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雀》戚戚十九

12、第 12 章

　　海马无腿，小卷尾巴一伸一缩地激着水波往前游，竟比陆上马车驾得更平稳，穿过繁华却不喧闹的市集前往永乐镇西隅，自遇天神怒涛后便没睡上个好觉的千雀此时有点儿晕晕乎乎，眼睛半眯着点着头。正巧风胤运气完一周天，解了禁制放下盘起的腿把千雀扶过来躺好。似是终于找到了个好枕头，千雀砸吧了下嘴翻个身彻底睡了过去。

　　这个傻丫头！风胤无奈一笑，也得亏马车宽敞，不然这一翻还不掉下去！

　　······

　　“醒醒！我们到了。”

　　“哦？”千雀赖在风胤腿上伸了个懒腰，“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听我安排。”风胤眸色一暗，推起千雀先下了车。

　　打量了一番周围景色，中规中矩的府邸，庭院错落有致，但再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其诡异之处。一个人的性格喜好往往能通过他的衣饰、习惯动作甚至府宅装潢风格等体现，而这处府邸像是不经意间抹去了所有具有象征意义的东西，完全看不出主人的任何喜好。

　　“一会儿少说话，别乱动里面的东西！”风胤把刚跳下马车的千雀一把扯到身侧交待道。

　　这样府邸的主人不仅心思深沉防备心强，且对自己要求严谨到苛刻，鬼知道他会不会对身边的人都有极强的控制欲。

　　令慕梁端着茶杯坐于正厅主位，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在桌上快速敲击，旁边持扇而立的侍女小心后撤了一步，攥紧了手中的扇柄。

　　“大夫还要多久？”

　　侍女一张小脸煞白，“回大人，管事还未传话来。”又往后撤了一步。

　　快速敲击的手指突然停下，“未传话？”

　　吊起的尾音听得侍女心头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大人息怒，奴婢这就去问！”

　　“大人，大夫到了！”管事撩袍上前通报，侍女直挺的背放松下来，大夫来的真及时。“下去吧。”令慕梁冲侍女示意，又对管家说：“直接带人去昤音阁。”

　　前面带路的下人不卑不亢，微躬身引着千雀和风胤穿堂而过。

　　“我怎么觉得有点奇怪？”千雀拉住风胤落后两步疑问道。

　　“你也发现了！”风胤眉头皱得更紧，“这似乎是一个阵法，让我们在原地绕圈子。”半个时辰了，四周的景致虽然都在变化，脚下的路却分明是来时的那条。阵法并不高明，不过是让人看不透这个宅子罢了。难道这宅里有什么宝贝不成？一想到这风胤兴趣便来了。

　　“所以我们需要破阵而出？”千雀眼睛晶亮起来，早就想试试打架斗殴的滋味了！风胤敲她一个暴栗，无语道：“身处瓮中，我们需要静观其变。”

　　“只有你是鳖，我才不是！”千雀傲娇的甩给他一个白眼，蹦跳着跟紧了带路的下人。风胤愣在原地，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把自己给带沟里了······

　　要说千雀和风胤选择静观其变绝对算得上明智，进府的迷阵就是为了迷惑进府的人，也没什么恶意。可若是被人强行破阵而出，则会激发攻击性禁制。

　　昤音阁内，纳兰音躺在床上，拿被子半掩住脸，屋子里仆人来回穿梭他却无动于衷，窗棂微启，八扇雕漆屏风将床团团围住，然后就听见屏风之外挪动东西和错乱却有章的脚步声。他们都是听命行事，不过不是听自己的命令罢了。苦笑了下，不过玩具而已。令慕梁，你从未有过爱，何来的爱我。

　　“大人这边请。”侍从扬手躬身往昤音阁的方向一指，还剩的十几步路也没有带下去的意思。退到路边负手而立，应该是让他们自己走过去。

　　“千雀，为师考考你，要了解病症所在首先得干嘛呀？”

　　“以神识探之，灵力查之！”千雀蹦跶了下，这种程度的问题完全难不倒人好么。

　　难道不是望闻问切吗······风胤满头黑线。

　　“嗯，不错，那你再告诉为师，摸准病症对症下药需得几次问诊？”

　　千雀眼珠一转，明白了风胤打的什么算盘，便做纯真状扯着风胤的袖子一跺脚，“师父您真是的！这要徒儿怎么说得出来，要视病症而定嘛！”

　　“哈哈哈哈哈，不愧为我的关门弟子，一会儿可得多用心学着咯！”

　　“是，师父！”

　　进屋后，风胤和令慕梁并排坐着，千雀主动请医，风胤眉眼含笑一副慈师做派的答应了下来。令慕梁只当风胤在拿乔，好在对大人物那些自我持重的做派门儿清，反正来日方长，如果医不好阿音，他丝毫不介意让这两个异族人从这世上消失。

　　纳兰音平平静静的端坐在床头，等着那个声音清脆的女孩儿进来。他都记不清多久没见过外人了，忽然想到若是曦晨，会不会也是如此无忧无虑的样子。令慕梁虽不会为难的他的两个孩子，但也绝不会善待。

　　他成亲便令他如鲠在喉，更不用说这婚姻的结晶了。平静的表情略有裂痕，又瞬间恢复。

　　“你就是那个生病的人？”千雀有些雀跃，自己的医术可从未施展于大活人之上，现在有个现成的试验品，简直好运！

　　“你就是那个看病的人？”无礼的话配上生动表情却让纳兰音不禁发笑，一点儿也没有骄横的样子，倒不知她带着点儿的喜出望外是为哪般。便也学着她的口气反问了一句。

　　“对呀！你别动，闭上眼睛，什么也别想，我要开始咯！”说话间千雀已经一屁股坐上了床沿，完全无视床侧放着的椅子，伸出二指就往纳兰音眉心探去。

　　“你要干嘛！”纳兰音下意识地后仰，他虽然没看过病，但这么近的距离还是给人感觉怪怪的。

　　令慕梁一听屏风内声音不对就准备起身查看，风胤“砰”地一声放下茶杯，“大人还请相信小徒，我这师父不还在您身边坐着的么。”令慕梁听完这话也冷静下来，确实碰到阿音的事就容易失控呢。

　　“相信我，一下就好了，真的不会疼的。”千雀神色认真，还以为纳兰音和自己一样怕疼。纳兰音却是哭笑不得，令慕梁去哪里捡的这块宝，也太单纯了些。想着给摸一把左右也不会出事，便坦然坐直，听从安排。

　　巫族疗法与普通行医的原理不同，普通医术是由外而知内。而巫医则是直接通过神识窥其内体以得病症所，是你亏在，这需要极强大的念力与控制力。

　　只见指腹与额头相接之处有淡淡的紫光，若是忽略此处，两人就像是以一种诡异的姿态睡着了。千雀凝神成珠，顺着纳兰音的经络游了一圈便撤了出来。确实没什么大问题，陈年旧疾加郁积成疾才导致现在下床都有些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