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雀》戚戚十九

13、第 13 章

　　千雀虽不通世事，察言观色的功力也差了些，但并非蠢笨，明白现在需要的是把纳兰音的病情适当夸大，于是一脸惭愧的对刚睁开眼纳兰音说：“对不起，你的病我只能看出个大概，能不能让我师傅来确诊？”

　　屏风隔人影却不能隔声音，令慕梁一听此话脸色变得更厉害了，莫不是江湖骗子胆子大到这儿来行骗了？偏头看向风胤，这人倒仍旧波澜不惊的样子。“大人也听见了，小徒随我修行了不足三年，自然医术稍有欠缺，可否让在下入内一看？”

　　说实话，千雀去看纳兰音令慕梁觉得无所谓，他可是把阿音当做自家娘子来看的，更何况千雀一看就是个没什么心肺的孩子。现在这个一看就混迹过风月场所的家伙要入内听诊他是真的不放心，可是······罢了！

　　“撤下屏风！”

　　风胤起身，于床边施然坐下，回想着千雀说的“以神识探之，灵力查之”，心中有了主意，伸出两指探向纳兰音眉间。千雀长嘘一口气，怎么这么有默契呢！

　　就算是做样子，风胤也是相当到位的，探查中猛然睁开眼，担忧地看纳兰音一眼，复又闭上，然后眉眼舒展，收回了手，利落站起双手一拱，“大人还请准备一间书房，这拟出药方怕是要费些功夫了。”

　　令慕梁被风胤眉头一皱一松唬得一愣一愣的，也暂且将他摸到阿音额头的失礼动作甩到一边。“可是有什么大问题？”

　　“这病嘛，说轻也轻，说重也重，毕竟病了这么久没有及时医治，小问题就给拖成了大问题，要想一剂药药到病除肯定不可能，咱们得从长计议啊。”

　　千雀敢肯定如果风胤有长胡子，绝对会更像名医术高深的大夫，不过他这信口胡诌的几句倒正好模模糊糊的猜对了大半。这种病，哎，看来是要在这里周旋几月了。

　　“在下这就给先生在府里安排下来，望先生尽心尽力。”

　　风胤失笑，所以这是得了便宜还要变相软禁的节奏？不过想到至少吃住不愁他也就释然了，看病这种小事交给千雀就好，自己可以好好侦查敌情准便捡起老本行。说起来经历一场天神怒涛后似乎隐隐有进阶的苗头，还得加把劲突破啊。

　　令慕梁将二人安排在了最远的都快被遗忘的小院里，还派人盯梢了一阵，看二人并没有异动后才撤下了监视，只剩两个人做寻常看护。

　　这是千雀第一次给被人下药！咳······看诊！不用风胤交代就将全责包揽到自己身上。风胤乐得清闲，千雀在书房琢磨药方时他便在一旁矮榻上打坐调息，监视的人看到的可是一副严师高徒孜孜不倦行医救人的画面。

　　千雀仔细回忆着当时在纳兰音体内视察到的情况，正常人体内流转之气应该是明媚的蓝色，可他的却是颇为阴郁的深蓝，肯定经历过什么重创过心智。心智也不完整，更像是被外力碾压后强行用龙骨之力给其加固。

　　若是寻常人，凶悍的龙骨之力只会适得其反，给娇弱的心脏更大的压力。好在龙骨生于鲛人之身，两者倒也相得益彰，是谁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千雀敏唇一笑，风胤正好睁眼看见，惬意的伸个懒腰，桃花眼一眯飞起潋滟的弧度。

　　“想好怎么入手了？”

　　“嗯！”

　　“那陪为师出去走走？”

　　“好！”笑眼弯弯，无上的美好呢。风胤侧脸瞧着，相较于过往的日子，这算不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

　　······

　　“大人，城里来人了！”

　　“谁的人？”

　　“苏家。”

　　“哼，阵仗倒大！”令慕梁负手于背后立于窗前，讥诮一笑，“我那八马驾车闹市而过的阵仗也不小，再不闻风而来可就算不上称职的苍蝇了。”

　　暮霭沉沉，波云诡谲，似乎昭示着最近的天怕又是得变上一遍了。

　　······

　　千雀和风胤背乘镇长这棵大树悠哉的过了好些日子，过的令慕梁都有些不耐烦的时候，一张墨迹刚干的药方呈上了他的书桌。

　　在风胤的叮嘱下，药名并不是字，而是一张描绘细致的植物图鉴。令慕梁凑到夜明珠下端详了半晌，最终还是放弃，递给一旁的侍从道：“明早把这送到何老手上，让他给备齐。”

　　“是！”侍从低头将药方折放进袖中准备退下。

　　“慢！从库房里拿一盒银顶一并送去。”

　　“是！”

　　差点忘了那古怪的家伙极少卖人面子，还是这样比较保险。

　　风胤没有猜错，永乐镇与安阳城确实连在一起，然而只有寥寥无几的与城内本家尚有联系的氏族分支才知道那条相连的道路到底在哪儿。

　　此时这条自某条自然海沟分凿而成的海底暗道上，一队极尽奢华的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赶着路。队首海马脖子上系的铃铛发着清脆的声响，愈发显出这队人马安静得诡异。

　　正中马车内红装女子朱唇轻启，“令慕梁，没想到我还活着吧。”二十年的债，也该来收收了。

　　千雀彻底被带坏了，不需要风胤带着，她已经可以熟练的躲过巡查的侍卫，翻过两人来高的院墙，撒着欢的直奔东街。那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街！

　　嗯，其实这样也算是学习对吧！咬了口随手摸过来的糖葫芦，某人怀揣着万丈豪情准备跟街上的小摊小贩大爷大妈们学习人生百态了~

　　现在的千雀早就换下了破烂到哭的衣服，除了一头不合审美的标志性彩丝编发外，也是个面目可爱笑容讨喜的姑娘，甚至有几个固定摊贩还跟她打起招呼来，“小丫头又出来啦！你师父呢？”

　　“师父忙着呢！”

　　“呦！你师父忙着你却溜出来，只怕一会儿要挨罚咯！”橙色鱼尾的婶子调笑道，手上换蒸屉的动作却是一下不停。

　　“才不会！”千雀傲娇的说，又突然想起风胤的话，便又补了句“你可别告诉我师父”扭头便跑。看在婶子眼里就是一副小徒弟偷溜出来玩，又怕被师父知道的样子。

　　令慕梁城府之深颇令风胤忌惮，本以为顶多两天就能将他的府邸摸个透熟，却不想这家伙的阵法每两个时辰换一个。现今逃命都没有保证，风胤便千万次的叮嘱千雀，没出鲛城前二人的师徒大戏一定要演足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