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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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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墟拜访后三天。
“小姐。”阿茴自外院走来,给正在院中摆弄象棋的江楼月行了礼。
江楼月瞥了一眼,“何事?”
“福安楼掌柜差奴婢送了七八样菜品,说是钦仰姑娘许久,来孝敬姑娘的。”
江楼月天生丽质,从小到大仰慕者可从南市排到北市,如织她们也见怪不怪,只是说,“掌柜也太客气了些,我来为小姐布饭吧。”
楼月点点头,起身,奴仆们见状收拾桌上散落的棋子,跟随她进了屋子。楼月坐在椅子上,看着如织布置好饭菜,又净完手,道,“下去吧,我自己一人用饭即可。”
“是。”如织带头退下,关上了门。
江楼月静静地听着门口动静,等到外面安静下来,遂拿起筷子从松子桂鱼的嘴里拿出一个用蜡封存的纸条。
“公主所言之事,方习皆已了解。兵权之事尚未定夺,待几日便出分晓,江承墟此番作为,怕是为此事,拉拢三派,以此作为。公主放心,此事交给我来办,公主要做之事只需推脱婚事即可。还有一事,未尝告诉公主,公主大病猝死那日,樊青进过公主的寝宫。其中之事,妄公主自行定夺。”
江楼月愣愣地看着字条的最后一句话,想到了那天晚上拿那个人影。那天炉香悠悠,高烧不退,头痛欲裂,纱幔无风自动,依稀间,瞧见一个人影站在床前。她一转头,就看见他,她怎么会不知道他呢?她一眼就认出他了,当时只觉得是幻觉,重生后抱着尝试让方习一查,就查出这样的结果。
所以,本以为是江承墟谋害她,结果是樊青?
江楼月拿起纸条,将之放在烛火上燃烧殆尽。所以樊青为什么杀她呢?就因为,不想娶她为妻,所以将计就计,借大病之机,陷她于丧命之地?
不,不对,不能如此快地下论断,樊青为人她再清楚不过,若是有不娶之心,不会杀人,更不会因病乘虚而入。但……樊青之事,定有玄虚。
楼月突然觉得心中交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筷子开始动饭,罢了,如今她已成为宋相思,前世儿女情长之事都已是过眼云烟,自己应当往前看才是!
……
“小姐!小姐!最近有临渊国的使者进了都城,送了好多花卉呢,老爷叫我送了好多花来!”如织抱了一捧花进来。
江楼月将手中的杂书丢到一边,接过如织手中的话,低头嗅了嗅,“要是一路走过来的,花早就死了。”
“哦,是用种子种的。”如织解释道,“但用的也是临渊的土壤培育的,反正我是从未见过。公主你瞧,这朵花色还是渐变的,听使者说,这算是两个品种培育的,十个种子出一朵呢。”
“使者……那有卖马吗?”江楼月想到什么,眼睛亮了亮。
“几匹马说是都被富豪买走了,还有一些进贡给了上面,但老爷差人买了一只蓝眼睛的猫,说是只有巴掌大,现在正在管家那放着呢,说是姑娘保准喜欢。”
“是吗!”江楼月跳起来,扯着如织往外跑,“去管家那儿瞧瞧!”
“哎?!小姐!披件衣服再走!”如织就这样,惊慌失措地被穿着低胸襦裙的自家小姐扯出了院子外面,怀里还抱着一捧一捧的花。
连廊过后便是花园,江楼月一晃眼就看见一个男子负手站在小桥上,低着头像是在看鱼。就算死个千万次,江楼月都能一眼就认出来——是樊青。
即使他今天没有穿他常穿的灰色长衫配鹤纹黑腰带,而是穿着白色丧服,头发也没有高高束起,而是用发簪半束。
江楼月还是一眼就能认出来。
她一下子顿住,心跳突然聒噪如擂鼓,低声问如织,语气很急,“樊大人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什么樊大人?”如织双眼一眨一眨,顺着江楼月的视线看,也吓了一跳,摇头道,“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樊青听到有动静,缓缓回过头来。
江楼月一个激灵,将自己手中的鲜花飞快背到身后,然后递给如织,“快拿着花走,别让樊青瞧见了。”
“啊?”
