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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宫 立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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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春,屋檐上的雪融化了,春意探头,院子里梨花树上的喜鹊一大早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林芷胭在飞荷的帮忙下,洗漱完毕。所有一切准备好后,出门拜别父亲。
林重石昨夜一宿未睡,虽说他等这一天很久了,临近时还是有点担心。
门外响起林芷胭轻轻浅浅的声音,“父亲,女儿来给您请安。”
林重石草率收拾了自己,开了门。
林芷胭规规矩矩奉上了茶,在一旁站好。
林重石喝了茶,看着眼前自己一手带大的女儿,敛下心中情绪,面色如常道,“胭儿,今日宫里的嬷嬷就会来带你入宫,你可准备好了?”
“回爹爹的话,女儿准备好了。请父亲放心,还请爹爹在家照顾好自己,莫要贪杯。”林芷胭叮嘱道。
“嗯。”林重石宽慰道,“我们虽是商贾人,但丝毫不比别人差。你在宫中也莫要低声下气,万事有爹爹。我托了你义兄在宫中照顾你,你有事可寻他。”
“是,爹爹,女儿明白。”林芷胭应下了。
恰好宫中的嬷嬷也到了,来的是一个年过半百的嬷嬷,手段老练。即使来接的非官家之女,面色不改,丝毫没有露出半点不耐和鄙夷。
一进正堂,林重石就带着林芷胭给她行了个礼,“劳烦嬷嬷了。”
那嬷嬷笑了笑,应道,“林老爷,有礼了。”她向身后的宫女使了个眼色,那宫女带着一锦盒上前,嬷嬷道,“这是皇后娘娘给各位小姐的见面礼。”
林芷胭毕恭毕敬谢过皇恩,接下了锦盒。林重石也差人从屋里拿过一串珠子,光泽较好,一看就是上等好物,“嬷嬷在宫中辛苦操劳,这是小女从前真寺求来的护体珠,请嬷嬷笑纳。”
“林小姐有心了。”嬷嬷大大方方接过珠子,“时辰已到,林老爷,我该带林小姐出发了。”
“好,多谢嬷嬷。”
林芷胭进宫就带了飞荷,宫里规矩多,怕人多冲撞了皇势,只许小姐们各带一个贴身侍女。
宫里每隔15年,就会有一次的皇子皇女陪读会,说是陪读,不过是换了个法地给各个适婚的皇子皇女挑选皇子妃驸马爷。
本来身为商贾之女的林芷胭是没有这个入宫的机会的,不过林家家大业大,富可敌国。年年为国捐献了不少银子,当今圣上仁慈,特许她进宫。
马车驶过西街没入东街,东街住的都是一些官家人,又直通宫里,自然比西街繁华一些。
飞荷欣喜地掀开帘子,往外瞧了瞧,“小姐,这东街的景与我们西街的很是不一样呢。”
林芷胭淡淡应道,“嗯。”
自然不一样,东街多是文人出没,而西街是商人出没,街如其人,一条温文尔雅,一条光辉灿烂。
“林小姐,嬷嬷先给你讲讲宫中的规矩,免得出了差错。”嬷嬷说道。
“谨遵嬷嬷教诲。”林芷胭点点头,温声应道。
嬷嬷瞧她那不卑不亢的模样,一路上也是安安静静地规矩地坐着,没有谄媚地讨好,也没有目中无人的不屑,气度可比官家女。
此时已经对她的态度改变了不少,如果说前面只是装着的面色如常,现下却是真真实实地有几分欣赏。
“宫中规矩诸多,不可喧哗吵闹,不可红眼嫉妒,不可同男子走的太近,不可……”
一条条一件件,细细数下来,足足有98条。林芷胭心中默默记下,说道,“多谢嬷嬷教导。”
规矩教完,马车已经到了东街正中央。东街最大的酒楼醉酒阁上,有几个公子哥在喝着小酒。
突然,一人指着马车,“快看,那是不是从西街来的马车?要往宫里去?”
另一个新奇道,“可不是。”
“你们猜里面坐的是哪家的小姐?”
“这还要猜?”一道不屑声,说话人摇着扇子,揶揄道,“这不就是我们大名鼎鼎的宋公子家的小娇妻么?”
被点名的宋温瑜一记眼刀过去,“说什么呢。”
“就是,说什么呢?纪大肠,你可别仗着是宋公子的好友,就嘴里不把门随意说话。”其中一人附和道,“我们宋公子说了,不娶就是不娶。”
“哈哈哈,说不娶就不娶?”纪常憋着笑,“他都被他爹打断腿了,你看这婚退了么?”
宋温瑜觉得没劲又憋屈,事实如此,就算他被打断了一条腿,这婚真的没退成。
他爹也实在是狠心,将他打了一顿不说还应下了那门婚事。他娘就是个被美色迷昏头的,只知道听他爹的。
宋温瑜闷声喝了一壶酒,自个儿离开了。
“唉,怎么走了?这酒还喝不喝了?”众人看着丝毫没有眷恋的宋温瑜的背影,咂嘴道。
“不喝了不喝了,差不多到点进宫了。我也该走了,你们慢慢喝。”纪常站起来,丢下一锭银子,追了上去。
“怎么?真不高兴了?”纪常搭上宋温瑜的肩膀。
“高兴!”宋温瑜阴阳怪气地回了一嘴。
“要我说啊,娶林家姑娘你也没多大损失啊,我听闻林芷胭能歌善舞,抚的一手好琴,作的一手好画,人家,才女!”
