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身误》良马轻裘

4、三

　　第二天，王蓁将昨日九黎吃剩下的饭菜挑着吃了几口，便走了。燕国地形她算是熟悉，没有多费劲就找到地点。一走进质子府门，扑面来的清香让王蓁迷了神，本是夏日，燥热难当，而质子府种的花草树木正避了凉，有些让王蓁不想再出去。一位看见年纪稍大的老人将王蓁带往非墨的书房，一路上王蓁只看见三两个婢子，可以说人很少。还未等自己想通，那人做了请的姿势，王蓁也作揖表示感谢，最后才知那老人叫赵翁。书房院内植几翠竹，让人见得主人也是这般高尚。
　　非墨同时听到外面的声音，转身看到王蓁站在门口，向她招了招手，让她跟在自己后面，王蓁这才走进来。书房正位右下案几便是王蓁抄写的地方，王蓁从未想过非墨会这么安排，非墨对此的解释是他要及时验收，空房离书房偏远，来去也不方便。确实，非墨认识王蓁才短短几天，对她效率的质疑也是应该的。
　　王蓁坐在椅上，用镇纸铺平案上的麻纸，从笔架上取下一只兼毫，笔毫圆润，形如春后竹笋。这毛笔是好货，然而王蓁以为他会用洛阳最名贵的宣纸，至少这毛笔不会被麻纸磨损。
　　非墨将磨好的墨汁送到王蓁的案几上，王蓁抬头看他，迟迟不肯下笔。
　　“你莫要担心兼毫，比起文章的价值损失几只又如何？”非墨手撑着案几，弯腰看着面前的女子。
　　心里想的就这么快被发现，手一抖，笔尖上的墨滴在纸上，洇了一点。麻纸比宣纸更耐，在流传过程中也不易匿迹。非墨见纸上的墨迹，皱了皱眉，也未说什么。王蓁却捕捉到他眼里一丝的不悦。忙说着对不起，揉了这纸想再换一张，非墨将她手中的纸按下去。
　　“罢了，就这张纸吧。”说罢便负手而走，王蓁有些懊恼，她看出了他的生气，麻纸上的墨印在她深黑的眸子里，刺目的很。那个刺在回到残庙里也未拔出来，睡了半天也没睡着，起身摸着黑找笔纸，想点灯又害怕油灯的光让九黎睡不安稳，最后以月为光在纸上写画，时不时用笔头抵着嘴唇，思忖着。
　　第二日非墨案几上放着一幅水墨画，画中人眉眼间和他有些神似，画中的人腰间还别着一块玉珏。奇怪的是没有落款，非墨看下面抄写认真的王蓁，突然失笑的出声问道：“你画的？”
　　王蓁听见唤她，将笔放在笔枕上正要起身，非墨却向她走来道：“昨日我也有错。”
　　又从怀中掏出用麻油纸包着的叫花鸡。王蓁想要拒绝，而非墨又抢话道：“既然来这儿，也算是质子府的人了。”
　　叫花鸡还热乎乎的，散发令人垂涎的味道，王蓁吞了吞口水，拆开吃了几口。
　　“好吃吗？”
　　王蓁捧着手里的鸡，抬头看着非墨，嘴边还有些碎屑，非墨抬手将嘴边的东西抹去。刚要点头的王蓁因他的动作一瞬间楞住了。
　　直到非墨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她才回过神来，低头将鸡包起来。
　　“是留给那个人吃？好像对你很是重要。”非墨见她又和平时一样只吃一点点，剩下的都自己带走。
　　王蓁边将细绳捆住麻油纸边说道：“恩，公子要是有和你相依为命的人，也会这样。”非墨嘴动了动，声音太小王蓁也没太注意，只觉他听后走神许久。
　　王蓁在质子府，经常见到的也就是非墨了。她仍会想起那天非墨可以猜中她担心笔的事，就认为是她的真命天子。
　　有时王蓁在抄写时候也会偷偷抬头瞥一眼非墨，也不敢时间太长，一来是怕他会发现，二来也是怕墨会滴在麻纸上，惹他不快。还好王蓁做的好，让非墨特别满意。
　　每次非墨验收完后，让一开始给她引路的赵翁去送给他的友人，然后自己一个人去药坊抓药，王蓁起初想要陪着他，非墨笑着将王蓁的碎发别在耳后，说要是王蓁也走了，那质子府也没人照了。
　　她那时一直以为他咳嗽只是普通的病，直到赵翁告诉他是非墨小时候落下的病根，没有根治的法子，只好用药来吊着。便愈发的心疼他，看他累的用手支着头，从事务房中取了披风盖在他身上，他也会顿时惊醒防备的抓住她的手腕。
　　看见是她时，会抱歉的一笑。那个笑包含的太多太多，多的连她自己也看不出来。她真的想为他分担一些，无奈他从来不想让她因他费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