“啊什么啊,快点啊。”
如织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慌慌张张地就抱着花离开了。
江楼月侧头仔细观察樊青的神情,悄悄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表情很平静。
想起小时候他看到鲜花时候的反应,她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樊青并没有来很久,宋府的院子很别致,几处画廊假山,很有画意。他没有让人去通报,而只是一人站在桥上往下看,下面是一汪清水,水里养了好几尾锦鲤,红色的尾巴在水里晃晃悠悠,让他想起一个人,总爱在御花园里穿红衣纵马。不知不觉,就看了一会儿。
“大人。”江楼月想到方习给她送来的字条,并不想给樊青行礼,只是喊了一声。
面前女子也穿了红色的襦裙,只是容貌不同,气质也不同。
江楼月并不是不穿素服,而是她衣柜之中实在是没有别的素净颜色,这几日刚刚量好了尺寸,差人去赶制,二来,自己给自己穿素服,总觉得怪怪的。
“嗯。”樊青淡淡应道,遂又低下头去,继续望着那几尾红色的鲤鱼。
“大人拜访,不知何事?”江楼月窜到他面前,视线毫不忌讳地在他身上四下扫荡,比自己为公主时更有胜之而不及。
樊青道,“听闻,摄政王给我说了一份亲,今日来瞧瞧。”
江楼月背着手朝着他看,不禁意间,便被樊青的样貌所吸引,阳光照下来,在他的颧骨,鼻梁处氤氲出光来,当真是好看极了。
樊青终于抬眼和她对视上,然后又慢慢转过头去。
“你还要看多久?”
“啊?这不是看大人样貌生得好,英俊清朗,举世无双!”江楼月向来在夸樊青的事情上不吝啬言辞,“再说了,大人过来瞧瞧妾身,就不允许妾身瞧瞧大人吗?”
樊青大抵是平常受到公主的撩拨太过深刻,一时之间竟没有露出让江楼月心满意足的表情。
他只是终于舍得将视线离开水中的锦鲤,然后淡淡道,“宋小姐倒是口舌伶俐。”
江楼月低头弯唇一笑,安然接受夸赞,“大人过誉了。”
“樊归玉。”江楼月突然道。
归玉,是樊青的字。江楼月此番这么叫人,算是语出惊人。
显然樊青也是一惊,江楼月从他的眼神里看出几分惊讶,很是满足地点点头,伸出两根手指,朝自己指了指,又朝樊青指了指,“咱们这样是不是算看对眼了?”
这样两人一个对视,可不是看对眼了吗。
樊青皱眉,抿唇,江楼月几乎可以想到他下一刻要说什么,多半说,你身为女子怎么丝毫也不知羞,所以在男人那个“你……”刚开头的时候,她就上前一步,抓住了樊青的衣襟,整个人身子前倾,半仰着头,鼻尖尽是男人衣服上的皂角香气,狡黠一笑,语气轻轻,“敏月公主的死和大人有没有关系?”
樊青愣住,下一秒便想要将江楼月的衣服从他的衣领上拆下来。
江楼月了然,先一步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嘿嘿笑了一下,“我也就问问,大人别生气,只是听旁人在说,有些好奇罢了。”
旁人可没有这么说,不过是自己试探罢了,樊青也不会怎样多想,毕竟……自己是个名动长安的花瓶罢了,有些八卦,有何不可?
半晌,江楼月听见他说,“你希望我回答哪个问题?”
哪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
江楼月笑,“自然是前面那个。”
不出意外,她看见樊青脸上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之色。樊青是出了名的小古板,纵使朝堂官场之间手段凌厉些,男女情爱却是连些皮毛都不晓得,言语挑逗,好欺弄极了。
“自然不是。”
“这样吗?”江楼月遗憾地叹了一口气,顺带在桥边坐下来,完全没有什么大小姐的架子。她本来也没指望樊青能够说什么,点到为止,这才是她的作风。
樊青低头看身边女子,着一身红装,比江岸桃花还要明艳。女子的发髻微微散乱,显然就是刚刚匆忙从院子里跑出来的。
“宋小姐刚刚要去干什么?”他开口问。
“临渊国来了商人,爹爹买了蓝眼睛的猫,正要去看,碰到大人了,自是不能先走的……对了,我听闻公主也有只猫,是异瞳的,大人身为公主的未婚郎婿,不知见过没有?”
江楼月有养一只白色毛皮异瞳的小猫,这下她死了,也不知道被分配到哪个宫中去养了。
“没有。”
骗人,她当初得手的时候,明明炫耀般地给他看过。
“那真是可惜了。”她遗憾地说,“既然大人与我没有对上眼,我也不挽留大人了,婚姻之事,我去和爹爹说,我和大人有缘无份,见过大人以后,心中并无波澜,大人于我也是如此。这儿走,我送大人。”
樊青启唇,似是想说些什么,“婚约之事,还是我……”
“王爷那边我来说,大人不必为难。”江楼月清楚,江承墟想要把宋相思嫁给樊青的唯一目的,就是拉拢宋尚书,制约樊青,一石二鸟。
樊青不是不可以拒绝,必定是现在还未到最佳时候,他本性刚直,又岂会因为这些屈服,多半是因为心中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他不想娶,她又何必强求。
江楼月内心自嘲地笑了笑,更何况,她现在也不想嫁。
“谢过姑娘。”
他倒是坦然,江楼月转头,只见樊青已然转身,衣摆青色,耳边鸟鸣清脆。
“樊归玉!”
樊青回头。
江楼月笑起来,挥了挥手。
桃红色的衣摆在空气里甩啊甩,比江边桃花还要明艳。
是时候告别了,她和樊青,本就没有缘分的。