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温泉 太 ...
-
太和院门前突然响起一阵骚动,公公尖锐的声响响起,“丞相之女王嫣然到。”
众多官家小姐结伴小步频姗,并作一排,翘首仰望。
林芷胭坐在亭子里,远远地瞧见马车里探出一只纤纤细手,由着宫里的嬷嬷扶着下了马车。
王嫣然在一众官家女子中鹤立鸡群,一眼就能看得见。明媚皓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只见宁柠上前摇了摇她的手臂,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王嫣然施然一笑,宛如大姐姐般抬手轻捏她的鼻子。
宁柠笑着仰头往后躲,却不放开手。
王嫣然转头优雅地向嬷嬷使了个礼,嬷嬷与公公走了。
王嫣然在众星捧月中,踏进了太和院。宁柠往林芷胭这个方向瞥了一眼,凑近王嫣然耳边又嘀咕了几声,林芷胭瞧见王嫣然也往她这里看了一眼,两人对视上,林芷胭刚要微笑地点点头打招呼,王嫣然已经皱着眉头收回视线。
“那个宁小姐,指定在王小姐的耳朵边说了小姐您的坏话。”飞荷气呼呼道。
林芷胭笑了笑,打趣道,“嘴长别人身上,你还能管住别人的嘴啊。”
“要是我能就好了,我一定封住她们的嘴,让她们再也不能说小姐的话。”飞荷努努嘴。
林芷胭失笑,飞荷还是小孩心性,藏不住心思,什么都表现在脸上,此时她犹如一头豹子,盯着那群官家小姐,仿佛想要用意念让人家说不出话。
林芷胭扭过她的头,及时打住她自个生闷气,说道,“飞荷,我饿了。”
“我带了桂花糕。”飞荷貌似很高兴,拿出用手帕包裹着的桂花糕,“我就猜到小姐你会饿。”
“就你聪明。”林芷胭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主仆两人,在亭子里边吃桂花糕边赏鱼。
后面陆陆续续又来了几批官家小姐,林芷胭是众多小姐中唯一一个出身商贾之家的小姐。
众多官家小姐都各自找到了伴,或三或两地在一起,闲聊赏花。
相比之下,林芷胭这里就显得冷清很多。那些官家小姐自视清高,不愿结交商家人,都离亭子远远的。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了几眼林芷胭这边,一时间,林芷胭感觉自己就像是关在笼子里任人观看的猴子。
这感觉着实说不上好,但是又没有别的办法。走出这亭子,准能碰到那些人,又要听那些人阴阳怪气,嘲讽一番。只能待在这亭子里,忍受一下那一道道或是新鲜或是嘲讽或是惊奇的视线。
好在负责教她们规矩的主事嬷嬷很快就来了,林芷胭这才从“水深火热”中解脱出来。
主事的嬷嬷看着比带她来的嬷嬷年纪小一些,但也更为严厉些。
一进太和院就将林芷胭众人聚集起来,她板着脸,“奴才是来教小姐们礼仪的杨嬷嬷,小姐们唤奴才杨嬷嬷就好。”
“小姐们既然进了宫,以后还要在这宫里待上一段时间,不管小姐们在家里是如何尊贵,都要遵守宫里的规矩,不然犯了杀头的大罪,多大的官多大的爵都保不了你们。”
“是,嬷嬷,我等记住了。”一众人应道。
“院子后边的南苑是小姐们的住所,东苑是公子们的住所。小姐们如若无事,少往东苑走动。”
“是。”
“住所是事先安排好了的,门上贴了小姐们的名字,进去就是。小姐们带着行礼过去,稍作休息。明日太傅先生会过来传授知识。”
杨嬷嬷一走,诸多女子在侍女的搀扶下,进了南苑。林芷胭跟在后面,是最后一个到的。
挨个门找自己的名字,始终没有找到自己的名字。门上有字的没见她的名,门上没字的又有好几个。林芷胭选了一间站在门前,敲了敲门,“叨扰了,这门上的字去哪了?”
屋内的小姐们仿佛没听见她的话,坐在那里闲聊,侍女们忙着擦桌子扫地,没一个人应她。
她挨个挨个问过去,始终没有人应她。
林芷胭察觉出了端倪,她数了数各个屋子里的人数,恰好是四个小姐四个侍女。只有最后一间,是三个小姐三个侍女。她带着飞荷走了进去,想寻个空床位,可是每张床上都被放了东西。
林芷胭挑了东西少的一张,让飞荷将行礼放下。然后,和飞荷一起,将那些东西一个一个放到屋里的圆桌上。
那些小姐瞬间不乐意了,站起来,“你做什么?”