纪常伸出大拇指夸奖道,“最最重要的是,听闻林家满屋子的金子,吃饭的碗筷都是用金的。”
“给你要不要?”宋温瑜皮笑肉不笑。
“那也得人家看得上我啊,我可听说了,林芷胭倾慕你已久,非你不嫁呢。”纪常惋惜道。
“……”宋温瑜黑着脸,更是因为这个,婚才退不成。本来心存幻想,要是林芷胭也不喜欢他,那他两合谋着使上一计,这婚就退了。一计不成那就加几计,总能成的。
谁承想,这姑娘死心眼,还看上他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上的。虽说他风流倜傥,是长安城众多少女的梦,但这负担也太大了。
一个非他不嫁,一个宁死不娶,看谁熬得过谁。
宋温瑜咬了咬后槽牙,恶狠狠地想。
林芷胭到太和院时,已经有几个官家小姐到了,正结伴同行赏花。
一听到马车的声音,纷纷抬头,要看清是哪家的小姐。
看清是林芷胭后,不约而同地捂住嘴笑了起来。林芷胭在飞荷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嬷嬷只负责将人带到,但也一同下了马车。
嬷嬷带着林芷胭走到一众小姐前,“给各位小姐见礼。”
“嬷嬷有礼了。”官家小姐轻捻帕子回礼,嬷嬷点点头,重新坐上了马车。
那几个官家小姐见嬷嬷一走,便不再掩饰面上的嘲讽。
“姐姐们,这位是谁呀?哪家的小姐?我怎么从未见过?是我眼拙了?”一女子问道。
那女子名宁柠,是尚书之女。她耳上挂着点翠玻璃耳钉,凝脂纤长的手上戴着蛇纹石手链,细腰曼妙系着粉红半月水波束,腰上挂了个绣白鹤展翅的香囊。
“宁妹妹,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可是前段时间长安城出了名的奇女子,求亲宋公子的那位,商贾之女林芷胭。”
应话的是侍郎之女陈茨,同样是精心打扮,着一袭花灰半漂短针秋罗裙,披了一件间春绿色犬牙绣荆缎披肩,耳上挂着冲压黑欧泊耳珰,手上戴着掐丝花玉手镯。
相比之下,林芷胭显得就寒碜许多,一袭白衣白裳罗裙,一只墨绿簪子,除此以外,再无其他装饰。
“求亲?我怎的听说被人宋公子拒绝了?难不成是我记错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
“要是我求亲被拒,肯定去投江了。我肯定是无颜出来丢人现眼的。”
“妹妹,她可不比咱们。你们也知道的,林小姐,出身商家,自然不比我们这般面皮薄。我们呢自然是有郎君上门提亲,她,是要到人家门上求亲。”
“姐姐所言极是。”
说完又捂着嘴笑起来。
林芷胭没有理会她们,规规矩矩站在一旁。
宁柠和陈茨明嘲暗讽了一阵,见林芷胭没有搭理她们,仿佛一拳打到棉花上,心里很是不舒服。
见捉不住林芷胭的短,转身看飞荷,“你这贱婢,为何立在这?你没见我们的婢女都到别处了吗?”
“这偌大的太和院又不是你们家的,凭什么我不能站在这?我就站在这陪我家小姐。”飞荷挺直腰板,丝毫不怕,怼了回去。
“你——”
宁柠和陈茨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奴婢,一时间被气得说不出话。还是陈茨年纪大点,遇事多,愣了一下就回过神呵斥道,“果然是什么样的人养出什么样的奴才,不懂规矩。”
“姐姐,你消消气。她们不知尊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何必同她们计较。”宁柠假声假意道。
“哼,也是。有的人以为抓住枝头就能变凤凰了,殊不知乌鸦就是乌鸦,飞来飞去还是一只黑不溜秋的作怪小丑。”
“两位小姐所言极是,芷胭记下了,希望两位小姐当自省才是。不要惹了腥,被别人抓住了把柄,到时两位耐不住皮薄去投江,还要辛苦了治水的大人。”林芷胭温声道,语气很是清平淡,丝毫没有被惹恼,反而像是在温声教导学生的先生。
“好你个林芷胭,你心思竟如此歹毒。”陈茨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指着她怒道。
“妹妹哪敢呀,不过是给姐妹几个提醒一下罢了。”林芷胭委身致歉,倒挺像那么一回事。
“啊——”陈茨大叫一声,太和院的宫女太监们忙里偷闲往这边瞟了一眼,陈茨掐了气,强撑起笑容,“那就多谢林小姐提醒。”
留下这句话便带着一众人往别处去了。
飞荷小声地拍拍手掌,竖起大拇指,“小姐,妙啊。”
林芷胭微微一笑,提起裙摆走去了花园的椅子上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