头发染成了淡淡的灰色，框架眼镜也换成了隐形眼镜，肥厚硕大的校服裤子也换成了简洁的裙子
　　我愣了愣，没有说话，她看着我的时候，面容略有些尴尬，可能她也没有想到我会成为一名医生吧
　　她淡淡的笑了笑，语气平和的说了句“好久不见”全然没有了高中的时候那副爱凶人，讲故事讲得跌宕起伏的样子
　　可怎么办，我还是觉得，她还是她。
　　“看病？”我合上病例，提拉了一下眼镜问她
　　“哦，不是，我是今天急诊病人王子梁的家属”她说的不紧不慢，生怕别人听不出来她是一个小朋友的家属一般
　　果然，快十年没见，大家早就走进了结婚生子的年纪，谁又能等谁呢？
　　可我还是难以接受，高中时候，不小心被绊倒都能跟我说一整天，看到虫子都能跳到天花板的人居然有一个四岁多点不怕打针不哭不闹的孩子
　　“不是什么大事儿，王子梁小朋友的症状要比同年龄的肺炎症状严重一些，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我话还没说完，她的电话就响了
　　我手中的病例根本看不进去了，我就听见她在回复着那边
　　“佳楠好些了，正在输液，阿姨正在照顾他”
　　“嗯嗯，我在医生这里，一会儿就回去”
　　“行，那你到家了给我回个电话”
　　“他有在念你，刚做梦都在叫你”
　　“嗯好，再见，我晚些再打给你”
　　是爸爸吗？她接电话的时候还是喜欢半低着头，眼睛向下
　　没想到当初坐在我旁边咋咋呼呼，整日话不停的小女孩儿做了别人的妻子，变得温柔安静
　　“抱歉，刚刚孩子妈妈打电话过来询问孩子病情，她正在出差，爸爸也不在本市，我也是刚从学校赶过来”
　　等等，孩子妈妈的电话吗？她没有结婚吗？果然我还是觉得她那个咋咋呼呼的性子怎么养出那样一个沉稳的孩子呢
　　还好还好，她现在还是那个坐在教室里解答数学题的女孩
　　“我还真没想到啊，你做了医生”陆禾放下手机，对我说
　　“填高考志愿的时候，当时P大签约答应降分的选择专业里就那几个选项，我都不太喜欢，所幸还有个医学院，所以我就当了医生”我喝了口水，随意略去了那段让我赶到无能为力的日子，假装随意的问她“你呢，有当一名语文老师吗”
　　“我还在念博士二年级，不过没有念师范，应该也当不了一名语文老师了”她笑了笑，想要泯去那些难捱的过往
　　不知道我猜的对不对，我总觉得她这几年好像不太快乐
　　真是没想到，高中时候，写数学英语写的眼泪都快掉下来让我差点儿怀疑连高中都毕不了业的人，竟然一路直上念到了博士
　　真是不知道是老天开眼还是本科教育缩了水...
　　“我先去看看孩子了”她指了指门外向我示意“等你有空，我们再聚”
　　“好，我明天就有空”我装作没有听懂她的暗示
　　她起身的动作停顿了一会儿“好，那要不然我们明天找个地点聚一聚？顺便叫上段飞他们？”
　　“可以，要不然我陪你去看孩子吧，我正好我也可以下班了”我起身便要跟她一起过去
　　电梯里，我按了一楼，她懵懵的看着我，可爱极了
　　“先去楼下买点吃的吧，饭点儿了”
　　小朋友躺在病床上恹白的脸颊，看见陆禾时两眼像发光了一样
　　“小姨~”
　　“让小姨来看看，是哪个小朋友躺在病床上呀”陆禾一脸宠溺的笑容看向病床上的小朋友
　　我将手里给小朋友带的粥放在已经打开的餐桌上，阿姨也在这个时候离开了
　　只有我和她围着一个小朋友转，一会儿喂粥，一会儿喝水，像极了一对初为人父母的夫妻，想到这里，我不禁笑了
　　“小姨，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王子梁喝粥之余问了问妈妈，嘶哑的声音听起来格外引人怜爱
　　“妈妈在外地出差，在工作，妈妈刚刚还给我通了电话说她会尽快赶回来的”陆禾一边喂了口粥，一边道
　　离开的时候我们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一路无言
　　“你住哪里，学校吗？需要我送送你吗？”临走时我问她
　　“哦，不用了，我最近照顾子梁开的是我姐的车，到学校也挺快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和平时一样的时间段起床，洗漱吃饭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不同的是，我突然觉得人生有了盼头，我们分别了九年光景，过去的九年里我曾经以为和所有没有故事的结局一样，我们早就已经结束了
　　可是在医院见到她的时候，我又觉得这算什么结束呢，我没有和她一起，这又算什么故事呢
　　如果说我曾经觉得将毕生都奉献给医学事业是出于对平静生活的选择，那么选择，我不得不向上帝耶稣佛祖忏悔，恳请收回我当初愚蠢又真诚的愿望，奉献医学事业不假，可是毕生太长了，我还是想留有私心的想匀出来一点分给我的女孩
　　医院还是和往常一样，来来往往的人奔波于生老病死。我径直走到住院部，我不是咽喉科的医生，却还是想去五楼看看她有没有到
　　我推开门进去，手里拿着给她准备的早点“没想到你都来了”
　　“我担心他，所以请了几天假，一早就来了”
　　我将手中的早点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