“要么你们给我腾出个位,要么我自己来。”林芷胭说道,手里的动作没有放慢,抱着一个小箱子正要往圆桌上放。
三个官家女中的绿衣女子上前同她争抢起来,两人一放一拿,来来回回,途中也不知是谁先撒开手,更不知是谁没接住,箱子落在了地上。
哐当一声,箱子裂开,里面的东西滑了出来。
“你给我赔!”绿衣女子叉着腰指着地面,怒气冲冲。
七七八八散落着一地的首饰,金钗玉簪,看得出很值钱,只不过差不多都被摔坏了。
林芷胭瞥了一眼地上,没有丝毫犹豫,拿出了自己的首饰盒,递过去,“赔你。”
“你知不知道我这些东西有多贵重?你能赔得起?”绿衣女子仿佛不信,她说道,“杀了你这条贱命也赔不起。”
飞荷低头捡起那些残物,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砸吧嘴,“也没见有多贵重。”
“你这贱婢!你懂什么?这是我娘亲专门请长安城最好的工匠师傅做的玉簪,价值连城,世上仅有一只。”绿衣女子一把夺过来。
“这只够不够?”林芷胭伸手将飞荷拉回身后,从首饰盒里挑出一只玉簪,恰好和绿衣女子手里的一模一样。
不,并非一模一样。只是图案相似,大小相仿。一个是真品,一个是赝品罢了。
另外两名官家女也凑了过来,看热闹。
“这两个玉簪长得好像啊,哪个是真品哪个是赝品?”
“这跟难分辨吧,我们又没有见过真的,谁知道哪个是真的?”
“我的是真的。”绿衣女子打断她们的猜测,振振有词,“打造这只玉簪的师傅只为官家做事,她一个低贱的商家女,不知道用什么肮脏卑劣的手段,获得的这只玉簪肯定是仿的。”
林芷胭嘴角闪过一丝讥笑,“是吗?”
“我手里的玉簪名为灼光青独玉簪,是从长安城黄金文师傅的手里得到的。黄师傅也说了,这只玉簪世上仅有一只,就是我手上的这只。”
黄金文这名字一出,屋内的小姐和侍女们都了然。此人手艺高超,从不做赝品。每件首饰品都是经过精雕细琢,并且都仅有一件,还起了名。每件首饰品都有他留下的痕迹,一个小小的“十”字。
只是这人性情古怪,卖首饰看缘,他觉得首饰与你无缘,无论给多少钱都不会卖。要是他觉得首饰与你有缘,就算你不要,他也会硬塞白送你。
看了看她们的脸色,林芷胭笑了笑,继续朝绿衣女子问道,“你手上的那只?”
话没说完,其意味明显。
绿衣女子蹲下来将散落一地的首饰收拾起来,站起身,默不作声地将自己的东西挪回自己的地方。
林芷胭将玉簪递过去,“看见一件赝品,毁了黄师傅的缘分,送你了。”
绿衣女子脸上失了血色,手一扬,挥开林芷胭的手,灼光青独玉簪落地,碎成两段。
“我们打坏了你的,你打坏了我的,扯平了。”林芷胭耸耸肩,仿佛躺在地上的不是什么稀世珍品,只是一件平平无奇的东西。
她转头朝那两个官家女道,“这些东西,你们是要换新的?”
两个官家女赶紧上前清理了自己的东西。
林芷胭拉着飞荷坐在床上,没有理会她们惊诧的目光,摊开飞荷的手,上面淌了几处血丝。
她皱着眉,看着绿衣女子的眼神冷了几分,很快便闪过去。
她拿起一块干净的手帕,细细地给飞荷擦了擦,然后在她的小药箱里翻找出止血的药,往上抹。
抹好药后,给飞荷绑好伤口。让飞荷坐在床上,自己收拾东西。
飞荷坐不住,站起来也要帮忙,被林芷胭制止。飞荷执拗不过,只能在众多人的打量目光中,有恃无恐地坐在床上。
其余人面色如常,心底都在嘀咕:到底谁是小姐,谁是奴婢。
皇恩浩荡,正是入春时节,太和院后山处的温泉引流注水,是泡温泉的好去处。
皇上圣旨下来了,准许这些公子小姐,到后山处去泡温泉。
皇恩不能拂,饶是林芷胭无心泡温泉,也只能跟随众人过去。
夜里,天上星星闪闪,地上裹了一层银霜。皇上只准许公子小姐们进入,由宫女们带进去,侍女小厮都被留在了太和前院。
那群官家小姐有心不带林芷胭,特地走得飞快。宫女们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好像没有发现林芷胭没有跟上来。很快,林芷胭就只身一人,提着灯笼往后山去。
夜里路不好走,又人生地不熟地,林芷胭走了许久,终于走到了。石碑上刻着一个似凤凰的挂,应该是女子泡温泉之处。
只是不见那些官家女的身影,她环顾四周,一个宫女从石头后走出来,对她行了个礼。
“这…”林芷胭还没问出口。
那宫女便很机灵地应了,“回小姐,这便是泡温泉的地方。前面那处也是,人多热闹。小姐要是喜静,在这里也是可以的。”
她又道,“这片大石头后面便是公子们泡温泉的地方。泉眼都是在上头,一般这里是没有人的。”
林芷胭抬抬头,石头很高大,将泉水隔成了两处。林芷胭道过谢,便脱了鞋下去。
那婢女很有眼色地退下了,退下时说,“小姐,奴婢一直在前头,若是有事吩咐,唤一声便可。”
林芷胭点点头。
温泉的水温正好,能将人的皮肤泡红,热气腾腾薰满脸,令人惬意得像只伸懒腰的猫。
林芷胭不知何时眯上眼,再次醒来时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只听一道男声,浑然雄厚,“听闻林芷胭也进宫了?”
声音是从身后的石头后面传来的。
“可不是嘛。”另一道男生响起,他好像扭了扭身,响起了水花声。
林芷胭想起身,不想偷听墙角也不愿偷听,只是一个名字制止了她的动作。
刚刚那名男子问道,“唉,温瑜,你就不好奇?有没有去看过?林芷胭长什么样?是不是果真如传闻中美若天仙?同王小姐比,如何?”
宋温瑜被纪常问得烦了,伸手推了推他。本来也是想寻个安静处,躲开这些人的追问,没想到这些人还找上来了。
“不好奇,没见过,不想看。”简简单单的九个字,语气却是异常的烦躁,似乎并不想多提。
纪常就是个好事的主,“我说林芷胭到底是多行,能让你爹把你打断腿也要逼婚。”
“啊?打断腿?怎么回事?”李铭生惊讶道,“表哥,你给姑父打断了腿?”
“何止打断腿,他屁股都要被打开花了。那天我去看他,那叫一个惨。”纪常闷笑。
“纪大肠,你活腻歪了是吧。”宋温瑜扬着拳头威胁道。
“不不不,我还要活到九十九呢。”纪常满脸通红,也不知道是笑的还是被热气蒸的。
“唉。老宋,你说,你这一拳头下去,林芷胭会不会哭?”纪常又开始作妖。
“呵。”宋温瑜淡讽道,“她一个病秧子,我这拳头还没下去,她就哭了吧。”
“咦哟,宋温瑜,你欺负人小姑娘。”纪常拍着他的肩膀,嫌弃道。
众人开始哄笑起来。
“谁让她非要嫁我。”宋温瑜讥笑道,玩世不恭的声音在夜里冷了一分。
“表哥,你真要娶林芷胭?”李铭生焦急道。
“不。”
“可是,她爹要是以功请旨,你不从也得从。我可听说了,林重石这次又给郦朝捐了一大批钱,足足有抵得上半个国库。”纪常收起笑,郑重道,“边关的军粮不够了,朝堂又得花一大笔,国库本就处于亏空状态,林重石这一出,正巧弥补了国库的亏空。无论是对朝堂,还是郦朝的百姓,都是一件喜闻乐见的事。圣上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有数。”
如若只是宋林两家,宋温瑜还能逃上一逃,怕就怕林重石爱女心切,直接向圣上请旨赐婚,那他的好友宋温瑜只能任人摆弄了。
宋温瑜讥笑两声,然后漫不经心道,“头可断,血可流,这亲不能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